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小插曲(1 / 2)
“通通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复盘的罗雨,他一抬头,原来是陈达。
罗雨笑笑,“这么急急忙忙干什么?”
陈达挠挠头,“大人,前面来了对喊冤的夫妻,也怪了,平常这里里外外都是...
说书先生醒木再拍,声如裂帛,满堂一震。
“诸位且听——那女子话音未落,段明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去,只见帘栊轻掀,素影翩然。不是她!不是王语嫣!但见她云鬓斜绾,一袭月白襦裙,裙角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十八学士’,步履轻悄,似不沾尘。她身后跟着个青衣小婢,捧着一只青瓷花觚,觚中插着三枝新折的‘抓破美人脸’,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台下顿时静得能听见茶汤在壶里咕嘟的微响。林老板儿子手里的花生米“啪嗒”掉在桌上,自己浑然不觉;老赵把刚端起的茶碗又慢慢放回桌面,喉结上下一滚;连那灰衣老者也终于搁下茶盏,八角眼里精光一闪,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极轻,却像敲在人心上。
说书先生缓了口气,扇子一展,指向窗外:“诸位可还记得,前头讲过,曼陀山庄遍植茶花,千株万本,无一凡品。其中最奇者,乃‘落第秀才’——花开单瓣,色淡而香幽,不争春色,偏耐霜寒。王夫人恨大理段氏入骨,却偏偏栽下这株‘落第秀才’在后园水榭旁,日日以雪水浇灌,年年亲剪枯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为何?因这花名,暗合她心事——她本是大理段氏旁支之女,幼时随父入姑苏访亲,偶遇慕容家少主慕容博。二人诗酒相和,花下论剑,原已私定终身。谁知段家忽遭构陷,举族流徙,音信断绝。她苦等十年,终见慕容博另娶西夏公主,迎亲队伍从苏州城外十里长亭浩荡而过,红绸遮天,鼓乐震地……她当日便焚尽诗稿,削发三寸,立誓:凡姓段者,皆为仇雠;凡爱茶者,皆须死于茶花之下!”
满堂哗然。
“原来如此!”林老板失声低呼,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紫檀桌面刮出四道浅痕。
老赵瞪圆了眼:“娘嘞……这王夫人,竟是个痴情种?”
孙掌柜摇头叹道:“痴情?痴得狠了,便是魔障。爱有多深,恨就有多烈,烈到要拿活人喂花,拿血肉养根……”
话音未落,角落那桌灰衣老者忽然抬手,将半盏冷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他喉间微微滚动,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二楼厢房方向——那扇雕花木窗虚掩着,窗缝里垂下一角玄色袍袖,在穿堂风里轻轻一晃,旋即隐没。
说书先生耳力极灵,眼皮都没抬,扇子却朝那方向虚点一下:“列位莫急,这厢房里坐的,可不是寻常茶客。为首那位关二爷,本是金陵刑部司狱,奉旨暗查江南盐引案,半月前化名入漳浦,专为盯梢一个姓周的船东——此人三年内贩运海盐十七船,账册却只记棉布七千匹;去年冬,更有一艘‘顺风号’载货离港,舱单写的是暹罗沉香,实则舱底夹层里,藏了三百具新锻腰刀、六百副鱼鳞甲,刀鞘上还刻着‘永乐十二年匠作监造’字样……”
老赵猛地拍案而起:“什么?!官府的刀甲,私运出海?!”
他嗓门太大,惊得楼下两桌商贾齐齐抬头。孙掌柜急忙拽他衣袖:“噤声!这话能乱嚷?”
灰衣老者却在此时缓缓起身,对身后三人道:“走。”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那矮大汉子收起短刀,帽檐压得更低;白净青年欲言又止,终究垂首跟上;唯有满脸横肉的汉子临行前,朝说书先生台上投去一眼——那眼神不带情绪,却冷硬如礁石,仿佛在说:你讲得再活,也别想活过今晚。
他们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听涛阁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沉重的叩门声,“咚!咚!咚!”三响,不疾不徐,却震得门楣簌簌落灰。
伙计慌忙去开,门一开,寒气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当先一人披玄色油布斗篷,斗篷下露出半截制式腰刀刀柄,刀鞘乌黑无纹,唯有一枚铜钱大小的朱砂印,印文是篆体“锦衣卫”三字。
满楼茶客霎时噤若寒蝉。林老板儿子手抖得厉害,一颗花生米在指缝里滚来滚去,就是塞不进嘴。老赵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摸到空荡荡的皮囊——他早把随身短斧忘在码头酒肆了。
那锦衣卫校尉目不斜视,径直踏上二楼,靴底踏在木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他停在说书先生台前三步之外,右手按在刀柄,左手自怀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盖着三枚朱印:最上是“钦命巡查御史”;中间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最下,一枚龙形暗纹,边角微翘,似有金粉剥落。
“罗雨何在?”校尉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奉旨传唤,即刻赴县衙听审。”
说书先生手中折扇“啪”地合拢,脸上笑容未变,只眼角细纹深了几分:“大人稍候。罗先生此刻正在西街黄宅,与黄婉姑娘共赏新绘《曼陀山庄图》——画中茶花千本,唯独缺了‘落第秀才’一株。罗先生说,此花非亲手所栽,不可妄绘。”
校尉眉头微蹙:“黄宅?”
“正是。”说书先生拱手,语气恭敬,“黄员外独女,芳龄十六,前日刚抄完《天龙》前二十回,笔迹清隽,尤擅摹写王语嫣衣袂飘举之态。罗先生赞其‘腕底有烟霞,笔端生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