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2 / 2)
第43章 北冥神功
武当主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平台。晨曦微露,云海翻腾。
乔天立于平台中央,身形缓缓而动。他所演练的,并非少林绝技或逍遥武功,而是一套动作舒缓圆活、似柔实韧的奇特“拳法”。双臂时而如抱球,时而如拂云,脚下步伐轻灵沉稳,带动周身气机流转,正是他依据前世记忆反向推演的“太极拳”架子。
他试图将《九阳神功》沛然莫御的内力融入这圆转如意的动作之中,却发现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与这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拳理时有龃龉。内力运行至某些关窍,总觉滞涩不畅,仿佛洪水欲入曲径,虽势大却难通幽。他反复调整呼吸、意念与动作的配合,眉头微蹙,显然陷入了瓶颈。
无崖子坐在轮椅上,由一名灵鹫宫侍女伺候着清茶,目光却未曾离开乔天。他博通百家,见识广博,看着弟子这前所未见的武学路数,初时觉得古怪,渐渐便看出其中蕴含的“阴阳互济”、“后发制人”的至高道理,眼中不禁露出惊叹与思索之色。但同样,他也看出了乔天此时的困境。
“天儿,”无崖子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你这套……嗯,‘拳法’,立意之高远,已远超寻常武学藩篱,近乎于‘道’。然其核心,在于‘运’,而非‘发’;在于‘化’,而非‘抗’。你之内力至阳至刚,浩大磅礴,犹如煌煌大日,自是威力无穷。然刚极易折,盈不可久。欲以此阳刚之力,行此阴柔圆转之道,便似以巨斧绣花,力大则纸破,力轻则痕浅,难觅其中衡点。”
乔天收势停下,额角已有细汗,他走到无崖子身边,苦笑道:“师尊慧眼如炬。弟子亦知症结在此。九阳真气自生迅速,沛然充盈,用于刚猛路数自然无往不利,但欲使其如流水般柔韧绵长,随曲就伸,却总难如意。弟子感觉……仿佛隔着一层薄膜,触及不到那阴阳浑融、刚柔并济的更高境界。”他卡在先天境界已一年有余,虽因《洗髓经》之故根基无比雄厚,远胜寻常先天,却迟迟无法踏出那通往宗师的关键一步。他估算需将《九阳神功》练至圆满方能突破,还得借助洗髓经之神异。
无崖子沉吟片刻,道:“天地之道,无非阴阳。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你这九阳神功已臻至极高境界,纯阳之气几达顶点,物极必反,阳极阴生乃是必然。你所缺的,或许并非更多的‘阳’,而是一个引子,一个契机,去感悟、去接纳、甚至去‘创造’那一点至阴至柔之意,以此为桥梁,方能真正阴阳互济,龙虎交泰,踏入宗师之境。”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敲在乔天心间。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如何让至阳内力去“模拟”柔劲,却从未想过需要真正去“拥有”或“理解”阴柔的本质。九阳的圆满,或许并非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蜕变?
“多谢师尊指点!”乔天眼中迷茫渐散,闪过一丝明悟之光。
无崖子见他有所得,欣慰一笑,对侍立一旁的薛慕华道:“慕华,去将我枕边那只紫檀木匣取来。”
薛慕华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只古雅的木匣。
无崖子接过木匣,轻轻抚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看向乔天,正色道:“天儿,你既入我门下,承我衣钵,为师却因残躯之故,未曾尽到传道授业之责。今日,便补上这一课。”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本看似年代久远的书册。
“此乃我逍遥派最高深之武学,”无崖子取出最上面两本,“一为《北冥神功》,可纳天下内力为己用,海纳百川,功力深厚者,内力无穷无尽。另一为《小无相功》,无形无相,可驱动天下绝大多数武学,不着形迹,威力奇大。”
乔天双手接过,神色恭敬。不过他也并不十分在意。他如今缺的不是具体的武功招式,而是通往更高境界的感悟与契机。北冥神功虽妙,却有损人利己之嫌,与他心性不合;小无相功虽奇,终究是模仿之道,非他追求的创派立道之基。
无崖子并未察觉弟子心思,继续道:“此外,为师在大理无量山深处,尚有一处隐秘洞府,其中收录了天下各门各派诸多武学典籍,你日后可自行派人前去,或观摩,或取回,皆随你意。”
(乔天内心吐槽:‘师尊啊师尊,您那洞府早就被您宝贝女儿搬得干干净净,当成嫁妆送去曼陀山庄了……我去了怕是只能看到几个空书架和一尊玉像吧?’)
不过他并未说破,以免伤了师尊的心怀,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多谢师尊厚赐,弟子记下了,他日若有闲暇,定去瞻仰师尊旧居。
这时,他瞥见一旁的薛慕华,眼睛几乎要粘在他手中的《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写满了渴望与羡慕,却又不敢有丝毫僭越,只能死死忍着。
乔天心中一动,想起苏星河一脉弟子因为这些旧规,空守宝山而不得入的窘境,便笑着对无崖子开口道:“师尊,薛师侄他们几位,一生皆以身为逍遥门人为荣,只因当年您的训诫,大师兄恪守门规,从不曾传授他们高深武艺。如今他们年近不惑,为人品行,皆是上佳。薛师侄医者仁心,在外行医济世,若无高明技艺防身,难免被宵小所欺。您看……是否可让大师兄收回成命,允许弟子择其品行端正者,传授一两门师门绝学用以傍身?”
薛慕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乔天,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满眼的感激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他这些年为了学到高深武功,不得不违背师门“不求于人”的隐世原则,靠着医术去与人做交易,换取那些二三流的武学,其中辛酸与委屈,唯有自知。如今乍闻掌门师叔竟为自己等人开口求情,心中激动无以复加。
无崖子闻言,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薛慕华,又似回想起往事,最终缓缓叹了口气。
“星河恪守门规,并无过错。”他先定了性,随即话锋一转,“我逍遥派武学,精深奥妙,尤其那些上乘招式,对内力运用要求极高。内力不足四十年火候者强行修习,非但无益,反而极易损伤经脉,甚至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全废,重则性命不保。此乃一患。”
“至于内力修行,”他看向那本《北冥神功》,摇了摇头,“北冥神功虽可速成,然吸取他人内力,驳杂不纯,若心性修为不足,极易沉迷于此速成之道,贪多嚼不烂,最终内力冲突,反噬自身,沦为不伦不类、根基虚浮之徒,绝难攀至武学巅峰。此乃二患,亦是为师当年立下严规的初衷。”
薛慕华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原来并非师父不愿,而是其中竟有如此多的关隘和凶险。
乔天却听出了转机,追问道:“如此说来,并非完全不可传授?若有功力足够、或心性坚毅、不依赖北冥捷径者,亦可修习?”
无崖子微微颔首:“理论如此。但判断之功力、之心性,标准极高,非大智慧、大定力者不可为。罢了……”他似终于下定决心,对薛慕华道:“慕华,你之品性,为师知晓。待你大师兄回来,我会与他分说。尔等几人,可由掌门与星河共同考较,若确已达标,可择一二稳妥功法相授,但北冥神功,非经掌门与为师共同认可,绝不可轻传。”
虽然仍有限制,但这已是天大的恩典!薛慕华再也抑制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无崖子和乔天重重磕头,声音哽咽,满含热泪:“多谢师祖!多谢掌门师叔!弟子……弟子……”竟是激动得说不下去,唯有泪水表达着多年的期盼与此刻的狂喜。
乔天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也替他们高兴。如此一来,苏星河一脉的力量也能真正为武当所用。
看着激动的薛慕华和沉思的乔天,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逍遥派的未来,或许真的会在这位年轻的掌门手中,走上一条截然不同却更加广阔的道路。而他自身,那沉寂多年的武学之心,似乎也因这山间的晨雾与年轻人的朝气,而悄然复苏了一丝。
第44章 鲲鹏吐纳诀
薛慕华千恩万谢地退下,平台上只剩下乔天与无崖子师徒二人。云雾缭绕,更添几分静谧与神秘。
无崖子示意乔天推着他的轮椅,行至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天儿,方才所传《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秘籍,虽是我派不传之秘,然则,世人皆知我逍遥派有北冥神功可吸人内力,却不知其真正精髓,并非那掠夺之法。”
乔天心中一凛,凝神静听。
无崖子继续道:“北冥神功,其名取自‘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其真意,乃是效仿北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而非江湖所传那般,一味巧取豪夺,损人利己。”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乔天:“那吸人内力的法门,不过是皮毛,是捷径,亦是歧路。真正完整的《北冥神功》,需配有一套相应的口诀心法,此诀名为《鲲鹏吐纳诀》。此诀乃掌门代代口口相传,不立文字,方才是我逍遥派立足之根基!”
乔天闻言,心中剧震:(我槽!原来还有这等隐秘!那原著里虚竹……师傅当时传功虚竹,难道只因时间紧迫,或是见其心地纯良便以为足矣,未曾来得及传授这最关键的口诀?还是说……当时他的目的,本来就只是找一个功力深厚、能替他清理门户、诛杀丁春秋的工具人?)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但看向无崖子如今清澈而坦诚的目光,又将这念头压下,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无崖子不知他心中翻滚的念头,开始低声诵念一套极为玄奥晦涩的口诀。这口诀并非运功路线,而是一种独特的呼吸频率、精神意念与天地沟通的法门,讲究的是如何以自身为桥梁,引天地之精华(而非他人之内力)入体,淬炼提纯,化为最精纯的北冥真气,同时将体内浊气、杂质乃至异种真气排除出去。
“现在,你明白了吗?”传授完毕,无崖子肃然道,“唯有配合此诀,北冥神功方是堂堂正正、纳天地伟力于己身的无上玄功,而非损人利己的邪术。也唯有以此法修炼出的至精至纯、阴阳和合的北冥真气,方有希望窥得宗师之境,乃至更高。为师今日传你此诀,并非要你转修北冥,而是望你能借鉴其‘海纳百川,炼化归一’的意境,助你平衡体内过于磅礴的九阳真气,早日达到阴阳互济之境。”
乔天豁然开朗!这《鲲鹏吐纳诀》的本质,简直是一种高效的能量过滤与转化机制!它为自己一直以来的瓶颈指明了一条清晰的道路——不再强行用阳刚去模拟阴柔,而是引入真正的“天地之阴”来中和体内的“九阳之阳”!
“多谢师尊!此诀于弟子,无异于久旱甘霖!”乔天真心实意地深深一拜。
无崖子坦然受之,微笑道:“望你好生参悟。”
乔天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趁此机会问道:“师尊,您如今修为,应是宗师之境。您可见过……大宗师?”
无崖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缓缓摇头:“大宗师……据为师所知,皆是数百年乃至千年不出的奇才,近乎传说中的境界。真气返璞归真,精神干涉现实,一举一动皆合天道,寿元亦远超常人。为师,远远不及。”
“难道……”乔天迟疑道,“难道开创我逍遥派的祖师爷,那般功参造化,也不配大宗师之称吗?”
听到“祖师爷”三字,无崖子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脸上流露出无比崇敬与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派传自祖师逍遥子,”他缓缓道,“师尊他老人家学究天人,武功智慧,皆深不可测,在为师看来,已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然……据师尊自言,他一生,亦止步于宗师之境,未能窥得更高奥秘。”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师尊曾言,我们师兄妹四人中,唯有……小师妹一人,天赋卓绝,钟灵毓秀,最有可能踏破藩篱,超越宗师之境。”
“我们师兄妹三人,”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大师伯巫行云,得传《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威力无穷,唯有些许瑕疵;为师得传《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你师叔李秋水,得传《小无相功》与《白虹掌力》。皆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功。”
“而小师妹……”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带着深深的怀念,“她自入门起,师尊便未传授她任何一门这些绝学。她终日观摩研习的,乃是一卷无字古籍,非金非玉,材质奇特。师尊言,那卷无字古籍,才是我逍遥派武学乃至道法的真正源头,其上的奥秘,需以大智慧、大缘法自悟。”
“小师妹成年后不久,师尊便带着她飘然远去,言道要带她去……我们逍遥派的‘起点’。自此再无音讯,距今,已有五十余载了。”无崖子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乔天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道:“祖师爷和小师叔……他们还在世吗?”
无崖子肯定地点点头:“在的。师尊功参造化,寿元悠长。小师妹得传大道,想必亦然。”
“他们去了哪里?”乔天追问。
无崖子望向遥远的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低声道:“师尊只说,去了逍遥派的‘起点’。那或许是海外仙山,或许是世外秘境,或许……是另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
平台上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乔天的心中也因这逍遥派最大的秘辛而波澜起伏。
良久,乔天收敛心神,想起迫在眉睫之事,向无崖子躬身道:“师尊,弟子需向您告假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