第288章 炸炉说明药力强(二合一)(1 / 2)
“真人,您让做的第二批座钟,已经全部完工了。”
宴归舟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又补充了一句:
“总共五台。”
陈玄玉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数目和规格都对得上。
皇后那一台最高,九尺四...
腊月二十八这日,天光微明,山间雾气尚未散尽,霜色凝在松针上,簌簌坠地如细雪。隋炀帝已起身,在院中打了三遍八段锦,额角沁出薄汗,呼吸沉匀,肩背舒展如弓。松峰真人拄着拐杖立在廊下,眯眼看了半晌,忽而开口:“你这架子,比去年稳了三分。”
隋炀帝收势,抬袖抹了抹额角,笑道:“师父眼尖。”
“不是眼尖。”松峰真人缓缓踱下台阶,靴底碾过冻硬的青砖,发出细微脆响,“是你心不浮了。”
隋炀帝默然。心不浮?未必。只是浮得有章法、有分寸、有退路。他昨夜翻完三卷《齐民要术》残本,又对照自己记下的几条兽医口诀,反复推演——鸡瘟之症,初起发热喘息,翅垂食少,继而泄泻带血,十日之内,一窝尽殁。前世农科所曾总结:此非单一致病源,实为多病毒混感叠加环境应激所致。通风不良、粪便堆积、冬寒湿重,皆为催命符。而解法,不在一味杀毒,而在阻断传播链、增强鸡雏体质、改善圈舍微生态。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老农说。说了,人只当疯话。
他只能蹲在鸡棚边,亲手扒开垫草,察其干湿;掰开鸡喙看舌苔色泽;掐捏鸡腿肌肉辨其虚实;又顺手捻起一撮土,凑近鼻端嗅其腥腐之气是否过重。那老农起初还讪笑:“真人倒像养了一辈子鸡的。”待见他连鸡爪趾缝里嵌的泥渣都细细刮下,用竹片挑开摊在掌心辨色,便再不敢笑,只搓着手立在旁,眼神由疑转敬,再转为隐隐的希冀。
隋炀帝没给方子。只问:“你家这鸡棚,盖了多少年?”
“十五年啦。”老农答,“木头都朽了,可拆不起啊,新木头贵,工钱更贵。”
“若有人替你换顶梁柱,铺新竹席,加两扇活络风窗,再送你三十只壮实鸡雏,你愿不愿试?”
老农一怔,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讷讷道:“真人……真肯?”
“不白送。”隋炀帝直起身,掸去袍角沾的草屑,“你要签契,三年内,每季向观中报一次成活率、死因、饲喂变化。观中派匠人每月来瞧一回,记档存册。若你肯守约,三年后,鸡棚归你,鸡种归你,连同观中育出的新法,也一并传你。”
老农嘴唇哆嗦着,忽然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隋炀帝伸手托住他肘弯,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莫跪我。跪地,不如跪理。跪人,不如跪己手。你若信得过这道理,明日辰时,带三名信得过的乡邻,来观中领契书。”
老农踉跄起身,眼眶发红,不住点头,转身便跑,跑出十余步又猛地折返,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油亮的铜钱,双手捧上:“这是去年腊月,真人施药救我家小孙儿时,我偷偷藏下的香火钱……一直没敢花。今儿,权当定金!”
隋炀帝未接,只望着那枚铜钱上模糊的“开元通宝”四字,良久,才道:“收回去。香火钱,该烧给神明。这定金,我收你的信。”
老农攥紧铜钱,喉头哽咽,再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去。
隋炀帝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村口枯柳之后,方缓缓转身。松峰真人不知何时已立于阶前,手中暖炉袅着一缕青烟,目光如古井无波,却似能照见人心深处。
“你这是要立个‘鸡户’?”真人声音低缓。
“是立户。”隋炀帝摇头,“是立‘样’。”
“样?”
“对。样田、样坊、样仓……样鸡棚。”他仰首望向远处被薄雾笼罩的会仙峰峦,声音渐沉,“天下事,难在起始。百姓不信空言,只信眼前活物。一只鸡活下来,比十卷《农桑辑要》更有声。若嵩阳三十村,每村出三户‘样鸡户’,三年内活禽增三成,病损减六成,消息自会如野火燎原——不是靠嘴传,是靠鸡叫、靠蛋筐、靠孩子抱着活鸡满村跑时,那扑棱棱的翅膀声。”
松峰真人静了片刻,忽而笑了:“你倒把‘以工代赈’的理儿,用到鸡身上了。”
“赈的是心。”隋炀帝接道,“饥荒年,人饿的是肚腹;太平年,人饿的是指望。鸡死了,是少几枚蛋的事;是少几只活物在院中走动、啄食、打鸣的事。那声响,是日子还在喘气。”
真人颔首,不再多言,只将暖炉递来:“拿着。山风透骨,别冻坏了手——手冷,心易僵。”
隋炀帝接过,暖意自掌心漫开,竟似比炉火更烫。
正月初三,玉仙观后山坳中,一片向阳坡地被平整出来,夯土为基,青石垒墙,三间新搭的鸡棚拔地而起。棚顶覆以厚茅,檐下设活络木窗,棚内地面铺就细沙混石灰,四周挖有浅沟导水。最奇的是棚角立着一只陶瓮,瓮口斜插一根竹管,管内悬一截浸油棉绳,末端垂入瓮中——此乃隋炀帝依记忆所绘“简易熏蒸器”,取硫磺、艾叶、苍术三味粗粉,隔水微熏,以抑霉菌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