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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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吴娴刚走进天牢,就险些被飘飘洒洒的纸迷了眼。
她故作被吓到,向一旁侧了侧身,一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踉跄两步,鲜艳衣摆蹭到地上的泥渍,一时间很是狼狈。
一旁跟着她的引路宫女见状,花容失色,紧张地小声絮叨:“姑娘,您等下还要面圣,万一被圣上知道您偷来天牢看望......这样恐怕不妥。”
吴娴闻言,面容也紧张起来,想要伸手擦掉那团污渍,却被蹭花开,浸入织物纹理更深层。
她看起来比宫女还慌张,用力搓了搓指尖染上的乌黑,“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宫女正要安慰她,吴娴先一步灵机一动,很不见外地攥住宫女的手,满眼希冀,“姑姑能否替我取一身衣裳来。”
“当然,姑娘莫慌。”宫女安慰她两句,叮嘱她不要乱走,就撂下人急匆匆去拿新衣裳了。
吴娴好脾气地笑了笑,神情温柔怯懦,目送着宫女远去。
来之前吴娴打点过狱卒,如今天牢內的防守少了一半。
她鬓发已经梳成了很成熟的模样,点翠步摇颤颤,一身喜庆的朱红色衣裙,仪态端庄,面无表情地从两旁癫狂或是平静的牢房走过,无视了疯狂的死囚发出的声音。最终,那双缀着珍珠的鞋停在尽头。
借着微弱的光亮,吴娴朝牢房之中笑了笑。
“沈适忻,好久不见,娴儿今日来,是要向你分享喜事的。”
牢房內一片死寂,吴娴却没有被人漠视的不快,在原地来回踱步,最终一拍手心。
“娴儿将是四皇子的侧妃了,沈哥哥,你瞧起来很意外,是不是好奇,为何我没与我那父亲一同软禁?”
她唇还是微笑的弧度,眼睛却盯着落在栏杆上的小虫,似喟似嘆,“他这个当爹的不中用,做女儿的总要亲自争取。”
“四皇子蠢笨,却好拿捏,他那正妃也是个无权无势的。我给他下了蛊,一字一句告诉他,他爱我,爱得离不开我,非要娶我进府才好。”
吴娴拨弄着耳朵上的东珠,微微歪过头,像是不好意思一般。
“于是他在查到吴家前一日来提亲。郎情妾意,娴儿不得不嫁了。”
吴娴一口气说完这麽长的话,慢慢蹲下来,华美的裙摆拖了地,她却没有一丝惋惜,任由金银泄地狼藉。
她手指间摩挲着什麽,眼神落在暗处的沈适忻身上,杏眸眯起,往日眼波流转的瞳透不进一丝光亮。
“那蛊本来是想趁灯会下给你的,沈适忻。可惜你是个蠢的,偏要一意孤行,与谢璇衣做一对火海鸳鸯。那时我就后悔了,杀鸡焉用牛刀?”
她动作停了停,倏然站起来,轻笑一声,“所以我今日是来和你道別的,顺便……送你一些黄泉路上的小礼物吧。”
吴娴从指尖褪下抚摸着的东西,银光一闪,她捏在眼前打量一瞬,恩赐一般顺着缝隙丢进牢房內。
“喏,抄家那日从你府上搜出来的好玩意,四皇子说新奇,便送给我了,沈适忻,你看看眼不眼熟?”
闪亮的小环在地上弹了两下,没入散落的稻草。
沈适忻靠着墙坐了许久,阖着的眼顿时睁开,脸上才有了除死寂外其余神情。
他颤抖着骨节突出的手指将银色素圈紧紧攥住,却又生怕染了血,不舍得握太紧。
吴娴很满意看到他这幅样子,很新奇地凑过去,丝毫没有先前被血腥气冲得蹙眉的姿态。
“也罢,他到底是要比你先上路了。”
“你说什麽。”黑暗中,吴娴听见今日的第一句哑音,堪巧对上沈适忻几乎含血的双眼。
她拧眉,不耐地后退一步,“我说,谢璇衣要死了,陛下想要血洗的何止世家,否则怎会让他去姜城送死。”
有异心的何止世家,当然还有早已各踞根节的北斗领事。
皇帝年迈,疑心极重,否则又怎会急不可耐从沈家下手,又怎会频频将得力下属迁离漩涡中心。
听到远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吴娴面色微冷,笑容嘲讽地留下一句「珍重」,甩袖快步离去。
沈适忻在稻草干燥的部分反复擦净左手,手背上留下深深浅浅刮伤的红痕,心乱如麻。
他攥住戒指又松开,无比珍视地细细摸过每一寸,眼神落在头顶那一寸窄小的天光。
吴娴说,谢璇衣要死了。
不会的,他怎麽会呢,他与旁人不同的。
沈适忻在心底喃喃自语,仿佛要争出所以然,安抚自己。
他又食言了。
他说他要做谢璇衣手中的一把刀,如今却困在这暗无天日的一隅。
也不知道那些手下……他们大抵是办事利索的,无论如何也能护住谢璇衣。
可他又断得那麽决绝。
万一他真的没有接受那些人。
他……
沈适忻的思绪逐渐变得没有逻辑,指尖却还一寸寸摸着戒指,像是要把每一处不够精细的瑕疵都记住,来世偿还。
正这时,他指腹被一处不规律的凸起绊住,不像是瑕疵,倒像是文字或图案。
他猛然抽离思绪,忍着伤口的灼痛,挪到最贴近光源的地方细细看。
是阳刻的小字,技法很拙劣,还有雕刀错开的微小刮痕,被人慌张地打磨平整,故而边缘格外光滑。
字体拙劣地模仿着他,透着股认真的傻气。
那三个字沈适忻写过无数遍,也教过谢璇衣一遍,只有一遍。
他觉得对方蠢,大概是学不会自己的运笔。因此只是敷衍地在废纸上行过一次。
可他从未在乎过谢璇衣酸着眼睛,把这份含着隐隐希冀的冬至礼送给他时,曾经许过的愿。
太早了,太多了,太重了。
彼时他玩笑一般,把谢璇衣的全部念想付之一炬的时候,大概从未想过如今会引火烧身。
那个冬至像极了今日,寒霜刺骨,满原积雪,有人痴心望断,潦倒一身。
倒真是像开阳说的那般,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一缕一缕的风从天牢的大门吹进来,夹杂着附近河道裏的腥气。
沈适忻的伤口还在红肿,额头滚烫。
眼前灰蒙蒙的,他茫然四顾,感嘆幽冥道的传说师出无名。
分明没有什麽阴曹地府。
可是他真的要死了?
他……若是连黄泉路也要与谢璇衣同行,他该厌了自己吧。
沈适忻像鱼离了水,骤然急促。
不行,他不能让谢璇衣连黄泉路都走不安稳。
不,不对,谢璇衣不能死,他要出去,他要护住……
灰蒙蒙的雾气越来越浓,他几乎要失去知觉,汗珠顺着额角流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啪。”
他猛然睁开眼。
谢璇衣双腿交叠,坐在开阳坐过的位置,抬着头垂眸看他,眼裏冷极,手上慢慢卷起长长的鞭子。
那条鞭子刚刚砸在沈适忻身旁的墙砖上,动静极响,就连远处骚乱的牢房也震慑住,顿了一顿,不敢再出声。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