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分化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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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分化期
陈乱诧异地看着紧紧箍着自己的腰, 整个脑袋都埋进他怀裏的江翎:“?怎麽了这是?才几天不见这麽想我吗?”
但陈乱只是个beta,他闻不到空气裏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味道,接收不到向他蔓延而去的危险信号。
他甚至有功夫拍了拍江翎越收越紧的手臂, 垂着眼拖着尾音开玩笑:“……嘶, 你轻点江翎, 腰要被你勒断了。把我勒死了, 你上哪儿再找一个哥哥去?——江浔不算。”
回答他的是江翎瓮裏翁气的声音:“勒死你我就换一个不会不接电话还不会在外面招蜂引蝶的。”
“行,我又招蜂引蝶了。”陈乱气笑了,摁着江翎的脑瓜推了两下没推开, 干脆由他去了:“不过, 你刚刚是不是承认我是你哥哥了?”
“……闭嘴。我没有。”江翎的手臂又使劲收紧了一下, 逼得陈乱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吸声。
“唔——放、放开点!……江翎我喘不过气了!”
俱乐部刚刚准备下班闭馆, 还有一些员工和教练没走,有人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虽然那些来打卡的大学生以前不一定认识陈乱, 但在俱乐部內部,还是有很多人知道陈乱就是江家那个养子的。
陈乱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江翎不松手, 他只能拖着江翎一起, 打开了后面休息室的门, 看向从进来起就一言不发的江浔:“外面人多,先去休息室?”
“嗯。”
教练休息室內部空间不算很大, 放着两张沙发,桌上摆着一些水果零食。
江浔跟在陈乱背后走进休息室, 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关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试图窥伺的视线。
陈乱被江翎的重量压迫着不断后退,直到后腰撞上冷硬的桌沿。
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江翎的手臂与桌子之间。
这个时候陈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年的体温高得有些不太正常, 连洒落在他锁骨附近的鼻息都有几分灼人。
然而作为一个二百年前压根没经歷过分化这件事的直男,陈乱对此是没有足够的敏锐度的。
生病了?
他抬眼去看江浔,又注意到了江浔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从后颈一直弥漫上耳侧的薄红。
还是传染性的???
陈乱拧眉,用手背贴了贴江翎滚烫的额头,又去摸江浔的。
安静的空间裏“啪——”地一声轻响。
陈乱的手指被江浔抬手拦下,拍开。
陈乱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而江浔只是平静地与陈乱对视:“我们分化了,哥哥。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
空气裏属于江浔的味道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将陈乱吞没。
江浔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张照片上,陈乱落在那个男孩手腕上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那个像是被陈乱从背后拢在怀裏的姿势。
那一刻,似乎有一个声音正在他耳边嘶叫着——
別碰他。
別碰他。
不许碰他!
但完全感受不到信息素的陈乱一无所觉。
他只是在听到“分化”这两个字的时候怔了一秒,才有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你们进入分化期了为什麽不乖乖在家裏待着,跑出来干嘛?出意外了怎麽办?”陈乱蹙眉,他摸着怀裏昏昏沉沉的江翎滚烫的额头,伸手揽着他,又要去拉江浔的手腕。
只是在即将碰到的时候,陈乱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转而拉住了江浔的袖子:“抑制剂用了吗?走,先回家。”
“用了抑制贴,但好像作用不太大。”江浔这次乖乖地被陈乱牵住,跟着他走:“我给你打电话了,哥哥。”
江浔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垂下来,语气轻轻的,听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但你没有接。所以才出门来找你。”
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弟弟们很脆弱的时候没能接到电话,陈乱有点愧疚地揉了揉江浔的头发:“我在上课,没带手机。我们先回家,好吗?”
江家的司机就开着车在门外等着,陈乱刚准备把江翎扶进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
“陈教练!”
陈乱回过头,就看到早就离开场馆小半天的喻小潭阳光灿烂地朝这边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陈教练你是下班了准备回家吗?”
“不然呢?下班了不回家去苏明达热带雨林给野人当酋长?”
没等陈乱张嘴说话,江翎就不耐烦地盯着来人的眼睛,不乏恶意地嘲讽道。
“说什麽呢你。”陈乱有些好笑,不知道江翎对此前压根没见过面的喻小潭哪儿来的恶意,只能暂且归因于孩子分化期,身体不舒服带来的看谁都烦躁。
把江翎塞进车裏,陈乱才抬眼看向来者:“喻少爷,我记得你的课时早就结束了。”
言下之意:
你怎麽还没走?
“我朋友碰到了熟人,在那边敘旧。”喻小潭回头指了指他过来的那台车,摊手:“已经好半天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等着。刚好看到你出来。”
“不好意思打扰別人,好意思来打扰我们是吧。”江浔依旧沉默着没说话,倒是坐在车裏开着车门,把一双长腿搭在车外的江翎抱着手臂再度嗤笑出声。
陈乱:。
这孩子今天这麽大火气。
只是在他感知不到的信息素世界裏,三种气息已经冲撞在了一处,开始隐秘地互相压制、撕扯。
然而由于江浔和江翎还在极其不稳定的分化期,这波信息素冲突的后果是,他们后颈腺体的位置跳痛得更严重了,以至于让二人的意识都开始轻微地混沌了一瞬。
“……哥哥。”
一直站在陈乱身后的江浔突然出声,扯住了陈乱的手腕,用滚烫的额头抵着陈乱的肩膀,蹙着眉垂着鸦羽一般的睫毛,用已经开始微微喑哑的嗓音虚弱道:“我……不太舒服。”
陈乱安抚般地拍拍江浔的肩膀,推他上车:“我要先回去了喻少爷,我现在没工夫跟你闲聊。”
说完自己也坐进了车裏,抬手就要关车门。
“等等。”喻小潭的手拦在了车门上,嬉笑道:“別那麽着急嘛。”
陈乱的眸底暗沉下来,他的耐心已经有些告罄了。
于是他抬眼,朝喻小潭勾起一个凉薄的笑。
眼神却没什麽温度,用似乎是开玩笑的语气道:“据说这款车的车门的硬度可以把骨头挤碎而完好无损,连漆面都不会有任何划痕。”
青年有些慵懒地掀起眼皮,支起下巴,半眯着那双漂亮的灰色眸子,弯着唇角轻微地歪了歪头:“喻少爷听说过吗?”
似乎是被陈乱的眼神扎到了一般,喻小潭缩回了手,缓了一秒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附身凑到车窗边上:
“別那麽凶嘛。我只是想问问,陈教练明天还来吗?我能不能预约你之后一周的课时。”
话音落下,陈乱感到江浔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以至于箍得有些生疼,但下一秒,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松开了。
而江翎睁大眼看向车外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立刻张牙舞爪的就要下车。
“老实点儿,现在不是你之前难受得跟我要抱抱的时候了?”
陈乱一把揽住江翎的腰扣回来,摁在座椅上,呼嚕了一把炸毛小狗一般的江翎的头发。
“乖,你现在还在不舒服,別折腾了。”
然后回头看向趴在车窗上眨眼睛的喻小潭:“抱歉,我辞职了。”
“?什麽时候的事?”
“现在。”陈乱吐出两个字,不等喻小潭说话,就立刻升起了车窗:“开车,回家。”
车外的喻小潭眼睁睁看着那台车从面前开走,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突然微微俯身,慢慢笑出声来。
他慢悠悠回到自己那台车上,车上除了有一个司机,別无他人。
打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陈乱的脸。
画面裏的陈乱正笑盈盈地扯着手裏一个青年的头发,形状漂亮的嘴唇微微开合。
——正是当初陈乱给杨旗开瓢的那段视频裏的截图。
喻小潭看着屏幕上陈乱的脸,这张脸慢慢跟刚刚陈乱坐在车裏,脸上挂着冷淡的笑容威胁人的脸重叠在一处。
手指重重的地摁在陈乱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瞳上,喻小潭嘴角慢慢扯起一道有些怪异的兴奋弧度。
他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拨通了电话:
“安德烈叔叔,下学期结束后,给我安排休学吧。商学院太无聊了。”
“去找找有没有什麽渠道能让我进去联邦军校。”
“是的,我找到了新的—— ”
“玩具。”
另一边,江家的车子载着兄弟三个平稳地回到江宅。
等陈乱把两个人形挂件拖上二楼回到房间裏的时候,江浔跟江翎的信息素已经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他们在半路上就注射了抑制剂,只是似乎毫无作用。
可陈乱是个beta,他完全无法对分化期的难捱感同身受,也没有信息素可以释放出来给予他们安抚。
房间裏两种信息素如同混乱的潮汐,一波又一波翻涌着,指向的终点却完全在同一目的。
而陈乱处在这些涟漪的交汇点,一无所觉。
陈乱几乎是被江翎拖着压到沙发上的。
江翎双手箍着陈乱的腰,滚烫的额头抵着陈乱的锁骨,沉默着与汹涌的信息素乱流对抗。
闻着陈乱身上干净的味道,他会觉得脑海裏的嗡鸣能减轻一些。
但是好像……
还不够。
他的信息素似乎正在渴求着……某种东西。
但他找不到。
他在陈乱的身上找不到那种……
能够真正安抚住他混乱的信息素的味道。
……对了。
陈乱是beta啊。
他根本就没有信息素!
他无法标记!
江翎有些烦躁地咬牙深呼吸,忍住了摁着陈乱的脑袋强行在他后颈腺体上用力咬一口的冲动,却又无端地想到了陈乱那张暧昧的照片,想到那张趴在车窗上纠缠的讨厌嘴脸。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缠上了他。
不高兴,不舒服,很不爽。
想咬人。
于是他扣住陈乱的肩膀,在陈乱惊愕的目光中,一口咬在了陈乱形状漂亮的锁骨上。
“唔——江翎!”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陈乱忍不住闷哼一声,立刻去推江翎的肩膀。
只是下一秒,江翎又似乎清醒过来了一般松嘴了。
他在那道泛红的齿痕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谁让你不接电话的……陈乱,我好难受。”
简直像是在进行一种委屈巴巴地指控,又像是某种大型犬类在黏糊糊的撒娇。
江翎感到陈乱似乎怔了半秒,轻轻嘆了一口气,然后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是手法简直像在呼撸狗。
头顶上传来了陈乱带着无奈的声音,含着几分笑意:“行吧 ,如果抱着我能让你感觉舒服点,那就抱一会儿。”
陈乱支着下巴想了想,又垂眼看着江翎通红起来的耳朵,故意凑过去低声道:“看在你今天破天荒地朝哥哥撒娇的份儿上?”
回应他的是江翎更加烧红的耳根,和肩膀处再次传来的啃咬。
陈乱不得不捏着江翎的后面衣领子把人扯开:“好了停。再咬人,我要生气了。”
脑袋被从腺体蔓延到全身的热燥冲得有些昏沉,江翎晃晃脑袋,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陈乱。
面前的青年仰靠在沙发背上,领口的衣服被自己扯得有些乱,靠近锁骨的地方印着一道靡红色的咬痕,琉璃灰色的漂亮眼睛正半眯着看他,嘴角还有些未消散的无奈笑意。
切,根本没在生气,只是在不怎麽走心地威胁人而已。
江翎想。
于是再次把脑袋埋进陈乱怀裏,耍赖般哼道:“那你生吧,我看看你生的是氧气还是氦气。”
陈乱默然。
以前怎麽没发现江翎还能这麽无赖难缠?
他伸手掐住江翎的脸往两边扯,一边扯一边咬牙:
“哈,我准备生点氢气,等会儿就爆炸,把你炸到坎加瓦大草原上去当野人,省的你难受成这样还要跟我耍赖斗嘴。”
“当野人我也要拽着你一起,免得你天天想给我往家裏带些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回来。我告诉你,想都別想。”
“你梦裏的我带人回家吗?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罗织一些不存在的罪名……老实点儿別乱动了,你真的很沉——嘶,別咬!”
陈乱曲起手指在江翎的额头上敲了一记,抬手摁住他乱蹭的脑袋:“再乱咬人我真的要把你扔出去了,属狗的?你看你哥多乖。”
江翎闻言去看江浔。
结果一转头就跟正靠在陈乱肩头,状似乖巧的江浔平静的目光对个正着。
但江翎比任何人都能无比清晰地知道,在他赖在陈乱身上不走,还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跡的时候,他哥的瞬间暴走失控信息素有多狂躁。
简直像是要把他的信息素完全压制住然后拧碎活撕了一样。
但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双子,他们的信息素强度几乎没有强弱之分。
在江翎的刻意对抗下,兄弟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
怪不得以前江浔总爱用撒娇示弱这一招儿,要不是他之前实在是拉不下脸,但确实好用。
江翎炫耀一般蹭着陈乱的胸膛,暗暗朝江浔扯了扯嘴角,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江浔:“……”
蠢弟弟信息素都乱成一锅粥了还要找回场子挑衅他这一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评价。
算了,懒得理会。
抑制剂失效是很少见的情况,排除抑制剂和抑制贴正好全都过期了这种愚蠢的猜测,江浔大概想到了是因为他跟江翎的等级过高导致的。
陈乱已经给何医生打了电话,后者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房间裏又安静了下来。
——但只是在陈乱的认知裏。
此刻但凡有一个能感受到信息素的随便哪个Alpha或者Omega进来,恐怕都会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气息冲击到需要当场贴上阻隔贴来缓解不适。
而江浔只是沉默地抱着陈乱的手臂,靠在陈乱的肩头,头顶的碎发轻轻蹭着陈乱的颈侧皮肤。
滚烫的指腹之下,是陈乱手腕外侧凸起的骨骼。
金属表带被皮肤的温度染得温热,江浔用力扣着那只手腕,手指穿过表带之下,捉住陈乱的脉搏。
这个位置,他可以感受到陈乱一下、又一下的,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江浔低垂着眼,眼底是平静海面之下涌动的暗流。
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裏不断闪回。
陈乱在台球厅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样子、在急救课上仰着头被江翎拥抱的样子、在金红色的逆光之下压着那头怪物,自若地抬眼看他的样子……
最后定格住的,却是陈乱笑着躺在那座白色墓碑下的样子。
那时候陈乱明明在笑,江浔却觉得在那一刻,陈乱好像碎掉了。
他变成了一只破碎的蝴蝶,一朵看起来完好但实际上早已风化掉的花,一只碎成千万片后又勉强粘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瓶子。
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满地尘埃。
他承认,那一秒他慌了一下。
但就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明白,
命运掉下来了。
而他就站在命运之下的涡流中央,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