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布置(1 / 2)
“哈哈,族叔、薛叔不用刻意,都是自家人,坐下说。”
贾彦也热情熟络地看着两人含笑招呼道。
“两年不见,族叔和薛叔风采更胜往昔啊。”
“都是托王爷的洪福,若非王爷提拔,也不会有我们今日...
乾清门城楼之上,血雾尚未散尽,断箭横斜插在朱漆廊柱间,风过时发出呜咽般的颤音。那守将尸身尚直挺挺立于垛口之后,头颅歪斜,双目圆睁,喉间箭羽犹自微微震颤——正是贾彦亲手所射。他收弓垂臂,玄铁弓身映着宫墙火光,冷冽如霜。身后天策军将士齐声呼啸,声浪撕裂夜空,竟压过了远处内金水河桥上未熄的厮杀余响。
“神策门破!乾清门已无主将!降者不杀!”
副将高擎火把跃马而出,声如裂帛,字字钉入残存守军耳中。
城楼之上霎时一片死寂。有老兵颤巍巍松开手中长枪,铁器坠地之声清脆刺耳;有年轻禁卫喉结滚动,忽而丢盔弃甲,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咚咚作响。更有数人转身欲逃,却被同袍一把拽住衣领,刀锋抵颈,只听一声低吼:“跑?你娘还在宣武门外赁屋等你发俸!今日你若逃,明日她便悬梁!”——话音未落,那人浑身一抖,竟伏地嚎啕,涕泪横流,再不敢动。
贾彦策马缓行至乾清门正下方,仰首望去。宫门巍峨,铜钉如怒目,门缝里却透出微弱烛光,似新皇尚在殿内踱步,或正执笔疾书诏书,又或手握玉圭,强作镇定。他唇角微扬,不带笑意,只有一丝铁锈般的冷意。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一名将领耳中,“留三千人看守乾清门,清点降卒,押解至文华殿暂囚;其余兵马,随本公——直取养心殿。”
“诺——!”
千骑应诺,声震九霄。马蹄翻飞,踏碎满地琉璃瓦残片,铁甲铿锵,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自乾清广场奔涌而出,绕过尚未干涸的血泊,穿过内金水河桥。桥下流水幽暗,倒映着漫天火把与翻卷黑旗,旗上“天策”二字被烈焰舔舐得灼灼跳动,仿佛活物。
养心殿外,已成修罗场。
忠顺亲王率最后五千羽林精锐列阵于丹陛之下,刀盾森然,长戟如林。他亲自披挂银鳞甲,手持祖传蟠龙金锏,面甲缝隙中目光如电,扫视着自桥头奔来的黑色铁潮。他身后,是新皇最信任的十二名大内侍卫,人人背负强弩,腰悬短剑,足蹬鹿皮快靴,静默如石雕。
“陛下已登养心殿高台,亲擂战鼓!”忠顺亲王忽然厉喝,声嘶力竭,“诸君!此乃皇城腹心,退一步,则国祚倾覆!退一步,则万劫不复!今夜——唯死战而已!”
“死战——!”
羽林军齐声怒吼,声浪撞在养心殿朱红宫墙上,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贾彦勒马止步于丹陛百步之外。他并未下令强攻,只抬手一挥。身后号角骤起,低沉、悠长、带着西北大漠特有的苍凉与肃杀。天策军阵中忽分两翼,各推出二十架床弩,粗如儿臂的巨矢寒光凛凛,弦张如满月,弩机绞盘咯吱作响,令人牙酸。
“射——!”
“嘣!嘣!嘣!”
二十声巨响几乎连成一声惊雷!
巨矢破空,撕裂空气,挟着死亡尖啸,尽数钉入羽林军前排盾阵!厚达三寸的榆木包铁巨盾,竟被硬生生贯穿!盾后士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巨力掀飞,胸膛洞穿,血雾喷溅丈许。前排盾阵轰然溃散,露出后面惊惶失措的长戟兵。
“放箭!”
第二波号令再起。
天策军弓弩手齐刷刷抬臂,箭镞在火光下泛着青灰冷光。这并非寻常羽箭,而是特制破甲锥——箭簇三棱开血槽,尾羽裹油浸麻,引燃即为火箭。刹那之间,千箭齐发,如蝗群蔽月,呼啸着扑向丹陛!
“举盾!蹲——!”
忠顺亲王嘶吼,却已晚了半拍。
火箭落处,羽林军阵中顿时腾起数十团烈焰。有人肩甲被灼穿,皮肉焦糊;有人头发燃起,惨叫打滚;更有一支火箭斜掠而过,直直钉入忠顺亲王左肩护甲缝隙!他闷哼一声,右臂金锏挥舞,竟将箭杆生生砸断,断矢激射而出,正中身旁一名侍卫眼窝!那侍卫仰天栽倒,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就在这阵脚动摇之际,贾彦动了。
他并未策马冲锋,而是解下腰间长弓,弯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目标并非忠顺亲王,亦非新皇所在的养心殿高台——而是丹陛尽头、那座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江山社稷金匾”。
“嗖——!”
箭破长空,快逾闪电!
“叮——咔嚓!”
金匾中央,蟠龙纹饰应声碎裂!金粉簌簌而落,匾额从中裂开一道狰狞缝隙,随即轰然坠地,摔成四截!匾上“江山社稷”四字,赫然断作“江……山……社……稷”,字字孤立,形同肢解。
全场死寂。
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忠顺亲王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那金匾,是太祖皇帝亲题,供奉百年,从未受损。今日被一箭射裂,岂止是毁物?分明是斩断气运之象!
“陛下!金匾裂了!”有老内侍瘫软在地,语无伦次,“龙气……龙气散了啊!”
养心殿高台之上,果然鼓声骤停。
片刻之后,鼓槌落地之声“咚”地一声闷响,继而是瓷器碎裂的清脆锐响,仿佛什么贵重器物被失手打翻。
贾彦缓缓收弓,环顾四周。羽林军阵型早已松动,士卒面面相觑,眼神中恐惧盖过了战意。他知道,胜局已定。
“鸣金。”他淡淡道。
“当——当——当——”
三声悠长金锣响彻宫阙。
天策军阵列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中央一条坦荡大道。贾彦一人一马,缓缓步入丹陛。玄甲覆体,墨发束冠,腰悬长剑,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汉白玉石阶上,都像踩在人心鼓点之上。他身后,是沉默如山的天策铁骑;他身前,是摇摇欲坠的皇权最后屏障。
忠顺亲王咬牙,金锏拄地,单膝缓缓屈下,不是投降,而是以亲王之尊,行臣子最重之礼——稽首。他声音沙哑,字字如血:“武国公……请……上殿。”
贾彦未答,只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养心殿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烛光,映着地上一道细长人影——那影子微微颤抖,正随着主人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伸手,推开殿门。
门轴呻吟。
殿内陈设依旧:紫檀案几、珐琅香炉、御用青玉砚台、摊开的《贞观政要》……一切如常,唯有案头那盏九龙衔珠烛台,三支蜡烛,其中两支已燃至根部,烛泪堆叠如血丘,第三支却刚刚熄灭,一缕青烟袅袅盘旋,形如锁链。
新皇背对殿门,立于东暖阁入口处。明黄色常服未换,冠冕却已摘下,随意搁在案角。他身形挺直,肩膀却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抬起右手,缓缓指向案上一方玉玺——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玺,此刻正静静躺在黄绫之上,玺钮螭龙双目,在烛光下幽幽反光。
“贾彦。”他开口,声音竟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倦怠,“你可知,朕昨夜批阅奏章,至子时三刻,还亲笔朱批了一道恩旨——擢你胞弟贾环为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旨意,今晨便要下发。”
贾彦止步于案前三步。他目光扫过那道尚未用印的朱批奏折,末尾确有“着贾环补詹事府少詹事缺,钦此”字样,字迹端严,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