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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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沈适忻下月择日问斩。
消息不胫而走,帝京之中尽是沸然。
有人慨嘆他时运不济,有人笑话沈家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漩涡之中,备受关注的莫过于谢璇衣。
毕竟人都有目共睹,那一日只有谢璇衣一人,踏着汉白玉拾级而下。之后就传来处刑的旨意。
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谢璇衣本人则淡定得可怕,毫无一丁点间接当上刽子手的自觉,明面上该办公办公,该休息休息。
甚至出行之时,有昔日沈党双目赤红,奋不顾身地冲到谢璇衣面前质问,也只是博得后者一个轻飘飘的怜悯回眸。
众说纷纭,谢璇衣也很头疼。
他的起居仿佛都成了別人话语裏窥探的细节。
不过有一点则是共识,颠扑不破。
无论何种情绪,所有人脑中那根弦,都被越发临近的行刑之日拴得越来越紧绷。
院中。
“主子,茶凉了,奴才重新为您泡一壶来。”
下人小心翼翼地打量谢璇衣的神色。
“盛夏酷暑,喝什麽热茶,”他放下卷轴,嘆了口气,“你下去吧。”
奴才低声应了句,留下他一个人在书房。
还有……谢璇衣在心裏盘算一番。
还有七日。
沈适忻的,死期。
-
知道沈适忻死期将近,连天牢之中的狱卒都对其少有苛待。
他甚至有了梳洗体面的权利,连饭菜都比先前像样多了。
天窗照样开着。
临近夏日,天牢之中幽暗又潮湿,幽绿的青苔爬满色泽不一的墙砖,角落裏的水渍反射着舒朗月色,印在墙上是深深浅浅的光斑,光怪陆离。
这几日,沈适忻的表现过于平静,甚至越发临近行刑,他眼裏的情绪越接近平静。
甚至有几次,送饭的狱卒在他眼中读出一种莫名的释怀。
像是挑担远行的旅人,终于要卸沉重的包袱。
夜色薄暮,照例送饭的狱卒端着生着霉斑的木托盘,腰上铁钥匙哗啦作响。
门锁微响,饱受牢狱之灾的男人微微颤了颤眼睫,抬起头来。
他今日挽了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发辫,只有额头粘着几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吃吧,这是今晚的。”
沈适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声,偏过头去。
他手腕搭在膝上,骨节突出。
狱卒有些不耐烦,伸脚欲踢,却又有饭菜洒出的忧虑,最终悻悻收回,还是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吃吧,快点。”
他看了看糙米饭上的油光,吞了吞口水,又啧啧两声。
“还有肉呢。”
沈适忻慢慢把头转过来,后脑在硬石砖上硌得生疼,看着那碗饭,只觉得毫无胃口,“你要吃,便自己吃。”
狱卒有些着急,鞋底在粗糙地板上摩擦两下,声音刺耳,“你咒我死?快点吃,別给脸不要脸!”
经此一遭,沈适忻看出点端倪。
他眯了眯眼,“怎麽,你不敢吃,又叫我吃,莫非这饭不干不净?”
被沈适忻一招击中,狱卒面色立即涨红,一手抄起那碗饭,向墙边的人步步逼近。
“爷也不跟你废话,这是万岁老爷的命令,今天必须要你死在这天牢之中。”
沈适忻慢慢撩起眼,被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气势却也不落下风。
“你动不了我。”
狱卒狞笑,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听着来人至少有二三。
“这可由不得你。”
他指甲磨得光禿禿,染着恶心的焦黄色,就要来钳上沈适忻的下颌,逼他就范。
沈适忻刚要抬手去推,立刻被来人拦下,肩上生生受了一拳,嘴角又隐隐渗出血丝。
这一天来得比他料想要早。
明明多日的心理建设,已经足够他对死亡熟视无睹,可是真到刽子手逼近眼前的那一刻,他还有不甘。
他不甘……不是死在谢璇衣的手上,还不能彻底了结恩仇。
只是,这样吗?
五脏六腑的刺痛像是琉璃碎片,灼烧着全身的血液沸然。
他动不了。
眼底那颗小痣被映亮,擦过转瞬即逝的星火。
随着怪异的闷响,后来的狱卒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粘稠地顺着墙壁滑下来,暗红无光。
之后,很快倒地不动。
不仅是沈适忻被这异常惊得皱眉,其余狱卒看见同伴背后穿心的血洞,也不免恐慌,更是连饭都险些扣倒。
没有人知道这鬼怪一样的杀招从何而出,更没有人猜得到下一个目标。
端着饭的狱卒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上前,要强行毒死沈适忻。
下一刻,手腕被冷黑的圆柱
打穿,血流如注,他哀嚎一声,扶着手腕跪倒在地,再无心去管什麽饭菜,更无力去管控沈适忻的死活。
借着这个破绽,沈适忻很快寻到机会,抬起他的下颌用力一折,方才小人得志的狱卒很快以一个痛苦扭曲的姿态死在地上。
其余人连忙后退,紧张地左顾右盼。
不过转瞬,整个天牢的狱卒都被声音吸引,手持刀剑应声而来。
满地的狼藉和尸首之中,沈适忻慢慢擦掉唇边的血红。
这幅姿态震慑到狱卒,来人对视一番,抄起武器准备强行动手,以少胜多。
“呵。”
夜空裏的轻笑声像是凤鸣般悦耳。
随后,半个天牢的顶部轰然塌陷,巨大的声响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火光不知道是从哪一处角落提笔,慢慢染得尽是淋漓。
空中传来猛禽撕裂气流的声音,楚天之下,阴翳着漆黑云层中,棕褐羽毛的巨大禽鸟喙爪尖利,一声高亢鸣叫之后,盘旋半周,落在漆黑衣袍的不速之客抬起的左臂上。
“说你们见钱眼开,还是真不怕死呢?”
弥漫着的烟尘之后,谢璇衣一身黑衣,踩着满地逶迤碎屑,停步牢门之前。
许是担心灰尘迷眼,他微微眯起双眸,利落衣摆被疾风吹起弧度。
他右手握着把漆黑发亮的怪异之物,漫不经心地插回腰间。
手垂回身侧之时,琳琅长刀骤然现身,他早已无心蔽于人前。
炽热的火舌骤然抬高了周遭的温度,甚至有远处侍卫看到火光,向此地而来。
无需谢璇衣出手,从未在人前露面的阕梅几人已经飞身而下。
“你,你要劫狱!”有空隙喘息的狱卒面色恐惧,下一刻就被小竹的利刃刺破喉咙。
“是,”一片混乱之中,谢璇衣脸侧被火舌烤得沁出汗珠,不屑地抿唇一笑,“所以你们拦不住我。”
“叮——”
系统音温柔而欢快,只在谢璇衣一人心中回荡,“弹药自动补充,此次花费:五十积分。”
他慢慢走到刚刚解决掉几个狱卒的沈适忻面前,无比平静地落下目光。
“你有两个选择,要麽,和我走,名义上死在这裏。”
“要麽,我杀了你。”
谢璇衣的刀靠在墙边上,反射着烈焰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残垣断壁之间,金光两道。
“你选哪个?”
沈适忻看着他脸上的灰尘,忍下伸手揩净的冲动,转而抓起谢璇衣靠在墙边的刀。
“我不和你走。”
他笑了笑,全然不顾干裂的嘴唇再次撕裂,只用手背擦去湿润,擦得唇边鲜红,像是滑稽的胭脂色。
谢璇衣尚且顾不上皱眉,长刀已经越过他的身际,深深嵌进偷袭狱卒的喉咙中。
沈适忻当着他的面,抽出长刀,指尖浑不在意地拭去三寸血渍,眼底被反光映得一片清明。
火光冲天,夜幕如昼,连片衰草金红如盖。
谢璇衣黑衣劲装衣摆之下,被火星舔舐去一小片,留下不规矩的卷曲残边。
“我要同你,”
“杀出去。”
谢璇衣胸膛微微起伏,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中,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掏出腰上手枪,熟练地上膛,解决掉阕梅身后飞身劈下的狱卒。
他侧身,睫毛纤长,像是火裏抖开双翅的洁白飞蛾,“那你也得有命才行。”
沈适忻看得怔愣,险些被冲上来的狱卒暗算。
谢璇衣哼笑一声,转过身迎上阕梅。
“找到……找到他了,您同属下来。”
阕梅咳嗽几声,左手扇了扇面前的焦灼空气,冲散了两人之间的一小片异样心绪。
谢璇衣点头,跟上她的步子。
火势越来越迅疾,却见不到来救火的人,想来是被什麽人动用权力,尽数拦下。
沿着残存的大半天牢向內,腥臭混合着干燥的味道越发离奇。
大火燎原,谢璇衣身旁的猛禽看到主人,欢快地扇了扇翅膀。
谢璇衣子弹上膛,一枪崩落门锁。
牢房之中的男人并没有任何逃生的欲望,听到动静,也只是冷冷地抬起头,一身死气。
“好久不见,”谢璇衣攥着武器,轻声问好,“官鹤。”
官鹤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前错了几步。
他不复先前的凌厉,一只脚似乎受伤,跛着,有些可笑。
三人都笑不出来。
阕梅念及是两人私事,正思索着要不要撤开几步,猛然看到岌岌可危的横梁,焦急地示意谢璇衣。
“长话短说,”谢璇衣攥紧手指,隐约能感受到弹道灼热的温度,“那日你引开官兵,今日又让它来报信,我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