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大夏军直取南京(1 / 2)
相较宁波、松江,南京城高池深,又居于长江之畔,并不临海。
登陆南京,战术上风险更大,但战略上风险更小。
杭州距宁波、松江都只有二百余里,距南京有四百余里,离关岭防线更远,天雄军支援不及...
夜风卷着咸腥气扑上南城墙,阿贡的指尖还沾着牛尸溃烂渗出的黏液,混着清水在砖缝里淌成一道暗褐色细流。葛红俯身拾起半截断角,指腹蹭过角尖残留的炭疽孢子结晶——那层灰白霜粉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像毒蛇蜕下的鳞。
“范师傅,”蒋巍喉结滚动,“这牛瘟……怕是要传人。”
葛红将断角抛入护城河,看它沉入墨色水波:“传不了。”他转身招手,卢若腾立刻捧来一只陶瓮。瓮盖掀开,浓烈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焦油气息冲散了尸臭。里面是碾碎的雄黄、朱砂与烧过的松脂混合物,底下压着三枚黑漆漆的铁丸——那是林浅昨日刚督造的“辟瘟弹”,外壳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实则内填硝石与砒霜粉末。
“把这药粉撒进每口井沿,再往芝巴达维上游抛三百颗。”葛红的声音不高,却让城墙下所有工匠都停了动作,“牛尸拖去西郊焚化,灰烬拌石灰深埋三尺。凡接触过病畜者,臂缠艾绒七日。”
阿贡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问为何不直接泼洒药粉。他看见卢若腾已命人抬来三架木制喷雾器——黄铜喷头嵌着鲸骨滤网,泵筒里灌满掺了雄黄的桐油。这是范堤改良的“云雾机”,原为喷洒农药防治稻瘟病所用,此刻活塞推杆咬合齿轮,发出咯咯轻响,仿佛巨兽吞咽前的喉音。
东面炮台忽有火光炸裂。一发四磅炮弹撕开夜幕,在利翁河营地上空炸成赤红焰球。原来郑芝龙留下的烛龙号水兵正用信号灯与城内联络:七次短闪是“泗水港已破”,九次长闪是“八宝垄码头燃起大火”。葛红仰头数完光点,忽将教鞭插进腰间皮鞘,抽出一把短铳——枪管乌沉,膛线清晰,正是范堤新铸的十二发连珠铳。他抬手朝天击发,火药爆鸣震得瓦砾簌簌坠落。
“传令!”葛红声如金铁相击,“李鱼苏丹亲临前线督战,就在此刻!”
话音未落,北城墙瞭望塔骤然亮起三盏红灯。城外雨林边缘,马塔兰主力营帐的灯火正向南移动——那簇簇晃动的火把,恰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萤火虫群。巴胡率王室禁军踏着泥泞而来,环链甲衫在火把映照下泛着青黑光泽,火绳枪斜扛肩头,枪管缠着浸透桐油的麻布条。他们身后,两万红巾军踩着鼓点推进,脚下踩碎的竹尖陷阱发出脆响,如同大地在呻吟。
葛红却笑了。他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几粒褐红色药丸递给蒋巍:“含住,莫咽。”
蒋巍迟疑着放入口中,苦涩汁液瞬间漫过舌根。抬头见葛红已登上箭楼最高处,单膝跪在垛口,左手扶着青铜望远镜,右手握着一枚铜哨。哨身刻着精细的海螺纹,吹孔边缘磨得温润发亮——这是当年在广州黄埔船坞,萧腾亲手交给他的信物。
“范师傅!”阿贡突然指着护城河惊呼。水面浮起无数银鳞小鱼,肚皮朝天翻滚,鱼鳃翕张着吐出细小气泡。紧接着,岸边芦苇丛里钻出成群田鼠,眼珠血红,尾巴焦黑蜷曲,吱吱尖叫着撞向城墙根基。这是硫磺烟雾随河水扩散的征兆,也是瘟疫传播前最凶险的预警。
葛红置若罔闻。他盯着望远镜里渐近的敌阵,忽然扬手掷出铜哨。哨子划出弧线坠入护城河,激起一圈涟漪。几乎同时,南城墙十七门四磅炮齐声怒吼,炮口焰光将半边夜空染成橘红。但这次炮弹并未射向战壕,而是尽数落入芝巴达维主河道——轰隆巨响中,河水蒸腾起惨白水雾,裹挟着硫磺与砒霜粉末,如活物般翻涌着扑向敌营。
巴胡胯下战马突然人立而嘶,前蹄重重踏进泥沼。他慌忙扯住缰绳,却见前方红巾军阵列开始骚动。有人捂住口鼻踉跄后退,有人撕开衣襟狂扇胸口,更多人跪倒在地干呕不止。火绳枪枪管冒出的青烟与硫磺雾气交织,竟在月光下凝成淡紫色薄纱,飘过之处,士兵头巾上的朱砂符咒迅速褪色剥落。
“毒瘴!快撤!”巴胡拔刀砍断马缰,却见自己左手指尖已泛起灰白尸斑。他骇然甩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刺青——那是马塔兰苏丹赐予的“龙鳞纹”,此刻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龟裂。
葛红在箭楼上缓缓起身。他解开胸前盘扣,露出内衬棉衣里密密麻麻的银针——每根针尾都系着细如蛛丝的蚕丝,丝线另一端牵向城墙各处。这是范堤设计的“牵机阵”,银针刺入穴位可阻滞气血,蚕丝传导震动则能感应百步内任何异动。此刻所有丝线都在微微震颤,如同无数条毒蛇在暗处吐信。
“点火。”葛红轻声道。
西城墙角楼猛然腾起三道绿火。那不是寻常火把,而是浸透磷粉的椰壳——遇风即燃,遇水反炽。火光映照下,城墙内侧土坡突然塌陷,露出数十个幽深洞穴。洞中钻出的并非伏兵,而是一只只铁爪钢喙的乌鸦。它们振翅掠过护城河,爪尖钩着浸透桐油的麻布团,直扑敌营粮车。
巴胡终于明白为何要填平攻城壕。那些看似草率的回填土里,早被范堤埋下数百瓮发酵豆渣。此刻乌鸦爪钩勾破陶瓮,酸腐气体混着硫磺雾弥漫开来,红巾军阵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有人扯下头巾擦拭嘴角,露出额角溃烂的炭疽疮口;有人瘫软在地抽搐,指甲缝里渗出黑血。
“杀!”葛红突然厉喝。
南城墙豁口处,三百名陆战队士兵手持喷雾器冲出。他们并非向前突袭,而是沿着城墙根快速奔行,喷筒持续喷洒淡黄色雾气。雾气触地即凝,遇水则化作粘稠胶质,顷刻间在城墙外围铺开一张半尺厚的琥珀色薄膜。利翁河辅兵踩上去便深陷其中,越挣扎越下沉,最后只剩头颅露在胶面,眼珠暴凸,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