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2 / 2）
“这样啊。”
可杰拉尔德的喜悦并没有浮于表面，从外表上看，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不如说，我本来也很希望在今天结束之后和你交手一次，即使你没有明说，我也会向你提出这个要求。”
这种时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是业余者的表现。
首先，如果把那幅装模作样的架子甩给对方看，后面就不好和菈玛莲提类似的要求了。
其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是能可持续发展的真正方式。
以及最关键的：
他不需要一个只是和他打着玩玩，很快就把交手当作过场结束的菈玛莲。
没有必要给菈玛莲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必要的误解只会让事情变麻烦。于是杰拉尔德很快便解释道：“我先前说过，并不是说，咒言对于女妖们就不重要了。”
“不如说，实力是一切的保障，唯独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我们才能来谈论是否应该把重心放在其他地方，还是继续放在提升实力的这方面上。”
“如果那个叫娜斯提的女妖一点天赋也没有，我也不会建议你去重视类似她这样的人。要获得女妖之主的重视一定意味着更加苛刻的挑战，没有实力只会带来灾难，还不如早些让她认清现实，以免碰了一头血才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所以你看，这就需要一个标准，决定谁走谁留，决定哪些女妖是需要重点培养的。”
杰拉尔德抬头看向面前的巨大的塔楼，灰黑色的建筑被荆棘所笼罩，与他先前在河谷中心看见的荆棘结类似，上面传来些许苦痛和血液的气息。
自从女妖搬迁至河谷起，度过的岁月尚且不足以积累起这样的规模。也就是说，这是从卡兹戴尔直接搬迁过来的。
那么这栋建筑的作用，结合在河谷中的位置以及马上要在这栋建筑中发生的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个标准取决于你，菈玛莲。也取决于你的同胞和姐妹。”他的视线在塔楼上停滞几秒，转过头来看向正在思索中的女妖之主，“但一时间想不出来也没关系。”
“单就现在而言，那些孩子只需要知道她们能够追求，甚至尝试超越的最高标准在哪里就足够了。”
“你或许已经指导过那些孩子了，可最大的问题在于，你不可能对她们施以全力。所以她们眼中的你始终会是一个模糊的形象，一个在心中被无限神化的模样。”
“于是，这个标准现在也变得非常模糊。”
“因为你自己也还在犹豫，到底以什么模样来对待女妖的未来。”
就像在接过那枚项链之前，他曾与菈玛莲交谈的内容一般。
【不能因为小事而动摇，但同时也要融入族群之中，成为榜样和足以依赖的对象】
杰拉尔德很清楚这个，纯粹的战斗总是最简单，最不需要过多考虑的事情了。一旦重心从战争转到内政上，许多人根本无法及时来达成两者之间的转变。
他们会在不停的试错和犹豫中浪费时间和精力，距离成功越来越远。
毕竟，在最开始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正确答案到底是哪个。
菈玛莲静静地听着天马的言语，面纱后面的笑容也逐渐褪去——她在认真思考对方所描述的一切。
“我想问你一个有些逾越的问题。”杰拉尔德轻轻笑了笑：“呵，这话说出来得有一半的人会当场向我发火……但我想要问的是：你，菈玛莲，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妖王庭？”
“如果你能保持自身的神秘，那么所有人都会敬重你，支持你所做的一切。”
“无论你希望未来如何发展，她们都一定会选择追随，即使这条路通往的方向并不如我们所愿的那般。”
“但是。”
杰拉尔德重重将这个转折咬住，语气里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定。
他确实很喜欢给别人选择，不是吗？
对待塞雷娅是如此，对待菈玛莲也是如此。
因为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会欣然接受。
“如果你想让这个标准不再模糊，而是转化成真实存在，且让这些年轻女妖们能够去挑战，去衡量自身的一个目标。”
“那么你就要和我交手，并让那些孩子见证。”
“她们眼中的你从此再也不是单纯的【萨卡兹六英雄】之一了，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着，会流血和受伤的普通女妖。”
“她们会意识到，原来你也会犯错。有的女妖甚至可能会感到失望，因为她们不喜欢看到现实，而更情愿待在这片宁静的河谷中享受世间的美好。一个足够强大且能够保护她们，让她们始终有归宿的英雄，才是她们真正渴望的存在。”
“你会从神坛上跌落，但或许也会因此让一些女妖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然后走上她们选择的道路。”
“——你要怎么选？”
话语在此处便已经可以停下。
他静静候在一旁，不再言语。
杰拉尔德相信菈玛莲会选后者。
而他也会收获一个完整的、不保留任何实力、不会对他放水、不会迷惘、不会犹豫、将会拼尽所有的技巧与他厮杀的。
真正的，王庭之主。
……
此刻的季节当是一年之春，而河谷的春天所承载着的是无限的平和与美好。
风会轻轻拂过湍流着的河水，阳光会照亮清澈可见的河床。
面纱之后的人儿转过身去，回望着自己和姐妹们选中的这一片属于她们的天地……然而大地始终不语，它只会寂静地观望着一个又一个生命在它的身上定居，就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一样。
她是否逐渐在变得软弱，为了部族的延续而无止境地妥协？
或许是的，面前的男人便足以证明这点。
若放在那历史上唯一一位女妖王庭的魔王眼里，她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丢弃了自己与族群的尊严。
让一个外来者能够肆意干涉，甚至还能向一族的领袖提出任何要求，这种情况的结果只要想想那些将女妖写进书中幻想的笔者们就知道了。
如果对方心中存在恶意，这些誓言无疑会令她后悔至极，让她恨不得将过去的自己撕碎。
但她赌了。
她赌在自己的友人，特蕾西娅上；赌在那天她所看见的背影上；赌在一个可能存在的，能让部族变得更好的未来上。
而现实怎么就会如此令她猝不及防呢？
有些赌注，一直到结局来临之前都被掩盖在迷雾后面，直让人抓心挠腮。
可她的赌注却只需要一个中午和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已经让她看见了门后的结果。
于是她取出怀中的骨笔，将咒言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