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利器与阴云(1 / 2)
李况这个人,能力不错。
如今辽东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布政使司,但是实际上,李况在做的,已经是布政使的差事,只不过手底下人不够多而已。
这样的人,自然是要先给一些好处,让他尽心尽力去办事情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自在州城内雪势未歇,青瓦白墙皆覆厚霜,街巷间偶有孩童掷雪嬉闹,笑声清脆,却很快被北风卷走。钦差行署后院偏厅里炭火正旺,铜炉上煨着一壶参茶,热气氤氲,映得陈清眉宇微松。他刚送走秦穆,袖口还沾着门外带进来的细雪,指尖捻着半枚干瘪的山楂核,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划出一道浅痕——那是安乐州以东三十里一处无名谷地的轮廓。
李况端坐对面,捧着青瓷盏,目光落在那道痕上,喉结微动:“大人真决意开春前动手?”
“不是决意。”陈清放下山楂核,抬眼看他,“是不得不动。”
他指尖轻叩案几三下,节奏沉缓如更鼓:“建州八卫自去岁冬至起,已向塔鲁卫、兀良哈余部调粮七千石,牛马三千匹,铁器三百副。我派去的细作昨夜递信,说王阶在建州左卫衙署密会七卫指挥使,闭门三日,仅以鹿肉为食,不饮一滴酒水——这是女真大祭前的禁忌之礼。”
李况脸色一肃,手中茶盏微微一颤,几滴参茶溅在袖口,晕开深褐色的湿痕。他低声道:“王阶……竟敢行萨满大祭?”
“他不敢。”陈清冷笑一声,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圆,“他是在赌——赌朝廷不会准辽东设省,赌我陈清再能耐,也撑不过三年;赌建州诸部抱团成铁,能熬到我力竭而退。可他没算到一件事。”
李况抬头:“何事?”
“他算漏了你。”陈清目光灼灼,“也漏了魏国公府那位徐公子。”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叩三声。言琮掀帘而入,披着墨狐领子的玄色斗篷,发梢凝着细雪,躬身禀道:“大人,徐公子到了,在外头候着。”
陈清颔首:“请进来。”
帘子再掀,徐珩跨步入内。少年约莫十九岁,身形挺拔如松,腰悬长剑而非绣春刀,一身鸦青锦袍外罩银鼠皮比甲,足蹬鹿皮快靴,靴筒上犹带泥痕——显然是策马疾驰而来。他向陈清深深一揖,动作利落,毫无世家子弟常见的浮夸:“徐珩见过少保大人。”
陈清起身,亲手扶他:“徐公子不必多礼。听言琮说,你昨日在演武场校阅新编火铳营,连射二十发,中靶十七,可有此事?”
徐珩略一颔首,唇角微扬:“靶距八十步,火药潮润,枪管微烫。若换新药新管,当可全中。”
李况心头微震。八十步外火铳全中?这已非寻常军户所能及,便是京营神机营的老卒,也未必稳操此数。他不动声色打量徐珩——少年面庞尚带几分青涩,但双目清亮如寒星,左手虎口覆着薄茧,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旧疤,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
陈清却似早知如此,只笑道:“好。那明日,你随我去安乐州。”
徐珩眸光一闪:“大人要亲赴前线?”
“不是前线。”陈清踱至地图前,手指点在安乐州东南方一片墨色山峦之上,“是这里——黑林峪。建州右卫每年冬末在此囤积粮秣,供春耕之用。他们以为天寒地冻,无人敢踏冰涉河,更不知我辽东水师已练出一支专破冰凌的‘破浪营’。”
李况骤然明白过来——陈清所谓“集结五千精锐”,根本不在陆路!而是借海路绕行,由辽东港登船,直抵安乐州以东海汊,再沿冰封河道逆流而上,昼伏夜行,直插黑林峪腹心!
徐珩却已上前一步,手指顺着河道走势一路划去,声音清越:“若破冰而进,需防河岸两侧高坡设伏。属下愿率两百铳手为先锋,以火铳声压阵,逼其哨卒不敢露头。”
“你倒想得周全。”陈清含笑点头,“只是火铳声太响,惊了野鹿,反露行迹。我另有一法。”
他转身取来一只紫檀匣,掀开盖子,内中并排卧着八支短铳,铳管乌亮,铳托嵌银丝勾勒云纹,最奇者是铳口处套着一圈软革箍,形如喇叭。“此乃‘哑雷铳’,装药减半,弹丸裹蜂蜡,击发时闷响如雷滚地,三十步外难辨方位。我已命匠人试制三百支,尽数配予破浪营。”
李况呼吸一滞。蜂蜡裹弹?这法子听着荒诞,实则极妙——蜡遇热即融,弹丸出膛后初速稍缓,却更稳,且落地即碎,不留弹痕,敌军拾不到实证。更妙的是那闷响,既可震慑,又不致暴露方位。此等巧思,非久浸军械者不能为。
徐珩亦俯身细观,指尖轻抚铳管,忽道:“大人,若以此铳配弩箭,于高坡设伏,可否?”
陈清眼中掠过一丝激赏:“正是此意。你且看——”他取朱砂笔在地图上圈出三处山坳,“此处设弩阵,此处埋火油罐,此处……放十架‘霹雳车’。”
李况失声:“霹雳车?!那是守城重器,重逾千斤,如何运至黑林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