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卫星上天(2 / 2)
这不是嘉奖。
这是抵押。
五十对双胞胎,就是五十张活体契约。父母若敢异动,孩子便永世不得相见;父母若甘为鹰犬,孩子便是未来登临高位的门票。
而更狠的是——
当这五十对混血婴儿在锡兰岛长大,说着标准加州英语,喝着过滤海水制成的纯净水,穿着雪白棉布制服……他们还会认那个用竹刀割开母亲喉咙、用泥巴涂满全身潜入村庄的日本父亲吗?
“老板……”洛森喉结滚动,“这太慢了。黑糖健次活不到孩子十六岁。”
“谁说我要等十六年?”陈祥远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山坳里一片尚未完工的白色建筑群,“看见那片屋顶了吗?那是‘云顶育婴院’的二期工程。三层,六百个床位,专为混血儿设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扫过洛森脸上每一道细微纹路:
“我要的,不是十六年后的孩子。我要的是——明天就学会唱加州国歌的婴儿。”
洛森瞬间懂了。
不是养育,是格式化。
从脐带剪断那一刻起,所有混血婴儿的耳蜗里,将植入微型骨传导扬声器;所有奶瓶底部,将嵌入无线信号接收芯片;所有尿布更换记录,都将同步上传至锡兰中央数据库。
他们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将是穿着白大褂的加州护士;
他们学会的第一个词,将是“总督”而非“父亲”;
他们长出的第一颗乳牙,将被采集DNA样本,录入《南亚基因图谱》第零号档案。
而这一切,都将打着“优生优育”与“文明拯救”的旗号,由国际红十字会驻锡兰观察员全程见证——那些戴着玳瑁眼镜、手持钢笔笔记本的欧洲贵妇,会含着泪在报告里写下:“上帝啊,这些可怜的小天使,终于摆脱了野蛮的宿命!”
“可是……”洛森终于忍不住,“如果黑糖健次拒绝交出孩子?”
陈祥远终于笑了。
那笑容温和,疏离,像一位慈祥长者在回答一个幼稚问题。
“他不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昨天夜里,他的长子——那个叫黑糖太郎的十六岁少年,已经坐上了前往锡兰的货轮。”
“什么?!”洛森失声。
“就在你来之前十分钟。”陈祥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船票存根,轻轻放在桌上,“头等舱。目的地:科伦坡。随行人员:加州医学院两名儿科教授,三名锡克族保镖,以及……”
他指尖点了点存根背面一行小字:
【附:黑糖太郎自愿签署的《锡兰精英培养计划》协议书(监护人代签)】
洛森盯着那行字,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窜上后颈。
自愿?代签?
这世上哪有什么自愿,只有精心计算过的绝望。
黑糖健次当然知道儿子被带走意味着什么——那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唯一能保全整个部落的投名状。
交出长子,换来加州的绝对信任;
交出婴儿,换来部落十年喘息;
而他自己,则将成为第一个被载入《加州殖民史》的“模范殖团首领”,名字刻在孟买总督府门口的青铜碑上,与那些因“维护地区稳定”而被绞死的前任们并列。
这才是真正的闭环。
绞刑架上的山口武,是第一块砖;
被吊在树上风干的尸体,是第二块砖;
而此刻正驶向锡兰的货轮甲板下,黑糖太郎蜷缩在铺位里数天花板裂缝的模样,是第三块砖。
砖块垒得越高,那座名为“秩序”的高塔,就越发坚不可摧。
“通知锡兰海军。”陈祥远忽然转身,走向观测塔另一侧的电报机,“让‘海燕号’巡洋舰,立刻启航,前往保克海峡巡逻。”
洛森一怔:“海峡对面是印度大陆,又没战事,巡什么逻?”
“巡逻一艘船。”陈祥远的手指已搭上电键,“一艘名叫‘希望号’的德国商船。它昨天傍晚,从基尔港出发,载着三百吨精密轴承、两百箱光学镜片,以及……”
他敲下第一个电码,金属按键发出清脆的“嗒”声:
“——十八具最新款‘赫尔墨斯’型自动织布机。”
洛森呼吸停滞。
赫尔墨斯织布机,德国鲁尔工业区最高机密。单台造价抵得上一艘驱逐舰,核心部件需用陨铁合金锻造,全球仅生产出四十七台。加州曾三次报价,均被柏林以“技术禁运”为由拒绝。
“它怎么会来锡兰?”
“因为它不属于德国。”陈祥远按下第二个电码,声音平静无波,“它属于‘神圣罗马帝国联合纺织控股公司’——一家注册在维也纳、股东名单里有哈布斯堡皇室签字、但实际控股方,是我们旧金山总部的离岸基金。”
洛森明白了。
这不是贸易,是权力移交的仪式。
当德国与奥匈完成合并,当双头鹰徽章取代铁十字,当威廉二世接过鲁道夫一世递来的权杖——
那些曾经被柏林严密封锁的技术、资源、甚至人口,都将通过无数个“神圣罗马帝国联合XX公司”的壳,悄然汇入加州的血管。
而锡兰岛,就是这根血管最粗壮的搏动节点。
“让‘海燕号’做的,不是拦截,是护航。”陈祥远敲下最后一组电码,“告诉舰长,见到‘希望号’,立即升挂帝国双头鹰旗,并派仪仗队登船——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的名义。”
“这……”洛森迟疑,“德奥合并尚未正式获得国际承认,此举是否过于激进?”
陈祥远终于停下动作。
他望着窗外,云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下方连绵起伏的翠绿茶园。阳光刺破云层,像一把金色的匕首,精准地插在努沃勒埃利耶最高的那座采茶女塑像头顶。
“激进?”他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茶叶坠入沸水,“不。这只是告诉全世界——
当旧神死去,新神登基时,
祂的祭坛,不在罗马,不在维也纳,也不在柏林。
而在锡兰。”
话音落处,山风骤然猛烈,卷起观测塔内所有图纸与电报稿,纸页纷飞如雪。其中一张恰好掠过洛森眼前——那是第287殖团最新的地形测绘图,边缘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无人注意的小字:
【注:东侧第七丘陵地下,发现稳定水源。水质检测显示:锶含量超标37%,疑似天然放射性矿物渗滤。建议列为禁区,或……改造成育婴院恒温供水系统。】
洛森没出声。
他只是默默拾起那张纸,抚平褶皱,轻轻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笔记本里。
笔记本封皮内侧,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拉丁文:
**Pax Romana est Pax Californica.**
罗马之和平,即加州之和平。
窗外,太阳彻底跃出云海。
整座锡兰岛,亮得如同一块刚刚打磨完毕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