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口才极好（1 / 2）
丞相蜷在马车里，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一双眼却死死地盯着菜市口动静。
“三皇子弃城而逃，让多少无辜百姓丢了性命，凭什么还能活着？”
“他该死！”
一声声辱骂接踵而至。
周围的百姓对三皇子的怨气极大。
负责这次审判的京兆尹并未制止辱骂，只要没有人动手，他权当没看见。
“皇儿！”
一道凄厉的叫声传来。
竟是殷淑妃从马车上走下来，朝着三皇子的囚车扑了过去，一双手牢牢地握住了栏杆。
“母妃！”三皇子看见了殷淑妃，仿佛......
“抓瑜妃？”殿内骤然一静，连烛火都似被这三字压得矮了半寸。
老太傅拄着乌木拐杖缓步上前，白须颤颤，目光如刀刮过殷淑妃面门：“娘娘此言，可有凭据？”
殷淑妃袖中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端出三分悲怆三分凛然：“太傅大人若不信，大可亲赴甄家验尸——真正的甄瑜，尸身尚在冰棺之中，唇色青紫、颈骨断裂，是被人活活勒毙于三日前灵堂后厢！本宫亲眼所见，仵作验过，族谱上已除名。而如今那‘瑜妃’行走坐卧，谈笑自若，连甄家祖坟的守陵人都认不出她是谁！她若非东梁细作，怎敢以假乱真、杀人夺位、搅得南冶朝野血雨腥风？”
话音未落，殿外忽闻一声沉喝：“臣——赫连烬，奉诏入宫！”
众人齐齐侧首。
但见一道玄甲黑影踏月而至，铁靴碾过青砖，竟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他未披斗篷，未束冠带，只一袭墨甲覆身，肩甲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左眼罩着玄铁眼罩，唯余一只鹰眸寒光凛冽，扫过满殿文武，最后钉在殷淑妃脸上。
赫连烬未跪，亦未行礼，只将手中一封染血密函掷于御前案上，纸角翻飞，露出半截朱砂批注——正是惠太后亲笔：“准赫连氏自决边事，凡涉东梁者，斩立决。”
“姜城未失。”他开口，声如裂石，“七皇子未叛。”
满殿死寂。
殷淑妃指尖猛地一抖，唇色霎时褪尽。
赫连烬目光掠过她脖颈处尚未消退的指痕，冷笑：“启城告急，是因东梁弃了姜城，转攻启城——他们知道，姜城守不住，不是因为七皇子藏兵，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东梁废辰王的二十万铁骑，早在三年前就被七皇子尽数歼灭于苍梧岭！尸骨埋在姜城北山八百里，每具尸首皆有烙印为证！所谓‘反水’，不过是东梁新设的疑兵之计，用三十具腐尸、五百套旧甲、三日烟火，伪造二十万大军哗变假象！”
他抬手，身后副将捧出一只檀木匣，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枚青铜虎符，符身刻“辰”字，背面皆有火烧熔痕。
“此乃废辰王私铸虎符，七皇子缴获后封存于军库，今夜由臣亲手送来。”赫连烬垂眸，声如寒刃，“东梁怕的不是姜城失守，是怕南冶知晓——他们最精锐的‘玄鳞营’，已在苍梧岭全军覆没。故而仓皇调兵佯攻启城，实为掩护东梁太子亲率十万轻骑，绕道云州，直扑城都腹地！”
“云州？！”兵部尚书惊得跌退两步，“云州守军不过三千，粮草仅够半月！”
“不错。”赫连烬转身，玄甲铿然作响，“所以七皇子三日前已率五千死士星夜兼程赶往云州，今晨传信：云州城头，挂的是他的帅旗，不是东梁的狼旗。”
他忽然看向殷淑妃，那只独眼幽深如井：“娘娘方才说，瑜妃是东梁细作？那臣倒要请教——东梁细作，可会为甄家老夫人守灵三昼夜？可会在灵堂外亲手焚香三百支，烧至指尖焦黑？可会命人将甄家遭难的佃户、匠户、孤寡妇孺，尽数接入甄府别院，每日发米发药发冬衣？”
殷淑妃喉头一哽，竟说不出半个字。
赫连烬不再看她，转向御座空位，单膝叩地，甲片撞地如雷：“臣请旨——即刻开城门，迎七皇子入都！同时，查封户部粮仓、兵部军械司、工部火药坊，严查近三月所有进出城都文书！东梁细作未必在边关，就在诸位大人府中账房、马厩、灶房！”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宫门！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滚落马背，连滚带爬扑入殿中，额角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手中紧攥半截断箭，箭尾绑着一卷油布：“云州……云州破了！七皇子……七皇子中伏！东梁太子亲率三百死士……冲垮云州西门……七皇子……重伤坠崖……生死不明！”
满殿哗然。
殷淑妃踉跄一步，扶住龙柱才稳住身形，眼中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七皇子若死，三皇子便是唯一储君！她强抑狂喜，正欲开口，却见赫连烬缓缓起身，从斥候手中接过断箭，剥开油布，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地图。
他指尖点在云州西崖一处朱砂标记上，声音低沉如铁：“此处，无崖。”
众人大愕。
赫连烬抬眼，目光灼灼：“七皇子坠崖之地，是云州西崖，但西崖之下，并非深渊，是当年先帝开凿的暗渠——直通城都地宫。地图上标注‘无崖’二字，是七皇子幼时与臣共绘，只二人知晓。”
他忽然转身，直视殷淑妃：“娘娘方才说，要抓瑜妃？好。臣替您抓。”
不等殷淑妃反应，赫连烬扬声：“来人！持兵部虎符，即刻接管甄家四门！另，传令禁卫军统领——若五日内瑜妃未离甄府半步，便以谋逆罪，锁拿归案！”
殷淑妃浑身一僵：“你——你这是何意？”
赫连烬嘴角微扬，竟似含笑：“臣奉旨‘护’瑜妃周全。若她真欲逃，臣必擒之；若她不动，臣便守之。可若有人趁乱闯入甄府，意图加害——”他玄甲倏然一旋，腰间长刀呛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得众人脸白如纸，“——格杀勿论。”
殿内鸦雀无声。
殷淑妃指甲深深陷进龙柱金漆里，指腹沁出血丝犹不自知。
她终于明白——赫连烬不是来帮她的，是来镇她的。
他早已洞悉一切：莫云鹤之死，甄家血案，甚至她脖颈上那道掐痕，皆在他算计之中。他放任她弹劾，放任她拉拢，放任她写信求援，只为等这一刻——等东梁佯攻启城、七皇子“坠崖”、朝局崩裂之际，以雷霆之势，将整个城都纳入赫连家铁腕之下！
而徐阮，那个坐在甄家后院、焚信观月的女人，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赫连烬退出大殿时，袍角扫过殷淑妃裙裾，冷声道：“娘娘脖子上的伤，臣也看见了。若瑜妃真是东梁细作，为何不索性杀了您？偏留您一口气回来构陷？——您说，她图什么？”
殷淑妃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图什么？
图她殷家自曝其短，图她三皇子派系内讧，图她亲手将南冶最后一道防线——赫连家，推到徐阮那边去！
后院，徐阮正站在竹影斑驳的廊下，指尖捻着一枚青梅核，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