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节(1 / 2)
于是吩咐薛南阳:“可密遣人伪装盗贼,入于申、安之界,为我暂不东行,再找个借口出来。”
最后关照李昭和梁崇义:“不可轻举妄动,且待李汲来。到时梁君充我护卫,若李汲强索兵权,举止无礼,再擒下他不迟。”
诸人喏喏而退。出门之后,李昭私下里对梁崇义说:“节帅命李汲来时,君充护卫,是担心李汲恃勇行劫了……彼既号‘剑侠’,想必小巧腾挪,近身搏击,有些手段,倘若当真冲冒了节帅,主帅受辱,亦是我等之耻啊!”
梁崇义也不回话,只是注目李昭。
李昭继续说道:“且若他先不觐见节帅,却来你我二人营中夺兵,你说我等与他不与?”
“自然不与。”
“则是我等不从上官之命,不受朝廷之诏,责任都在我二人肩上,奈何?”
梁崇义一皱眉头:“君有何计?”
李昭建议道:“不如觇其未至襄阳,我等领兵往围,诡称军士鼓噪,不肯放节帅离去。天使若惊怕,多半遁走,李汲孤掌难鸣,自然也只有随之而逃了。”
“若他不逃,又如何?”
“那便请梁君出面,将之擒下……不,杀了最好。事后推几个替罪羊出去,斩杀以正军法,我等大可撇清。”
随即正色道:“当日节帅便应斩杀裴奰,以此立威,则无人再敢来要节帅移镇;奈何将彼俘送长安,朝廷还以为节帅有所惧怕……则今若能杀了李汲,朝廷必然不敢再言移镇之事了。”
梁崇义想了一想,点头道:“可。”随即注目李昭:“到时候,李君也要与我同往。”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多少也是要冒风险的,你别把我往前顶,自己缩在后面,事后再把责任往我身上一推……
终究二人虽然同为来瑱心腹,相互间并非亲密无间,还暗中别着苗头呢,则只有共同进退,梁崇义才能安心。
李昭首肯道:“可。我命人去暗觇天使与李汲的动向,梁君等我通报吧。”
襄阳城在沔水以南,然而来瑱的节度幕府却并不设在城中,而在水北的安养,又命襄城镇,所部兵马,围镇而扎。李汲他们沿着沔水南岸的大路而来,经武当、谷城抵近襄阳,但来到城西十里亭的时候,天就黑了,只能暂在驿中住宿,打算翌日启程,先进襄阳城,再往安养去请来瑱。
李昭打探得实,不由大喜,急忙跑去通知梁崇义。于是二将密起一千兵马——多了唯恐惊动来瑱——连夜渡过沔水,先虚张旌帜,伪做数千人,随即一声叱喝,将驿所团团包围起来。
军士高举火把,齐声号呼:“请天使出来说话!”
又呼:“荆襄不可一日无来帅,朝廷不当听信奸臣之言,要罢来帅的兵权!”“我等军士,及荆襄百姓,皆视来帅若父,绝不肯放来帅离开!”
李昭、梁崇义立马众军之后,定睛观察驿所内的状况。李昭事先就下过令,围三缺一,把向西的大道空出来,迫得天使打哪儿来的,就往哪儿滚回去吧!
旋听驿所内有人高声问道:“可是来帅命汝等来围天使的么?”
军士皆云:“来帅不曾下令,乃我等自发……”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暴喝:“如此说来,是乱兵也,可杀!”3
第四十六章、胸有山川
驿所内一声大喝:“如此说来,是乱兵也,可杀!”
驿门随声而开,一骑驰出,骑枪挑处,血光迸现。
李昭和梁崇义全都吓了一大跳。按照他们原本的设想,应该是天使先派人出来与诸军对话,喝令散去;而诸军不但不从,反而以刀矛相对,来人自当惊怕,回去禀报天使,说不定那天使忙里忙慌的,便会自驿西抱头逃回长安去呢。
当然这是最佳的结果,也可能会产生一些变数。比方说,天使逃回商州,声称襄阳兵作乱,于是借了李栖筠的人马再来……只要商州兵上了一千,那李、梁等人便可说动来瑱兴师抵御,复制昔日对敌裴奰之战。
还有可能,天使派号称能打的李汲出来说话,则李昭便会怂恿梁崇义上前,斩杀李汲,到那时候,深宫中的阉宦,哪有不肝胆俱裂,抱头鼠蹿的道理啊?
可没想到才刚隔着驿所大门,对了不到两句话,便有人骑马驰突出来。李昭大吃一惊,还以为天使惊怕,打算突围——可是我已经把西边儿给你空出来了呀,你就一定要往东面出逃吗?
并且此骑出来,再无废话,挺枪便刺,将一名拦路的军卒直接给捅了个透心凉。
借着火光,定睛一瞧,此人头戴凤翅铁盔,身披铁甲,浓眉大眼,圆面虬须,他胯下良驹,手中骑矛,尽显威风煞气。李昭心说,此人必是李汲无疑了,急忙伸手一指,提醒梁崇义:“有劳梁君,斩杀此獠!”
梁崇义点点头,便从鞍桥上摘下大枪来。
眼见那将直朝自己的方向杀来。襄阳兵虽然团团包围住了驿所,但主要目的是恐吓,而非奇袭,故而并未排布什么战斗队形,兵种之间也没有严密的配合,骤然遇袭,尽皆慌乱,就此被那将连杀数人,策马蹿将过来。
——很明显,李昭和梁崇义虽然躲在众军之后,却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别说来将驰突出来了,哪怕跟门缝里偷瞄一眼,都能知道这两人乃是军中将领,甚至于是此次动乱的主谋。
李昭也伸手提枪,心说陇右李二郎果然名不虚传啊,这马术、枪术,都颇为稔熟……但没关系,我身边的梁某乃是万夫莫敌的猛将,而即便他一时战李汲不下,我还能从旁夹击呢,不信杀李汲不得。
正在暗自筹划,眼角瞥见梁崇义左手一带马缰,右手抬起枪来,顺势一横,枪杆无巧不巧,正中李昭坐骑的臀部。那马吃惊之下,不由得“唏溜”一声,四蹄展开,朝前便蹿。
对面李汲连杀数人,但因为襄阳兵排布得比较密集,仓促遇袭,也来不及散开,使得他骑矛伸展之间,有些不大爽利。于是按下矛,即从背上抽出“青莲四棱锏”来,锏落处,甲碎骨裂,诸军辟易。
就此,把李昭给亮出来了。
李昭大惊,急忙提枪格挡。孰料李汲之锏甚重,竟然“喀”一声,直接击断了骑枪,且锏势毫无迟滞之意,顺势正中李昭肩颈连接之处。
只听一声闷响,李昭一个侧身,栽下马来。他临死前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原来传言有误,是‘锏侠’不是‘剑侠’么……”
再说李汲一锏打死李昭,坐骑去势不止,又朝梁崇义冲来。梁崇义反应极快,当即将手中骑枪一抛,翻身下马,单膝跪伏在地,口称:“末将无心为乱,是被李昭裹挟来此,恳请上官饶命啊!”
“呼”的一声,锏到头顶,却终于不再落下。
“汝是何人?”
“来帅麾下右兵马使梁崇义。”
“你便是梁崇义?”李汲斜眼一瞥马后的尸体,“那个倒是李昭?”
说实话,他挺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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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事先各方搜集资料,分析来瑱的为人,在他估判,有兵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粗大胡萝卜吊着,那位“来嚼铁”就此幡然改悔,奉诏还朝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由此安心离开长安城南下,先到商州,李栖筠迎入,并使与南霁云、雷万春等相见,备述别情,欢宴数日。
不过这几天也没有白白耽搁,李汲早命尹申、常恒等人兼程南下,到襄州去打探消息。
冉猫儿赍来密旨,要李栖筠将商州军主力交给李汲,让他领着奔襄阳去。李栖筠校场点检,挑选了三千精锐,可是李汲却不肯受,说:“我领数十人来,叔父稍稍增补些,凑够三百整数便可。”
李栖筠诧异地问道:“朝命我授军于长卫,是防来瑱不从诏命;若仅将三百人前往,恐怕连性命也不可保,遑论迫其还朝啊?”
李汲笑笑:“来前家兄指点,此去襄阳,不可恃武,而要用智。”
随即解释:“此前天使数度前往襄阳传诏,来瑱虽然抗命,却也不见杀害天使事,我又有何可畏?”
“此番与往昔不同,长卫此去,要夺他的兵权,他岂肯拱手相让哪?”
李汲摇头道:“便不肯将兵于我,也不至于害我。反是我若将数千军前往,裴奰便是前车之鉴。”
李栖筠提醒他说:“荆襄之兵,素来骄悍,此前两度作乱,长卫不可不防啊——亦不可自恃勇武而妄入险地。”
李汲说那好吧——“请南将军随我同往,雷将军领大军跟随于后,暂停于钧、襄两州交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