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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应的人
台上的演出者站成一排，手拉着手向台下的观众鞠躬。
略显稀疏的掌声响起，随后幕布缓缓合上。
……这么小的会场，设备还挺专业正式的。源许斗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而后调整身旁的录影机位，确保以最好的角度，录制下此刻的场景。
细碎的器物挪动声透过帷幕，再度掀开之时，带着各自乐器的少女，已然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大家好，我们是【CryCHIC】。”
面带凛然而庄重的微笑，在此刻真正将自己身为大小姐的优雅高贵展露无遗的丰川祥子，从清越动人的话语，到华美灵动的明眸，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不可侵犯的贵气与自信。
只是出现后短短的一段话，那样明媚耀眼的存在感便迅速吸引住了台下观众的注意，寒暄与窃语声逐渐零零散散地消失。
“非常荣幸，今天能有机会在这里为各位演奏我们乐队自成立开始，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展示的曲目。”
毫不露怯地迎接着所有人的瞩目，丰川祥子简单地依次介绍了一下乐队的成员。
而后，她重新将话题转回。
“虽然我们暂且没有名气，虽然这首歌只是翻唱……但是，请各位倾听，我们的音乐，还有发自内心的「呐喊」！”
“……灯，拜托你了。”
丰川祥子将话筒递给高松灯。
本来，乐队MC（主持人）的工作，应该是由作为主唱的高松灯来担任的。但考虑到第一次就这么做，对少女有些太过苛责，想要保证初次演出尽善尽美的丰川祥子就主动将这个职责揽了过去。
她的确完美地完成了调动起全场观众兴趣的任务，清晰嘹亮，毫无胆怯的措辞让大家都开始对这个宣称初创的乐队产生了关注。
在如今这个时代，即便是毫无经验，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新人乐队，也有可能在第一次演出的时候爆出令人惊艳的表现，进而成为音乐界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所以，即便听到了丰川祥子的介绍，观众们依旧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更加期待着，她们会带来怎样的演奏。
现在，那些期待与审视的目光，都随着丰川祥子递出话筒的动作，尽数转移到了那站在舞台最前方，身形娇弱的灰发少女身上。
再一次，将在众人面前发声的重担压在高松灯的瘦弱的肩上，丰川祥子却没有了【CryCHIC】创立时，要求她向队友展示歌声时候的不安与担忧。
因为相信着，被自己所托付之人所信任着的高松灯，绝不会错待那份信赖。
源许斗，一定做好了让少女能够在人群面前演唱的准备——即便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就是这样无理由地信任着对方。
由此，那份相信也一并延伸到了眼前的少女身上，驱散了一切的犹豫和迟疑。
丰川祥子坚定地将麦克风交付到了高松灯手中，转头回到了自己的电子琴前。
‘灯，一定要做到啊。’
灿灿的金色眼瞳，将那样的希望投下。
至此，会场的一切声音皆尽然沉没，寂静的空气中，唯有翘首以盼的交错视线，如此清晰地刺激着感官。
“……呼。”
审视，质疑，好奇，期待……比第一次在队友面前展示自己时强烈了成百上千倍的目光，宛如被凸透镜汇集的阳光一样，灼痛了高松灯的皮肤。
喉咙开始变得干涩，手指开始变得发软，支撑着身体的纤弱双腿在止不住的痉挛，不得不用全身精力去抑制四肢的颤抖。
无法被他人理解的恐惧与孤独在发出尖啸，身体的本能抗拒着暴露在如此多抱有期望的视线之下，命令她立刻像一只畏惧着光亮的小虫一样，蜷缩着身子逃开。
萦绕在内心的阴影，再度贴上了她的耳畔，发出了她最为害怕的低语。
……自己会搞砸一切。
做不到回应他人的期待，做不到让别人理解自己的心情……只是一个他人眼中的怪胎，所有人都会感到失望……
在似乎要将脏腑生生撕裂开来的抽痛中，高松灯像被重重击打了一般弯下腰，勉强地吐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做不到，会让其他人失望……
……这样的话，已经想过太多遍了。
‘……才不会。’
无论怎么样，无论多少遍，都不会对自己感到失望，都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人……不就在这里吗。
反过来抗拒着身体逃避的本能，高松灯撑起自己瘦弱的肩膀，主动抬起头，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的琥珀色眸子，折射出纯粹的光芒。
‘把那些，全部都忽略掉……只是专注着自己的内心，就好。’
源许斗的教诲，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晕染出一片不受拘束的世界。
把并不宽敞的静谧会场，当成幽静崎岖的密林。
质疑与审视的目光化作恼人的刺目阳光，期待与好奇的视线则是拂过脸庞的徐徐清风……同伴的奏响是清泉的潺潺鸣音，室内的寂静如万籁的轻吟。
沿着林道攀登，在那尽头，是比夜空更加漆黑深邃，却盈满宛若星辰般明亮光晕的温柔眼眸。
把一切都排除开来……只余下自己一人，与心中认定的启明之星。
勇气，自然而然地从被繁星的光亮刺穿的阴云中涌现。
呼吸不知何时恢复了稳定，腹部的痛楚也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消退。只是专注着凝望着少年同样望向她的眼睛，就感觉从目光的交汇中汲取到了足以支撑身体的力量。
高松灯拿起话筒。
只要……把所有话都当成对着他说，就没问题。
“……因为，我们是还不成熟的乐队。”
“还没有自己的原创曲，也还没有能够证明自己的成绩……虽然练习了很久，但还是很害怕，害怕把一切搞砸，害怕大家不会喜欢我们的演出……”
和丰川祥子截然不同的，微小而怯弱，却带着不可思议让人想要去倾听魔力的话语，自少女的口中慢慢地飘往每个人的内心。
颠三倒四，绵软无力，断断续续……对主持人来说完全不合格的演说，却奇迹般得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能够感受到，积郁着的漩涡，正在舞台的中心缓缓形成。
“但是……”
高松灯握紧手中的话筒，被压抑着的声音执拗地冲破了约束，发出了近乎破音的呐喊。
“因为有着相信的同伴，有着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应的人……！”
“所以，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
一直埋藏着的，掩盖着的情感，突然如此通透地浮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