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第 226 章（1 / 2）
浓雾在楼梯间翻涌如活物，每一寸空气都泛着不祥的靛青光泽。圣十三抱着那支蔷薇花飞在最前，花瓣边缘已开始卷曲发灰，幽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像被无形之口一寸寸啃噬。她小翅膀扇得极快，红纹翅脉在昏光里明灭如将熄的炭火，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咬着奶音低喊：“快！再慢半秒，漩涡就合拢了！”
十十单手攥紧就就丝腕骨，另一只手反扣住身后安琪尔的翅根，鳞甲在浓雾侵蚀下发出细微“滋啦”声，焦黑斑点正从指尖蔓延向上。她余光扫过右侧墙壁——那里本该是承重柱的位置，此刻却浮出一张巨大人脸轮廓，眼窝处漩涡旋转，嘴角缓缓咧开至耳根，无声狞笑。她猛地偏头避开视线，喉间泛起铁锈味：这废墟在模仿人类恐惧。
“左边第三道门！”娜娜突然指向斜上方被雾气半掩的消防通道，“门框有蔷薇藤缠绕痕迹——阿尼娅上次来检查时留的标记！”她话音未落，整段楼梯轰然震颤，头顶水泥簌簌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泛着油光的暗紫色组织。那不是钢筋，是活体菌丝，正顺着楼板裂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金属栏杆扭曲成痉挛的手指形状。
就就丝被十十拖行时右翼撞上菌丝，顿时传来灼烧剧痛。她倒抽冷气，本能想甩开十十的手，却见对方后颈鳞甲已裂开三道血痕，暗红血珠渗入雾中瞬间蒸腾成淡金色微光——那是卡特星血脉对废墟能量的天然排斥反应，正在燃烧生命维持屏障。她喉咙一哽，到嘴边的斥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看天花板！”圣十三骤然拔高嗓音，蔷薇花最后一片花瓣飘落，“它在收集你们的注视！”
话音刚落，左侧墙面猛地凸起，数十只由雾气凝成的手掌破壁而出，指甲尖锐如手术刀。安琪尔率先甩出鳞甲刃格挡，金属相击爆出刺耳锐响，可那些雾手竟在刃锋上留下腐蚀性绿痕。“它们认得A级能量波动！”她急喊，“十十，压制你的等级信号！”
十十立时收束气息，B+级威压如潮水退去。雾手动作果然迟滞半秒，但下一瞬，整面墙塌陷成瀑布状浓雾，裹挟着无数尖啸扑来——这次连圣十三怀中枯萎的花枝都泛起微弱金光，显然在强行抵抗。
“散开！贴墙走！”十十暴喝，猛地将就就丝推向右侧凹陷处。自己却反向迎上雾潮，脊背鳞甲尽数张开如盾，硬生生扛下第一波冲击。闷响中她膝盖砸进水泥地三寸深，碎石崩溅，血线顺着小腿蜿蜒而下。
就就丝蜷在墙缝里，看着十十后背鳞甲被雾蚀出蛛网状裂痕，突然想起奥瑞利安生物课标本柜里那只卡特星幼虫——通体银白，遭强酸浸泡三天仍不停摆尾。当时教授说：“它们的痛觉神经比人类少七成，但再生速度是两百倍。”她指尖无意识抠进砖缝，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娜娜姐！”圣十三突然尖叫，蔷薇花茎干断裂处喷出淡金雾气，“花快没了！”
娜娜劈开三只雾手，转身扑向圣十三，从自己颈侧撕下片半透明薄膜——那是月神蛾幼生期蜕下的护甲，此刻正泛着珍珠母光泽。“含住！”她塞进圣十三嘴里，“阿尼娅给的腺体分泌物，能撑十分钟！”
圣十三含住薄膜瞬间，周身亮起微光，枯萎花枝竟重新抽出嫩芽。她眼睛骤然睁大：“娜娜姐你……”话未说完，娜娜已被雾手拽住脚踝拖向墙面。就就丝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她张开双翼撞向娜娜，用左肩硬接下雾手穿刺，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死死抱住娜娜腰际滚进安全通道。
“咳……”娜娜咳出一口带金丝的血沫，抬手抹掉就就丝额上血污，“谢了，毒舌。”
就就丝喘着粗气冷笑：“谁要救你？只是不想看见十十背着你尸体爬出去。”她扯开染血校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银色蝶形印记——奥瑞利安高阶学生才有的应急定位器，此刻正疯狂闪烁红光，“这玩意儿在发求救信号，但外面……”她望向通道尽头翻滚的雾墙，“没听见救援队动静吧？”
十十单膝跪地喘息，听见这话抬头，B+级感知穿透浓雾扫向校外。三十秒寂静后，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蔷薇岛方向有能量波动……很远，但强度超过A级战舰主炮。路易斯他们……在打什么？”
安琪尔突然指着天花板：“看那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穹顶——那里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图景，星辰轨迹竟是由无数细小人脸构成，每张脸都在无声呐喊。圣十三怀中蔷薇新抽的嫩芽突然迸裂，金光如箭射向星图中心。刹那间，所有面孔齐齐转向楼梯口，嘴唇翕动，吐出同一句话：
“阿尼娅……回来了。”
就就丝浑身血液冻结。这声音分明是她自己的，却带着不属于她的空洞回响。她下意识摸向耳后，那里本该有枚通讯器，此刻却空空如也——半小时前还戴在那儿的军用终端，不知何时消失了。
“幻听源。”十十迅速分析，“废墟在复刻我们的记忆碎片，制造认知干扰。”她抓起就就丝手腕，指尖划过她脉搏处，“你耳后终端呢？”
就就丝喉头滚动：“被雾吃了。”
“不。”十十盯着她锁骨蝶印，“是被‘它’取走了。奥瑞利安所有高阶学生终端都接入蔷薇之眼系统，而你现在……”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的生物信息刚被同步进废墟核心数据库。”
话音未落，整座教学楼发出巨兽般的呻吟。脚下地板裂开深渊，露出下方沸腾的暗紫色菌海，无数发光触须从中升起，顶端悬浮着数百个全息投影——全是奥瑞利安学生的脸，包括刚消失的百余人。他们眼神呆滞，嘴角挂着统一弧度的微笑，背景音是循环播放的校歌旋律。
“欢迎参加……毕业典礼。”所有投影齐声道。
圣十三怀中蔷薇彻底化为金粉，消散前最后映出一行字：【检测到阿尼娅权限指令：启动净化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