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但我爱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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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但我爱你
“贺先生, 我们分手吧。”
零零散散的?烟花声中,欢快的?跨年歌舞声中,陆什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时间的?流速变慢了, 四周变成真空,贺开只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或许是他的?潜意识察觉到危险,提前启动了预警, 屏蔽了一切感官。
他说不出任何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陆什的?语气像极了公事公办的?律师:“您还有什麽问题?”
贺开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迟钝地伸出手去, 冰冷又泛白的?指骨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 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语气轻而?飘忽:“……明天?想吃什麽?城西新开了一家私房菜, 我们……”
陆什只安静地望着他, 一言不发。
自欺欺人的?伪装一下子被戳破,贺开全身都细细颤抖起来:“別这样,小陆, 別这样。马上过年了。”
陆什道:“贺先生,这不重要。”
怎麽会不重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只有今天?是除夕, 是团圆美满的?日子。
目光落在面前的?账单上,数字像魔鬼一样扎入他的?头和?眼。方才世界像隔着层纱,迟钝又缓慢,现在却又恢复了正?常流速,变得尖锐且真实。贺开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他弯下腰用胳膊肘撑着膝盖,指节用力抵住太阳xue,沙哑地说:“你?这不是要和?我分手,你?是要和?我一刀两断。”
陆什沉默不语。
贺开头痛得快裂成两半,他闭着眼睛近乎无声地问:“为什麽?你?有新欢了?”
陆什的?神情?略微诧异,似乎在惊讶他怎麽能说出这样的?话?。
寂静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贺开看也不看,把手机屏幕向下一扣,坚持追问:“是这样吗?”
陆什向后?靠在沙发上,耸了耸肩:“您要这麽说的?话?,那就是吧。”
“是谁?”贺开觉得思绪紧绷成了一条弦,下一刻就会断掉,他口不择言地说着毫无逻辑的?话?语,“是那个摔断腿被你?送到医院的?同学??还是你?高中时认识的?那个男同学??上次我在学?校门口等你?,看到他进了学?校,是去找你?的?吗?还有上次在咖啡馆……”他一刻不停地说着,生怕一停下来就会崩溃。
墙上的?挂钟响,零点到了。
庭院传来巨大?的?烟花声,连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烟花齐明,窗外亮得如同白昼,硝烟味弥漫在室內。
在贺开的?预想中,他此?时应该与陆什在二楼阳台,共同欣赏这场烟花,他们会共饮一杯红酒,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浴缸裏戏水,在温暖的?床榻上春风一度。
烟花声爆鸣不绝,耳边是嗡嗡的?炸裂声。
贺开脑中却只有茫然的?寂静。
烟花声变小了,桌面的?手机已?经从茶几中心震动到了边缘。
“你?要和?我分手,不对,应该说是一刀两断,你?想再也不和?我见?面。”贺开缓缓地开口,“你?却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哥。”
“贺先生,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桌面的?手机锲而?不舍地响铃起来,贺开再一次按下侧边键挂断。
陆什道:“这个时候打来,或许是有重要的?事情?。”
贺开想,没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了。他没有分过手,不知道会不会死,还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头来,脸色惨白:“之前就说过,你?和?我分手,我会死的?。”
陆什神情?平静,语气冷漠:“您不会。”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贺开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接起了电话?。他闭着眼睛听着那头说话?,嗯了一声,说了句“我马上过来”,手机从痉挛无力的?手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地毯上。
窗外的?烟花声停了,世界只剩下寂静。
贺开把脸埋在掌心裏,一动不动地坐着。
陆什打破了沉默:“我去帮您联系司机。”
他站起身来,贺开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一角冰凉的?衣服。
几分钟后?陆什回来:“司机十分钟后?到,您先换身衣服吧。”
贺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像提线木偶般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腿却一软,直直向前倒去。陆什扶住他,发现他在发抖,身体像煮烂的?面条般软得不像话?,两侧额角处,苍白的?皮肤已?经被按出红痕。
扶他在沙发坐下,陆什道:“您先冷静一下,我去拿衣服。”
贺开脑子裏一团浆糊,只凭本能行事。衣服出现在身边,他就木然地拿起来往身上套,发现不对劲,原来是忘了脱掉睡衣。扣子反反复复扣了许多次,却总是错位,直到一双手伸过来,帮他扣好。
他抓住那双手:“別分手。”
这两个字出口,他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被击中了。
陆什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旁的大衣递给他。
贺开木然地重复:“別分手,我会死的?。”
“您不会的。”陆什耐心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之前答应过您,分手时会给您接受的?时间。我年后才会出发,这中间您想找我谈,都可以,没有说清楚的?事情?,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说清楚。现在您有事就先去处理,不要着急。好吗?”
贺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別分手,等我……等我回来。”
车子疾驰在深夜的?街道上,贺开把车窗全部降下,任由呼啸的?寒风打了他满头满脸。
吹了一路的?冷风,到了医院,他总算勉强冷静了下来。只要不去想那致命的?“分手”两个字,他就能刀枪不入。
外公在睡觉前摔了一跤,当场失去意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方才那一连串的?电话?都是舅母打来的?。
到了急救室门外,手术灯刚好熄灭,手术算是成功,后?续需要静养。贺开让年纪大?的?外婆和?舅母回家休息,他和?一个小辈留在这裏看护。
虽是夜深,但贺开异常的?精神,他连夜安排了最好的?心脑血管科医生,又询问了业內在这个领域顶尖的?医生同学?。同学?在海外,两人许久未见?,跨洋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嘘寒问暖。挂断后?贺开脸上带着微笑,又想起司机的?辛苦,发过去一个大?红包。
……还有什麽?
他神经质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去阳台抽根烟,一会儿打个电话?。后?来又让秘书把年后?要用到的?合同发来,凌晨三点,他看那些合同看得聚精会神。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似乎只要一停,就会有洪水猛兽将他吞噬。
天?亮后?,外公的?情?况转好,转入了普通病房。
有亲戚来接应,贺开便离开了医院。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敢深想,开着车漫无目的?行驶在大?年初一的?街道上,所过之处皆是美满,只有他孤身寂寥。
想到这裏,他打了个寒颤,连忙开车去了公司,迫不及待地钻入了文件堆裏面。
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近二十个小时没有睡觉,贺开却觉得精神抖擞。他望着暗下去的?天?色,认为自己该吃东西,于是打电话?在楼下餐厅订了饭菜。
等待途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原来是值班的?保安例行巡查,看到亮灯以为是出了故障。贺开给了他大?红包,又微笑着说了新年祝福的?话?语。保安惊喜地连声道谢。
饭菜送到后?,贺开只吃了几口便全吐了,越吐越厉害,连胆汁和?胃液都吐了出来。他捧起冰凉的?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裏自己惨白的?脸,突然自嘲地一笑。
够了,他想。
最令他煎熬的?不是寂寥,不是恐惧,不是任何,而?是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流动的?时间、无情?的?时间……年后?会走,年后?是什麽时候?
他用胶带遮住了屏幕右下角代表数字的?时间,却遮不住一点点变暗的?天?色。
每响一声,他的?心脏就被捏紧又松开。
好在对方并没有让他听太久,响到第三声,电话?便被接起了。
一贯清冷平静的?语调:“贺先生。”
心酸和?难过像潮水般涌了上来,鼻腔和?喉口的?酸楚就要决堤,贺开用力咬了口下唇,勉强找回声线,哑声道:“你?说过,会和?我谈。”
“嗯。您今晚有空吗?”
贺开想,过去都是他一遍遍问陆什有没有空,这是陆什第一次问他有没有空,却只是为了和?他分手。
他说了一家餐厅的?位置,就在公司楼下。他没有力气开车或走路了。
陆什说好。
挂断电话?后?,贺开撑着沙发坐起身来,却一阵眩晕,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于是拉开抽屉找出感冒药,也没看日期和?用量,随意抠出几粒就着冷水吞服下去。
来到餐厅包间,贺开让服务员拿来酒和?杯子,三十六个小小的?白酒杯,摆成方阵,他拿着分酒器专注地倒着酒,酒液盈满一个又一个的?杯子。
陆什推门进来时,他正?倒完最后?一个杯子。
“坐。”贺开说,“我们边喝边聊,好不好?”
陆什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您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贺开低声嗯了一下,视线所及是对方的?大?腿和?膝盖。他不敢抬头,生怕目光的?接触会泄露他的?软弱和?不堪。
他端起一个酒杯:“第一杯,新年快乐……”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本来该在零点刚过的?时候说的?,可是……”
他自嘲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把空了的?酒杯口朝下放在一边。
陆什静默了两秒,也拿起一杯酒,递到唇边。烈酒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却仍是慢慢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到一边:“新年快乐。”
贺开拿起了第二杯酒:“第二杯,昨晚我情?绪激动,说了一些不尊重你?的?话?,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于“新欢”的?胡乱猜测,他冷静下来一想便知道着实荒谬,上一次,陆什便因为他的?乱猜和?他提了分手。
“分手”,这两个字出现在脑中,贺开立刻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紧了紧衣服,却仍是全身发冷。
陆什道:“没关系。”
贺开拿起了第三杯酒,手指紧紧地握住杯茎,声音颤抖:“我还想问……”
可他竟一时间说不出口。
陆什道:“您可以问。”
贺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今晚第一次和?青年对视,终于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从初中起,就因为贺明光的?事情?而?恨我,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我,对我好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