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 / 2)
乔天看着那几颗被捏得微微变形的果子,又望望弟弟期待的眼神,默默接过,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漫开,一路甜入心底。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尝到的最真实的滋味。
乔三槐夫妇对这两个兄弟,甚是宠溺。乔三槐话少,常坐在门槛旁喝几口清酒,看乔峰随着哥哥嬉闹,憨厚的脸上便浮起知足的笑。乔母则更细腻,总将洗净的粗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省下的细粮悄悄多分给两个孩子,夜里借着油灯,缝补他们玩闹时刮破的衣角。
油灯昏黄,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温暖而庞大。乔天有时会望着那影子出神——这就是家。是他穿越时空意外获得的至宝,也是他决心用一切去守护的家人。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日,兄弟二人在山林边缘拾捡干柴。忽闻林深处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不疾不徐,却隐含一股令人心定的力量。
乔天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抬头。
只见一位灰衣老僧缓步而出。他面容清癯,目光澄澈而深邃,似能洞穿人心,却又带着悲悯众生的温和。他手捻佛珠,步法间自含章法,显然身负上乘武功。
正是少林高僧,玄苦大师。
乔峰也瞧见了老僧,孩童心性使他停下动作,睁大眼好奇打量,却并无惧色。
玄苦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在乔峰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看出这孩童根骨极佳,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更难得眼神清澈,正气内含。
他的目光随即落向旁边的乔天,却见这稍长的少年正定定望着自己,眼神中——有敬畏,更有深藏的挣扎……
玄苦心中微奇,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小施主,贫僧有礼了。”
乔峰学样回礼:“大师好!”
乔天却仍站着,身体微微绷紧。
玄苦微微一笑,看向乔峰,温言道:“小施主,贫僧见你资质非凡,可愿为少林俗家弟子随贫僧习武强身,将来亦可护佑一方?”
乔峰眼睛霎时亮了,他天生好武,虽不明所以,却觉这老和尚令人信服。他下意识看向乔天,似想征求哥哥的意思。
乔三槐夫妇闻声从屋内走出,见是少林高僧,顿时恭敬起来。听闻大师有意收乔峰为徒,又是俗家弟子,亦是又惊又喜。少林在百姓心中地位尊崇,着实是天大的机缘。
“大师,这……这真是峰儿的造化!”乔三槐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乔母也连连点头,眼中漾起泪光。
所有人都以为,幸运眷顾了乔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乔天,动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踏前一步,径直走到玄苦面前——
“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尘埃里!
“天儿!”乔三槐夫妇失声惊呼。
乔峰也呆住了,愣愣望着哥哥。
乔天抬起头,目光直直迎向玄苦微讶的眼睛,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有一丝轻颤——
“大师!求大师慈悲,收弟子入少林”
一语既出,万籁俱寂。
乔三槐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拉他起来:“天儿!你胡说些甚么!快起来!你怎么能出家?”
乔母也慌了,眼泪霎时滚落:“天儿,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了邪?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你为何突然要出家?”
乔峰跑过来拉住乔天胳膊:“哥,你去少林了,谁陪我练功?谁陪我摘果子?我不要你走!”
面对家人的惊慌、泪水与挽留,乔天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他明白,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唯有进入少林,他才能更快获得力量,才能……为弟弟、为这个家,在未来多一份自保之力!
他无法解释,不能言明。只能无视父母的泪眼,再次向玄苦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
“大师,弟子想参悟佛法,渡己……渡人!求大师成全!”他说出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理由,只盼能打动高僧。
玄苦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跪在眼前的少年。他看出这少年心志之坚,远超同龄,方才之语不似戏言。
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此子心性看似冷清,却内蕴炽热,或许真是佛门有缘人?
在一片哀恳与寂静中,玄苦缓缓开口,声如静水,却带着定音之力: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可知皈依佛门,意味着什么?”
乔天抬起头,目光沉如磐石:“弟子知道。”
玄苦凝视他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既如此,我便带你回寺。至于能否真正剃度,还需看你日后修行与佛缘。”
“谢大师!”乔天再度叩首,心中巨石落地,却砸得胸口生疼——他听见身后母亲压抑的哭声、父亲沉重的叹息,还有弟弟茫然无措的抽噎。
他知道,自己亲手撕碎了这份融融暖意。
但他不后悔。
为守护这温暖,他甘愿先一步踏入寒夜。
第3章 入少林
玄苦大师注视着少年,随后目光先是掠过一旁神情焦灼的乔三槐夫妇,又扫过紧抓哥哥衣袖、眼眶通红的乔峰,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惊慌。
随后,他沉稳的视线落回乔天身上,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再像是商量,更像是在陈述既定的安排:
“阿弥陀佛。你既有此心,老衲便引你入寺。”
话音落下,乔三槐夫妇脸上更添了几分复杂。
玄苦大师继续开口,语气转为肃然:“然,寺有寺规。你入少林,并非作为老衲亲传弟子,仅是寺中一名普通杂役僧。往后须严守清规,洒扫庭院、担水劈柴、诵经礼佛,皆是分内之责,须勤勉尽心,不可懈怠。你可能做到?”
这已不是试探,而是明确了他的身份与必须遵守的戒律。
乔天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弟子能做到!谢大师成全!”
玄苦微微颔首,继而安排后续诸事。他的话既是对乔天的交代,亦是对乔三槐夫妇的宽慰:“你既入寺修行,俗世亲缘也当时时顾念。寺中会代为照拂你父母家人,保你成年之前,他们生活无虞,你可安心。”
接着,他看向乔峰,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至于峰儿,根骨上佳,心性纯净,老衲已决意收为俗家弟子,传其武艺,教其为人。他仍可居家生活,每日上山修文习武便是。”
这几乎是眼下最周全的安排——既遂了乔天进入少林的心愿,又使乔峰能得名师指点,更安顿了父母生计。乔天心绪翻涌,再度叩首:“谢大师恩德!乔天永世不忘!”
玄苦这才伸手虚扶:“起来吧。去与家人话别,明日清晨,山门开启之时,你自行前来知客僧处报到即可。”
说罢,玄苦不再多言,向乔三槐夫妇合十一礼,又轻抚了抚乔峰的头顶,便转身缓步离去。他的身影渐次隐入林间晨雾,仿佛从未出现。
大师一走,院中的气氛并未轻松。乔母一把搂住乔天,泪又落了下来:“天儿,何苦去受那份罪……留在家里不好么?”
乔三槐重重一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乔天的肩:“到了寺里……要好生听话,别逞强,若实在熬不住……就回家来。”这朴实的汉子说不出漂亮话,千般担忧万般不舍,都敛在眼底。
乔峰则紧紧抱住乔天的腰,仰起小脸,满是不解与难过:“哥,你为什么非要去寺里干活?跟我一起在家不好吗?我不想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