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1 / 2）
“无法被停下？”
“哈，原来是这样，你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起初，那种变化微不可察，只是墙壁上的管道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渐渐地，减速的感受变得更加明显。整个地板开始轻微晃动，房间内的悬挂灯盏微微摇摆，墙壁内传来一阵阵闷响，那些闷响最终转化成了宁静。
若是他们身处于那唯一能看见外界的走廊处，那么便能发现，监狱外的荒野景象逐渐从模糊的高速流动变得清晰起来。
荒凉的大地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缝和风沙侵蚀的痕迹，偶尔可以看到枯死的植被和散落的岩石。
整个移动板块就像一头迟暮的野兽，在这片荒凉中慢慢失去了它的动力，逐渐停滞下来。
“什，什么——？”
伦道尔第一次在语气中夹带了恐慌和不可思议，“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停下？！那两个【法杖】即使被杀掉，也不可能会影响动力啊！！加速呢？！为什么不加速？！！！”
一个声音逐渐从远处传来。
“你的废话可真多。”
银发的天马踩着那令塞雷娅熟悉的脚步声，重新回到了这片空间之中。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不知去向，在他人看不见的世界中，上面流动的颜色正变得极为黯淡无光。
杰拉尔德走到塞雷娅的身旁，瞧着她那逐渐平静下来的表情。
“你也是，就不担心一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玩意给停下来诶。”
回应他的，是一个安心之中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
“我不会怀疑。”
塞雷娅说道。
第四十二章 随后，一只手将电车停下
熵减比增熵要难上太多太多了。
从无序向有序发展的过程，需要大量的外部能源才能达成，就像在一片杂乱无章的废墟中建造一座城堡。
废墟中，每一块砖石都散落得毫无规则，要将它们一一捡起、分类、搬运并组装成稳固的结构，需要花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相比之下，增熵则简单得多。那城堡不需要任何外力，仅凭时间的流逝，风雨侵蚀，砖石自然就会崩塌、松散，重新回归无序的废墟状态。
在十多分钟前，来到动力室中的杰拉尔德就面临着这样的难题。
他的选择非常简单。
蠢货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去思考行不行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在于，如果他不这么做，正在不断加速的曼斯菲尔德总会在某个时候偏离原本还在运转的自动巡航模式——是的，哪怕伦道尔将制动按钮毁去，但系统本身依旧还在帮助移动板块调节方向。
但堆积起来的速度依然会在远超出阈值的情况下，直接导致移动板块撞上某些山体，然后瞬间爆炸。
想要大开大合，直接用风拦住整个曼斯菲尔德更是不可能的事情，那相当于从高空上几千米的地方垂直掉落砸进水里，整个动力层都会瞬间爆炸。
所以没办法了。
他必须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利用风作为催化剂，在动力核心周围搭建一个“风障”，引导剩余的动能安全释放，让曼斯菲尔德慢慢停下。
……
于是现在出现在塞雷娅面前的，是几乎燃尽的杰拉尔德。
那块布上的颜色已经几近耗尽，省着点用大概还成，但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通过施法媒介来操纵源石技艺了。
好在身上的抑制器也已经被解除，施法媒介找一找总是会有的。
“那你是真的自信过头了。”他听着塞雷娅语气里的坚定，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塞雷娅为什么突然就对他带着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如果我没能做到，现在我就必须带着你一起强行从空中离开。”
“但结果说明一切。”塞雷娅无视了突然变得疯疯癫癫，在自己的呕吐物中颤抖的伦道尔，一道钙质化直接封住了他的嘴：“我们现在应该偏离哥伦比亚不远，提卡伦多一定已经注意到了曼斯菲尔德的异状，来自官方的支援很快就会过来。”
杰拉尔德舒展了一下身体，上半身没衣服的感觉凉飕飕的，希望路过狱警休息室的时候能顺带偷上几件衣服：“算是吧，我建议你收起珐琅质，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路上关于你的痕迹清理一下，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进来的。”
“……”
塞雷娅沉默了许久，没有言语。
虽然伦道尔之前的说辞大多都是些无用的诱导，但其中几句的确是实话——她现在必须思考，该如何处理当前的局面。
“曼斯菲尔德的动力层有收到损坏吗？”塞雷娅问道。
“我不确定。”
“虽然刚刚那个功率完全是走在自我毁灭的路上，但万幸，我们的每个动作都非常快，争取了很多时间。”杰拉尔德看了眼墙上被他们撞出来的大洞，感叹了几句：“理论上来说，只需要重新设置监狱里的制动系统就行，可我不清楚动力层里面是否有融毁的部分。”
“你……”
塞雷娅察觉出了对方与先前的区别，“感觉不到了吗？”
“我现在只是站着和你说话都很费劲了。”杰拉尔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动力层内部过于复杂，只能先去等到提卡伦多的救援。”
“所以。”他总结道：“无论我们在不在，对于这座监狱来说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能看天意。”
塞雷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这个举动很快便被杰拉尔德打断：“不要想太多，塞雷娅。”
“曼斯菲尔德虽然作为移动板块，这次的异常肯定会引起重视。”杰拉尔德补充道：“考虑到伦道尔私下的这些实验，哥伦比亚官方会主动帮我掩盖痕迹——那些人不会怕我把事情说出去，只要我能离开哥伦比亚，他们巴不得我这么做。”
在离开之前，风把所有的对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个推断目前来说算不上有太大问题……或许。
老实说，他心里对自己现在的说辞并没有底。
这个情况有一个前提。
这里的一切，都不能被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泄露给哥伦比亚的军方——哪怕他们通常不会关心监狱这种地方。
换而言之，伦道尔必须死在这里。
这无疑是在挑战面前这位瓦伊凡的底线。
“那些在实验中存活下来的人……”
塞雷娅的视线穿过墙壁，望向那些被实验改造摧残的人体，深深皱起的眉头显露出她内心的挣扎：“你曾经去过战场，杰拉尔德，你见过许多残酷的景象……能不能告诉我，在你的眼中，他们是否还有可能……恢复正常？”
杰拉尔德站在她身旁，目光停留在那些扭曲的身躯上，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