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1 / 2)
“……就算是这种事,你分明也可以告诉我的。”
家庭变故,离家出走……失去了经济来源,背负上沉重生活压力的丰川祥子,选择脱离乐队并不奇怪,源许斗也并不为此生气。
放弃高贵轻松的大小姐生活,转而成为了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奔走劳顿的狼狈模样……不愿意让认识自己的人发现这一事实,源许斗也能够理解。
丰川祥子给出的答案,也相差无几。
“就算说出来了,又怎么样……我可不想被人用怜悯的眼光看着……!”
源许斗轻轻“哈”了一声。
“对其他人来说,这个理由足够了。”他的神情重新变回平静,“那么,又是因为什么,就连我也要避开?”
“……我们的关系,是‘特殊的’……说出这些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向对方寻求帮助,本来是不会伤害到彼此的自尊心的。或许其他人不行,但了解着,信赖着,拥有许多独属于他们的约定的两人,即便是这种事,也是有分担的可能性的。
然而,丰川祥子却仿佛忘记了那些互相许下的承诺一样……把他也一并当做了需要躲开与隐瞒的对象。这背后的原因,才是源许斗最为困惑的事情。
事已至此,无论是现状还是心态都被猜透了的丰川祥子,也没有再难看地,像是害怕光芒的阴影般闪躲下去的欲望了。
“所以我才说……许斗,你并不明白啊……”
自暴自弃地开口,丰川祥子悲哀地闭上了眼,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喘息着。
“你的话,大概不会想到吧。”
“我的父亲……明明我认识的他,是稳重又可靠的长辈……但在母亲离开,自己的事业也失利后,会变得那样颓废。”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一瓶一瓶地喝酒,满脸都是胡须……”回想起那个场景的丰川祥子,仿佛窒息似的停顿了一瞬,“不肯出门,也不愿意重新振作起来,连每天的饭都是用我的钱买回去的,他都只知道喝酒逃避……我不相信,那是父亲真正的样子。”
“他一定只是暂时被打击了,才会变成这样的……母亲大人已经不在了,家里也放弃了他,如果就连身为女儿的我也不管,还有谁能来照顾那个人……!”
用着低吼般的语气将心底积压的怨念与痛苦的思绪一股脑吐出,丰川祥子喘了口气,金色的眼眸中蒙上了灰暗的惘然。
“可是,我一点让他振作起来的希望都看不到啊……”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源许斗的衣摆,声音颤抖而脆弱,“亲人堕落成自己不认识的陌生模样,无论怎么鼓励和帮助都得不到回应……这种感受,许斗你也不会明白的……”
“就算我可以依赖你!难道你还能一起承担我父亲的生活吗!”丰川祥子像是受伤的猫一般,从喉腔发出低沉抗拒的嘶吼,“我又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实——?!”
面对神色变得有些愕然的源许斗,她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
“果然……你这么优秀的人,根本没办法想象会有人能堕落成这个样子,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存在吧。”
“不,可是这样有个问题——”他皱起了眉。
没有去听源许斗想要说些什么,丰川祥子自顾自地讲述了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我……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因为还有你在……许斗。”她缓缓抬头,低声喃喃,“大不了,我就先靠你维持生活,等到我有能力的时候,再想办法偿还就好了……”
换作别人,她绝对不会升起依赖之心,与寻求接济的念头,但对象是源许斗的话,心理上的负担就几乎没有了。
说到底,“亲近的朋友”,和“想要成为家人的爱人”,能够托付的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如源许斗所说那样,因为是特殊的,所以有资格分担彼此的人生。
“……那天,我和你发消息的时候,确实是想要重新回到乐队练习,再私底下,和许斗你商量这件事情的……”
“可是……!那个人……!”
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苦闷,丰川祥子抓着他的手臂,黯淡的眸子漫开碎裂的脆弱光芒。
像是在努力克制着哭腔一样,她狠狠咬紧了牙,颤抖的声音却还是从发白的唇边漏出。
“在我去找你们的时候,警察给我打电话,说他醉倒在了路边——!就像是一个放弃了人生的醉汉一样——!”
“我……连在乐队里和大家一起练习都做不到,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通电话叫走,去警局里担保他出来……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告诉你……?!”
不能连累大家,让他们也一起被自己的落魄所困扰,因此而去迁就她——这就是丰川祥子退出乐队的动机。既是高傲的本性,不愿在熟悉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助,也是善良的性格,一厢情愿地想要保护身边的人。
而最后……这两份期望,都落空了。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困境被最重要的他揭露,这样血淋淋的事实。
用力地呼吸着,像是要把腹中的空气连同那样悲哀的事实一起吐出的丰川祥子,垂下了眼帘。
“现在……你已经都知道——”
“祥子!”源许斗抓住了丰川祥子消瘦的肩膀,声调提高,“好好听我说!”
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不愿意去关注他人表现的习惯,以后一定要让她好好改改——浑然不觉自己也有一点这样的问题的源许斗,在思考的罅隙中想到。
但现在,发觉了丰川祥子陈述中疑问的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其上。
逐渐明亮起来的银白月辉,照亮了他脸上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有了解过,你的父亲是什么时候搬出丰川家的吗?”
“在我得到的信息里,在暑假刚开始一小半的时候,丰川清告就已经被丰川地产除名了!”
听着他的话,丰川祥子一开始的表情还是无法理解的迷茫,但很快,那就变为了震惊的愕然。
源许斗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论断,平静而快速的话语,却像是重重叩击着丰川祥子思绪的重锤。
“你有问过自己的父亲、或是祖父,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丰川家的吗?”
当然……没有。她怎么可能有心思去问这种事?
“你有想过,在你找到自己的父亲之前,他已经独自生活了多久吗?”
“我也不能肯定具体的时间,但应该不会少于一周吧。”源许斗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一个自暴自弃的酒鬼……真的能在出租屋里,活过一周吗?”
那并不是在质疑丰川祥子说谎,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刚刚少女所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谎言,甚至是夸大的成分。
希望自己的父亲能振作起来的丰川祥子,也不可能把他的状态向恶劣的方向去描述。
所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什、么……?”
丰川祥子,并不是愚钝到需要将谜底摆在台面上,才能将其理解的人。恰恰相反,她非常聪慧,只需将完整的谜面补全,便能轻易地解答出与之相关的答案。
比如,旁观者清的源许斗为当局者迷的她,展现了那个一直被忽略的那个要素的现在。
——丰川⒍盈气吆e]@r巴俬丝坝清告,在她找到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起码,应该拥有最基础的自理能力,也不会酗酒到醉倒街边,被警察带走拘留。否则的话,没有人会给他保释才对。
所以,是她的到来……让父亲,变成了如今这副颓废的模样……?
至于做出这种事的理由……简单想想就能明白了,不是和她之前的行为逻辑,一模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