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爱意(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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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爱意(3)
沈怀眠在莲雾沼泽的边缘站了整整半个时辰。雪粒落在他的发梢,融成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冻得他皮肤发紧;手脚早已僵得失去知觉,连攥着剑的手指都快张不开,却还是死死盯着浓雾深处,像尊立在雪地裏的石像。
他怀裏揣着个小小的白瓷瓶,是出发前特意温好的姜茶——清夜澜一到潮湿地方心脉就疼,这姜茶能驱寒暖身,他用厚厚的棉帕裹了三层,生怕凉了。雾裏偶尔传来几声水响,都能让他攥紧剑,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才猛地松了口气,眼裏瞬间涌出生气。
清夜澜和温云尽从雾裏走出来时,衣袍上都沾了泥点,还挂着几片破碎的莲花瓣。温云尽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裏还在念叨刚才莲妖说的归墟秘闻,而清夜澜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虚浮了些,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强撑着没咳一声。
“师尊!”沈怀眠几乎是跑着冲过去,伸手扶住清夜澜的胳膊。指尖刚碰到衣料,就感觉到清夜澜的身体轻轻颤了下——是心脉疼得忍不住了。他赶紧从怀裏掏出瓷瓶,拔掉木塞,递到清夜澜嘴边:“师尊,喝口姜茶,暖一暖。”
清夜澜低头看了眼瓷瓶,又看向沈怀眠冻得发红的指尖,没说话,只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辛辣的暖意,慢慢扩散到胸口,心脉的抽痛竟真的轻了些。他喘了口气,指尖碰了碰沈怀眠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没事了。刚才在沼泽裏,你布的防御阵很稳,符纸刚好贴在魔气流动的节点上,差一寸都挡不住那妖的黑雾。”
这话夸得很具体,显然是真的看在眼裏。沈怀眠的耳尖“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剑鞘:“我……我只是按您教的阵法学的,练了好几遍。”
“师兄你何止是‘练了好几遍’!”温云尽凑过来,挠着后脑勺,眼睛亮晶晶的,“刚才你用‘莲心剑’挑藤的时候,那叫一个准!藤蔓上的魔气节点那麽小,你一剑就挑断了,比我上次练的时候稳多了!我刚才还跟师尊说,以后得多跟你对练,我的快剑破不了你的稳防,刚好能磨磨我的急脾气!”
沈怀眠没接话,只是悄悄抬眼,看了看清夜澜。清夜澜正看着他,眼裏没有往日的清冷,反而带着点柔和的笑意,像是在说“云尽说得对”。他心裏突然松了些,像块悬了五年的石头落了地——原来,他不是只能追着温云尽的天赋跑,他的“稳”,他的坚持,真的能被看见,能派上用场。
回去的路上,温云尽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打斗,从莲妖的幻术讲到归墟的封印,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沈怀眠则走在清夜澜身侧,没怎麽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清夜澜的脚步上。师尊走得比来时慢了不少,每走十几步,就会悄悄按一下胸口,指尖的力度一次比一次重,显然是旧伤在慢慢发作,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沈怀眠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清夜澜的性子,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示弱,问了也只会说“没事”,不如默默记着,等回去赶紧熬药。他悄悄往清夜澜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轻轻顶住清夜澜的胳膊,分担了些重量——动作很轻,轻得像雪落在肩上,清夜澜却没推开,只是脚步稳了些。
快到白玉峰山脚时,清夜澜突然停住脚步,身子猛地往前倾,用袖袍死死捂住嘴,剧烈的咳嗽声从袖袍裏传出来,压抑得让人心疼。肩膀抖得厉害,连带着扶着沈怀眠的手都在颤,没一会儿,袖袍上就渗出了暗红的血跡,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像朵破碎的红梅,刺得沈怀眠眼睛发疼。
“师尊!”沈怀眠赶紧死死扶住清夜澜的腰,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怀裏掏出个油纸包——裏面是他偷偷按清夜澜的药方配的丸药,用甘草和蜂蜜裹了层糖衣,能临时压制心脉疼。他拆开油纸包,捏出一粒药丸,递到清夜澜嘴边,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吃药,含着就不疼了,慢点……”
清夜澜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微微张开嘴,含住药丸。甘甜的药味在嘴裏化开,压下了喉咙裏的腥甜,咳嗽终于慢慢停了。他靠在沈怀眠肩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沈怀眠的衣料上,凉得像冰。“没事……老毛病了……”他哑着嗓子说,想推开沈怀眠自己走,却没一点力气。
“我扶您走,不着急。”沈怀眠的声音很稳,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清夜澜往山上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怕颠到怀裏的珍宝。雪地裏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脚印,一道是他的,一道是清夜澜的,紧紧挨着,没分开过。
温云尽早就跑没影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去木屋烧炭火。远远地就看见木屋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在雪地上,暖得像团火。推开门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炭火盆裏的炭烧得“噼啪”响,屋裏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把外面的寒冷都挡在了门外。
沈怀眠把清夜澜扶到床上躺下,又帮他脱掉沾了血的外袍,露出裏面素色的裏衣。清夜澜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下的青黑比平时重了不少,没了往日握剑时的清冷锐利,倒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不敢碰。
沈怀眠蹲在床边,借着炭火的光,细细看着清夜澜的脸。
他想起五年前在乱葬岗,清夜澜也是这样蹲在他身边,用干净的帕子擦去他脸上的灰;想起练剑手腕肿时,清夜澜用掌心搓热药膏给他涂;想起无数个生病的夜晚,清夜澜坐在床边守着他……这些画面像皮影戏似的在脑海裏过,他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清夜澜的脸颊,指尖却在快碰到时停住了——他怕碰疼了师尊,更怕自己藏在眼底的心思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