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2 / 2)
鸠摩智正想在“前辈”面前展现自己的地位与抱负,闻言不等那武士说完,便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与自信:“你回去禀告王上!就说本国师此行收获颇丰,功力大进!待我一一拜访那武当、少林,将他们的牌匾‘请’回吐蕃,给他当做赔罪之礼!让他再耐心等待月余,待本国师办完这中原的大事,自然风风光光地回去!”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武当少林的牌匾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听得大堂内其他食客面面相觑,暗道这番僧好大的口气!
“噗嗤——” 雅间内,段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虽不喜争斗,但听着这番僧如此大言不惭地要拆武当少林的牌匾,觉得甚是滑稽,尤其是联想到黄裳师兄的渊博、夭夭师姐和金吒师兄的精妙武功,更觉此人是在痴人说梦。
他这一笑,顿时惊动了正志得意满的鸠摩智。
鸠摩智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雅间,隔着珠帘看不清里面具体是谁,但那笑声中的嘲讽意味却清晰可辨。他脸色一沉,冷声喝道:“帘内何人?因何发笑?莫非觉得本国师之言,有何可笑之处?!”
段誉见被点名,也不畏惧,他本就是书生意气,又有“神仙姐姐”在侧,胆气更壮,便隔着珠帘,朗声道:“大师志向远大,令人佩服!只是……那武当派乃与少林齐名的泰山北斗,门下高徒如云,掌门乔真人更是神仙般的人物。大师欲取其牌匾,只怕……嘿嘿,犹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徒惹人笑耳!”
他这话引,文绉绉中带着尖刻的讽刺气得鸠摩智三尸神暴跳!
“黄口小儿,安敢辱我?!”鸠摩智大怒,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便要迈步上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就在他气势汹汹,即将发作之际,一个娇柔婉转、却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自那雅间内悠悠响起:
“小~鸠~子~?”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冻结了鸠摩智所有的动作!他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凝视只见一个白衣蒙面的身影缓缓站起,那双露在外面的、波光流转的美眸,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双眼睛……这声音……
刹那间,无数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鸠摩智心头!当年他武功未成,曾被这女魔头擒住,逼他伺候左右,端茶递水,捏肩捶背,动辄打骂,还时常以传授“小无相功”为饵,戏耍于他!那段日子,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阴影!那声“小鸠子”,更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咯咯……小鸠子,好好伺候本皇妃,少不得你的好处……你不是一直想要小无相功吗?看你本事了……”当年那酥媚入骨却又充满玩弄意味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鸠摩智猛地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挣脱,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看向李秋水的眼神充满了惊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这老妖妇!她怎么会在这里?!
段誉见鸠摩智如此反应,又听李秋水唤他“小鸠子”,好奇地问道:“神仙姐姐,您……您和这位大师认识吗?”
鸠摩智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段誉,:这小子……口味甚重!佩服!佩服!
李秋水却并未回应段誉,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鸠摩智,仿佛猫儿看到了老鼠。她莲步轻移,走出雅间,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优雅却带着一丝俏皮,围着僵立当场的鸠摩智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最后停在他面前,用那勾魂摄魄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
“小鸠子,多年不见,你……长大了呢?”
这话听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配上她那眼神和语气,却让鸠摩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连忙双手合十,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贫僧早已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出家为僧!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女施主又何苦……何苦再苦苦相逼?”他试图用佛法来划清界限。
李秋水闻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咯咯咯……有趣!真是有趣!当了和尚,就不认得旧主了?”
就在这时,被鸠摩智身影挡住、正埋头大吃的疯乞丐,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打扰,忽然不耐烦地大叫起来,一边挠着后背:“啊啊啊!吵死了!小智啊!祖宗我这后背甚是骚痒!快!快给祖宗挠挠!”
鸠摩智此刻正面对李秋水这尊大佛,进退两难,听到疯乞丐的呼唤,更是脸色难看,如同便秘。
李秋水笑吟吟地看着鸠摩智这窘迫的模样,目光随即越过他,落在了那个正嚷嚷着要挠背、劈头散发、抱着烤鸡啃得满嘴流油的疯乞丐身上。
起初,她只是觉得这乞丐有些古怪,能让鸠摩智这般伺候。但当她仔细看清那疯乞丐偶尔抬起的面容轮廓,尤其是感受到对方那虽然混乱、却深不可测、隐隐让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气息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疯乞丐,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娇媚,带着一丝尖锐与难以置信的冰寒:
“臭秃驴!是你!”
第86章 天龙八部众:求不得
少室山,藏经阁深处。
一间极为简朴的禅房内,唯有一床、一蒲团、一几,以及墙角堆放的一些经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静谧得仿佛能听到时光流淌的声音。
扫地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与整个藏经阁,乃至整座少室山隐隐相连,仿佛他已非独立个体,而是这山、这阁、这万千经藏的一部分,渊深似海,静穆如岳。他周身并无丝毫迫人气势,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神宁的场域。
虚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如今身着寻常僧衣,面容依旧带着几分憨厚,但眼神开阖间,已隐隐有宝光流转,气息圆融内敛,行动间与周遭环境无比和谐,显然一身内力修为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堪称一代宗师。他恭敬地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师尊。”
扫地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如同初生婴儿,又深邃如同古井,看向虚竹。
虚竹禀报道:“师尊,这个月,阁中……又少了三本绝技孤本。”他语气平和,并无惊诧,“月初时,那位黑衣的施主取走了一本《摩诃指诀》。月中,另一位身形高大的黑衣施主,分两次取走了《无相劫指谱》与《般若掌精要》。弟子谨遵师尊之意,并未阻拦,亦未惊动寺中他人。”
扫地僧闻言,脸上无喜无悲,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指向旁边一个书架,声音苍老而平和:“虚竹,去将那边的《金刚经》、《心经》与《维摩诘经》各取一册,放回他们取走秘籍的空缺之处。”
虚竹依言而行,动作轻柔地将三本佛经放入空位。他做完这一切,忍不住回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问道:“师傅,弟子愚钝。那两位施主……他们偷学绝技,心术已然不正,隐患深种。您为何不仅不阻止,还要……还要弟子以佛经补位,这岂不是……助长其行?”
扫地僧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沧桑与一丝悲悯:“虚竹,你可知,为师自踏入大宗师之境后,隐隐已能感应到,这世间万物,看似纷繁复杂,实则冥冥中自有其定数轨迹,如同江河入海,难以强逆。”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二人,。其心已被‘贪’、‘嗔’二毒深种,如陷泥沼,难以自拔。他们来此盗经,看似是在‘求’力量,实则是被自身执念所驱,是在‘求’一个解脱,一个答案。然而,武学之道,尤其是少林绝技,与佛法息息相关。他们只取‘技’,不解‘理’,只重‘形’,不明‘心’。”
“这便如同那天龙八部众,”“那‘天众’虽享福报,却有‘五衰’之忧;‘龙众’虽具大力,却常怀嗔恚;‘夜叉’勇健,却性暴戾;‘乾达婆’寻香,却无实形;‘阿修罗’好斗,却常怀嫉恨;‘迦楼罗’食龙,却毒发身亡;‘紧那罗’歌神,却头生独角;‘摩睺罗伽’大蟒,却腹行无足。此八部,皆有其力,亦皆有其苦,受制于自身业力因果,难得真正自在。”
“他二人亦是如此。执着于‘求’,便已落了下乘。为师越是任由他们取走这些蕴含佛理的‘技’,他们若不能领悟其背后的‘道’,便越会被自身贪嗔之念与武功中的戾气所反噬,如同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他们以为在靠近目标,实则是在因果的罗网中越缠越紧,越是‘求’,越是‘求不得’。非是贫僧助他们,而是他们自身的业力,在引导他们走向命定的轨迹。强行阻拦,或许能阻其一时,却难断其根本执念,反可能滋生更大祸端。”
这一番阐述,以天龙八部之喻,将武学、佛法、因果、执念融为一炉,深奥精微,直指人心!虚竹听得怔在原地,只觉得师尊话语中蕴含的智慧如大海般浩瀚,自己虽未能完全领悟,却也能感受到那股超越世俗、洞悉本质的磅礴力量,心中震撼莫名。
良久,虚竹才回过神来,又想起另一事,关切地问道:“师傅,那……玄澄师兄,他如今……
提及玄澄,扫地僧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山,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惋惜与一丝敬佩:
“你师兄玄澄,乃武学奇才,毕生至求,便是攀至武技的巅峰,其心志之高,欲与达摩祖师比肩。他天赋异禀,竟能强练成72门少林绝技,古往今来,只此一人。”
“然而,武学障深,他执念太盛,终至走火入魔,神智混沌,过往记忆尽失……可叹,可叹啊!”
扫地僧语气转为一种奇特的感慨:“讽刺的是,或许正是因为这‘失忆’,忘却了所有招式的桎梏,忘却了‘我非要达到何种境界’的执念,他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反而在浑浑噩噩、遵循本能之中,挣脱了形式的束缚,隐隐触摸到了那‘技近乎道’的边缘,将诸多绝技的精髓融会贯通,推至了一个连贫僧都未曾料想的、更为纯粹自然的巅峰……此等境遇,当真是……求仁得仁,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求不得’?他毕生追求巅峰,如今或许已在巅峰而不自知,忘却了所求之物。惋惜其遭遇,亦敬佩其能在迷失中另辟蹊径,此乃‘求不得’之大哀,亦是大幸。”
虚竹听得心潮起伏,既为感受到师兄的绝世风采与悲壮,又为这阴差阳错的结局感到唏嘘。他憨厚的脸上露出坚定之色:“师尊,弟子……弟子想去寻他回来!寺中总有法子……”
“莫求。”扫地僧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虚竹,“虚竹,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你师兄如今心无挂碍,浑噩度日,或许正是他最好的归宿。他心中已无‘少林’,无‘绝技’,无‘巅峰’,亦无‘玄澄’。你若强行寻他,将他带回这充满‘过去’与‘执念’之地,或许……会让他重新坠入那求而不得的痛苦深渊,届时……他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让他就那样‘忘’着,或许才是慈悲。”
虚竹张了张嘴,似懂非懂,最终只是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憨憨地道:“师尊,您说的太深奥了……弟子……弟子还是不太明白。”但他信任师尊,既然师尊说不去,那便不去了吧。只是心中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师兄,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牵挂与同情。
第87章 九阴现世
“咦?臭秃驴是你?”
李秋水这一声带着七分惊讶的轻呼,打破了客栈的喧嚣。她妙目流转,落在那个正埋头与烤鸡奋战的疯乞丐身上——正是少林寺当代第一高手,身兼七十二绝技、功参造化却在登顶巅峰时迷失自我的玄澄大师。
玄澄闻声茫然抬头,脸上沾满油渍,头发蓬乱,眼神混沌。他看着眼前这个白纱蒙面、身姿曼妙的女子,歪着头努力想了想,终究是一片空白,嘟囔道:“你……认识祖宗?吵什么吵,没看见祖宗在吃饭吗?”
李秋水见他这般浑噩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浓的兴趣。她与玄澄并无仇怨,十几年前在武当后山,未分胜负,算是互相认可的同级高手。此刻见对方竟变成这般模样,不由得见猎心喜。
“咯咯,”李秋水娇笑一声,声音酥媚,“多年不见,故人风采更胜往昔,只是这记性……让姐姐好生伤心呢。”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如同一片白云般飘近,纤纤玉指看似随意地拂向玄澄肩头,实则蕴含了她精修多年的白虹掌力,力道曲直如意,意在试探其当前修为深浅,正是高手间常见的“搭手”。
然而,面对这看似轻柔的一拂,玄澄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那只油乎乎的肩膀仿佛无意识地在空中微微一沉一旋,动作看似随意,却隐隐带起一股“转轮藏” 般能消解万力的气旋。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他口中含糊地念了一句《华严经》的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