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切磋？（1 / 2）

原本满脸期许的平阳郡百姓，在看清城外成片的帐篷，且安置区远在城墙之外的瞬间，眼底的喜色尽数敛去，不少人心中悄然生出不满的抵触。

李逸立于众人前方，神色淡漠的开口：

“入我大荒村，归我大夏城，便要守我们的规矩，你们需和所有流民一般，踏实劳作满一年，方可正式入城定居、分房授田，在此期间，我们大夏城会每日管一顿饱饭，保你们不饿肚子。”

“若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现在便可转身离去，我大夏出绝不强留一人！......

李逸回到村正府时，天色已暗，檐角悬着的两盏桐油灯被晚风摇得忽明忽暗。他未入正堂，径直踱至后院书房，推开木窗，夜风裹着残雪融水的清冽扑面而来。窗外，大夏城轮廓在月光下静默延展，夯土城墙尚未封顶，却已显出几分巍然气象；远处几处新垒的窑口正冒着淡青色烟气，那是工匠彻夜赶制砖坯的痕迹——春耕在即，砖石不歇，人亦不歇。

他取过案头一卷粗麻纸铺开，指尖蘸了砚中未干墨汁，在纸上勾勒外城轮廓。笔锋沉稳，线条干脆，每一道转折都经反复推演：东面留三里缓冲带，防春汛涨水倒灌；西面依山势缓坡设七座瞭望台，与旧寨烽燧遥相呼应；南门主道须拓宽至八丈，两侧预留排水暗渠基槽；北墙则需嵌入三处水闸口，引拉沐伦河水入城内环渠，既供灌溉，亦作防火之用。图纸边缘密密麻麻批注着小字：“水闸阀杆须以青铜铸，防锈蚀”“瞭望台基座下埋陶管导水，免地基浸湿下沉”“主街青石板缝填桐油石灰，雨季不滑不陷”……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轻叩声。林平捧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粟米粥，浮着几星野菜碎末。“村正，灶上刚起锅，趁热喝一口吧。”他将碗放在案角，目光扫过图纸，不由怔住，“这……是外城图？比去年秋日那版更阔了。”

李逸搁下笔，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去年是救急，今年是立根。内城能容万人，可若只守一隅，再大的粮仓也撑不过三年。得把田、路、井、林、仓全盘织进一张网里——网眼密，才兜得住人，兜得住命。”

林平沉默片刻，低声道：“娘娘村那边……张绣娘今早遣人送来一篮晒干的槐花蜜，说她阿爹病愈后，日日拄拐去村西头老桑林拾枯枝，攒了半屋子柴火，就等着咱开荒队路过时搭把手。”

李逸喝尽最后一口粥，碗底搁回案上，发出轻响：“她爹身子骨硬朗了，是好事。但槐花蜜我不能收。”见林平面露不解，他目光沉静，“流民初来，分粮分屋分地，人人一碗饭，人人一寸土。若因她是绣娘，便多给一勺蜜、多拨半亩地，明日就有十人来诉苦，百人来攀亲。规矩不是刻在碑上的，是踩在泥地里的脚印——谁的脚印深，谁的脚印正，旁人才肯跟着走。”

林平喉头微动，终是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回话，蜜原封送还，只谢她爹拾柴之助。”

李逸却抬手止住：“蜜留下，记入‘妇孺互助仓’账目。另拨半斗糙米、两尺粗布给她家，写明‘代缴春耕互助工’——她爹拾柴，算半个劳力，折抵开荒时的妇孺协力工钱。往后所有孤寡病弱者，皆照此例，不施舍，只折算。”

窗外忽有窸窣声，似是猫儿跃过瓦楞。李逸侧耳听了一瞬，忽问：“今日勘测时，可留意娘娘村东那片滩涂？”

“留意了。”林平立刻答，“沙砾混黏土，表层覆着薄苔，底下三尺见黑淤，挖一锹水便渗上来，怕是种不了粟麦。”

“种不了粮，却能种苇。”李逸指尖在图纸空白处点了一记，“拉沐伦河春汛泛滥，滩涂年年遭淹，百姓弃之如敝履。可苇秆韧如筋，劈丝可编席、织筐、扎筏；芦根入药可清热利尿，嫩芽焯水能当菜蔬；秋后烧成灰，又是上等钾肥。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滩涂之下，我让人试掘三尺，土色发青泛盐霜，底下必有古河道沉积的卤水层。若引渠导流，建晒盐池，大夏城日后便不止有粮，还有盐。”

林平倒吸一口凉气：“盐？官府专营，私晒……”

“官府？”李逸冷笑一声，目光掠过窗外沉沉夜色，“平阳郡的盐引早随郡守的人头一道烂在血泊里了。如今这天下，谁攥着灶膛里的火，谁就攥着盐罐子的盖。盐灶不立，流民便永远是流民；盐灶立了，咱们才算是真正扎下根，长出血肉来。”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推开。伍思远披着半旧的灰鼠皮袄匆匆而入，鬓角沾着夜露，手中紧攥一卷竹简：“村正！刚从县衙库房翻出的《平阳郡盐务志》，尘封三十年，竹简朽脆，我让匠人用鱼胶小心粘合，总算保住大半……您猜怎么着？”

李逸起身迎上：“志中所载，可有盐泉旧址？”

“何止！”伍思远展开竹简，指尖抚过一行模糊墨迹，“郡西三十里，白鹤岭北麓，有‘云雾泉’，志载‘泉涌如沸，水色微青，曝之成霜，味咸涩刺舌’。更关键的是——”他声音陡然发紧，“嘉和七年，前朝盐司曾在此设‘云雾盐场’，后因山匪劫道，运盐车尽数倾覆于鹰愁涧，盐场遂废。但志中附有匠人手绘地形图，标注泉眼、晒场基址、引水石槽位置，连避风坳的朝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逸一把接过竹简，就着灯烛细看。图上云雾泉所在，恰在拉沐伦河支流上游，距大夏城不过五十里山路。他手指顺着图上蜿蜒石槽轨迹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坡谷：“此处，建晒盐池。引泉水入池，借春风日晒，三日可结薄盐，七日得粗盐，半月成精盐。伍县令，你明日亲自带五名老匠人，携罗盘、水准仪，按图索骥，务必寻到泉眼真位。若泉眼干涸，便按图上标注的‘石槽断口’往下掘，三尺之内，必见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