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2 / 2）
空气骤然被切割，风的利刃在瞬息之间冲破束缚，带着无形的锋锐向特蕾西娅袭去。
天马的剑没有任何停滞，他的风并未在空气中散去，而是如影随形地贴合着他的动作，每一次挥斩，都会在原地留下破碎的风痕。那些看不见的流动开始变得有迹可循，环绕在他的身侧，仿佛一具虚幻却真实存在的另一具身躯。
而特蕾西娅用于躲避的脚步依旧轻盈，哪怕她的战意已经显而易见，气息却仍旧如同温柔的清风。
斩击被无形的物件挡下，消融开来。只见她的手指微微一扬，原本静谧的空气骤然泛起细微的震颤，那些本不该被察觉到的尘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她的指间缓缓汇聚、旋转、最后升腾。
“微尘”。
细碎而无孔不入，琐碎却无比致命。
仅仅只是那么轻轻一拂，微尘便如丝线般划破空气，悄然间潜入杰拉尔德四周的风流之中，在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律动间潜伏，等待着下一步的收紧。
杰拉尔德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他能感受到那些比发丝还要细小的物质正在包围自己，正逐渐形成一个难以逃脱的囚笼。
没有大意的空间，风暴顷刻间在他周身聚拢，身体则顺着风的方向来到空中，试图隔绝这些可怖的微粒。
狂暴的风在周围肆虐，无差别地摧残着一切，试图将侵蚀而来的微尘彻底驱散。强烈的气流如同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掀起道道裂隙，似是制造出了一片绝对的隔绝领域。
于是魔王用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手指上的十枚戒指在被切割到细碎的光线中依旧默不作声，只有她身旁用于攻击的微尘不停，越过风暴的阻拦来到天马身边。
裁衣匠的技艺，是精准，是裁剪，是将一切细微之处都掌控在指尖。
而曾作为上一任魔王的裁衣匠，卡兹戴尔最锋利的一把剪刀，特蕾西娅并未遗忘自己的过去，即便拥有了魔王的力量，她依旧沿用着过去的习惯。
她的微尘可以成为最柔和的抚触，也可以成为最致命的绞索。
只需要将由微尘构筑而成的一切练成一条丝线，身体便会如同白纸一般脆弱，径直断成两半。
那些几近看不见的尘埃此刻已经交织成束缚，宛如一层无形的薄纱，轻柔却无法挣脱地缠绕住了天马的右脚，将他向下拉去。而余下的微尘也将落在他的手臂之上，逐渐缠绕住他的四肢。
如此，杀局已成。
扑哧。
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响从杰拉尔德的下肢处传来。
“……诶？”
特蕾西娅用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天马在空中落下，又在下一刻重新腾飞的场景。
她的恍惚并非没有来由。
为了躲避微尘所带来的束缚，杰拉尔德几乎只是瞬间便用剑将自己的右腿斩下。
断腿的横截面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鲜血，便被一阵风吹向远方保护起来。而杰拉尔德的动作也不再受微尘的影响，断口处的血被他用风堵在了里面，以避免失血带来的晕厥。肾上腺素在体内呼喊着他的意识，让他在空中的速度愈发加快。
非常规情况自然有非常规的应对，在河谷之中，这种断腿也只是小伤而已。等结束之后，女妖的咒言自然会把他断掉的腿接回来。
现在的问题在于该如何对付特蕾西娅的微尘。
杰拉尔德在空中一边加速甩开身后的微尘，一边思考着。
对方放水有点严重，这他倒有些无所谓，按他和菈玛莲逐渐熟络起来的经历，越往后这位魔王向他暴露出来的实力也就越多。可哪怕是现在，他都不一定能真正意义上像菈玛莲那次那样触碰到对方。
面对强者时的战斗方式似乎成了一种定型文，他几乎每次都需要依靠速战速决来寻得一线生机，但这种类型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特蕾西娅所持有的技巧恰好能无视他的风，他的风又会被微尘给阻拦。
又是一种关于灵魂和概念方面的攻击手段，他暂时还没办法对这种情况进行反制。
防防不了，攻攻不破，逃逃不过。
那就只能彻底对攻，赌一线机会。
于是下一秒，风暴骤然扩张。
杰拉尔德的身形一瞬间模糊，他的剑意在这一刻达到极限，连空气中的细微尘埃都被狂暴的风卷动着四散翻涌，紧跟其后微尘也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从他的身后急忙刹住了车，赶回到魔王的身边。
特蕾西娅原本恍惚的眸光微微一沉。
她的预感在那一刻被触动了。
不止有眼前的天马。
风不只是风，它正在变成某种更加灵活、更加诡谲的存在。那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此刻像是忽地出现了些什么威胁，在魔王的脑中亮起红灯。
战斗的意识正不断地提醒着她躲开一片……虚无？
刹那间，锋刃突兀地从三个方向袭来。
微尘缠绕，战意交锋。
特蕾西娅的目光一凛，手指微微一动，风中弥散的尘埃瞬间凝聚成丝，形成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屏障，毫无迟滞地迎上三个方向袭来的锋刃。
侧面的锋刃似乎像是真正继承了天马的技艺一般，在微尘阻挡的瞬间想要通过假动作来偏差出斩落的角度，只可惜速度还是稍慢些了，只是瞬间便被缠上湮灭。自上而下的锋刃则一路上毫无阻拦，却在几乎要落在特蕾西娅头上的时候被周围埋伏好的技艺绞碎。
而正面，来自天马的攻击，则由自后方追上的微尘来阻挡。
轻微的“嗤嗤”声在空气中响起，像是细微的火焰灼烧在纸张上的音色。那些本应看不见的锋芒被微尘精准捕捉，在接触的刹那便被绞碎。
然而，仅仅只是挡下了攻击，并不足以让她放松下来。
魔王的余光中，那几道袭来的剑影在风暴中微微晃动，下一瞬，正前方那道剑影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之间淡化消散，可天马的动作却丝毫不缓，完全没有受到微尘的阻挡，依旧向她冲来。
而她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那不是天马的本体。
杰拉尔德真正的身影仍然藏匿在虚无之中，与那些风刃重叠，一同向她逼近。直到通过视觉上的欺骗，瞒过了手中微尘的阻拦，一路来到魔王的跟前。
而这一次，天马的剑才是真正地朝着她落下。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魔王的手只是轻轻一抬，微尘瞬息间凝聚成型，如缠绕丝线般聚拢，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柄纤细而锐利的剑锋。
砰——！
沉闷的交击之声在风暴之中迸裂开来，回荡在整个空间之中。
无形的剑锋停滞在半空，锋刃之上隐隐翻涌的风流似乎仍在咆哮，而魔王手中的剑则稳稳地挡住了这最后一步的攻势。
风停，人停，战意亦停。
天马的剑势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止住了全部的力道，然而微尘凝聚成的剑锋却比他的收手更快一步，精准地落在了他剑锋的迎面位置。近乎无形的微尘，撞上了无形的风，截住了那即将彻底贯穿她防御的最后一步。
魔王站在原地，眉目未曾有丝毫波动，唯有她指尖的微尘轻轻一抖，缓缓散去，如同回应着眼前之人的剑意。
“你会剑术？”
杰拉尔德此时只有一只脚能落在地上，但风却好好地托起了他的身躯，多少遮挡住了他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