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久别重逢（1 / 2）
“不知凤嫂子和平儿姑娘可曾吃过晚膳，若是没有的话，不妨就在这边一起。”
不多时。
闲聊了片刻多时间。
日落西山。
贾彦也看向王熙凤和平儿两人邀请问道。
一番闲聊下来，双方...
“咚——咚——咚——”
东华门外，三通战鼓震得朱漆宫墙簌簌落灰。鼓声未歇，城楼角楼上的守卒已如惊弓之鸟，箭矢在火把映照下寒光乱颤，却无一人敢搭弓上弦。
贾彦立于龙驹之上，银甲未染半点尘泥，方天画戟斜指穹顶，戟尖一点寒星，似要劈开这沉沉夜幕。他身后，一万曹育宜列阵如铁，玄甲覆身，刀锋朝天，肃杀之气凝成白雾，在冷月下翻涌不散。每一张脸上皆无惧色，唯有一股被压抑太久、终于挣脱桎梏的灼热——那是刀磨三年、血养一朝的戾气，是粮饷克扣、军功抹煞、将令朝改、袍泽横死之后，活下来的汉子们用牙咬碎的最后一块骨头。
“东华门守将何在？！”柳湘莲策马出列，声若裂帛，震得门洞回音嗡嗡作响。
城楼之上，一个披着半旧绯袍、腰悬金鱼袋的中年武官探出身来，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死死抠住垛口砖缝：“本……本官乃禁军左卫中郎将李绍！尔等曹育宜深夜聚众，擅临宫阙，是何道理？！速速退去，尚可恕尔等不知之罪！”
话音未落，一支雕翎箭已破空而至，“夺”一声钉入他脚前三寸青砖，箭尾犹自嗡鸣不止。
贾彦未动，只微微偏首。
周文卿策马上前半步，手中长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李绍咽喉：“李中郎将，你认得此物么？”
他抖手一扬，一面玄底赤边、绣着“天策”二字的残破军旗赫然展开，旗面焦黑，边缘撕裂，一角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
李绍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陡然发颤：“这……这是承平十一年，明州倭寇围攻盐仓时……天策军第三营……全营七百二十三人……尽数战殁前，最后飘回岸上的那面旗？！”
“正是。”周文卿枪尖微垂，声音低沉如铁，“彼时你李中郎将，尚在南衙做都虞候，亲见国公抱旗跪于盐仓废墟三日三夜，哭尽血泪。你当时说——‘有此军魂，大圣不倾’。”
李绍浑身一颤，后退半步，脚下踩滑一块松动砖石，“哐啷”坠地之声清晰可闻。
“可如今呢？”周文卿声音忽转凌厉，“你奉谁命守此门？冯唐？还是陈玄生？抑或……那位刚赐了你新宅邸、新田产、新妾室的南宫使君？”
城楼上一片死寂。风掠过旌旗，猎猎作响，却压不住底下万军呼吸如雷。
贾彦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每一双耳朵里：“李绍，你麾下五百人，其中三百六十二人，是从幽云十六州归来的老兵；一百一十七人，是江南平倭时从尸堆里扒出来的兄弟；还有二十一人，是去年西夏战场上，替本公挡过三支流矢的亲兵——他们名字，都在本公随身铁卷名录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火光，直刺李绍眼底：“你告诉本公，他们若知今日，你手握东华门钥匙，却欲以刀锋对准同袍，他们泉下有知，可还肯认你这个‘李将军’？”
李绍双膝一软，竟当真跪倒在垛口之下，额头抵着冰冷砖石，肩膀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一个年轻校尉突然嘶声喊道：“将军！末将阿木尔！阿木尔的阿爸，就是承平十年北伐时，在云州城外替国公挡了那一刀的阿勒泰！他临死前攥着半块虎符，说……说让儿子替他守好东华门！不是守给南宫言，是守给国公啊！”
“我阿爸的骨灰，还在天策军灵堂供着！”
“我娘每月初一，还去南衙烧纸！她说，国公活着，她儿子就活着！”
“将军！开城门吧！别让阿爸的魂，拦在自家兄弟门前！”
数十个声音骤然爆发，夹杂着呜咽、怒吼、抽泣，如潮水拍打宫墙。那些原本紧握弓弩的手，悄然松开；那些指向城下的刀尖，慢慢垂落。
李绍猛地抬头，满脸纵横沟壑已被泪水冲开，他一把扯下腰间金鱼袋，狠狠掷于城楼地面，金玉相击，清脆炸响：“开——门——！！！”
沉重的绞盘声轰然响起，巨大包铜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两扇高达三丈的朱红宫门，缓缓向内开启，门缝渐阔，露出门后一条幽深甬道，尽头，是巍峨森严的东华门内城楼。
贾彦没有催促，只轻轻一夹马腹。
龙驹迈步，踏入门内。
蹄声如鼓，敲在青砖地上，一声，又一声，沉稳、坚定、不可阻挡。
身后，一万曹育宜将士随之涌入，铁甲摩擦声、刀鞘磕碰声、甲叶震颤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垮了所有迟疑与侥幸。他们踏过的每一块地砖，都仿佛在无声宣告：这座城，这座宫，这座天下，再不是高坐九重、只听谗言的昏君一人的玩物。
东华门内，值宿禁军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持刀欲拦，被柳湘莲一鞭抽落头盔，钢鞭顺势缠住脖颈，拖行十步，血线淋漓；有人转身欲逃，被赵四郎率三十骑截断去路，弯刀翻飞，只余哀嚎。无人组织抵抗，无人传递号令——因这禁军之中，竟有近三成兵卒，曾在天策军中轮训半年；更有五十余名低阶军官，是当年贾彦亲手从边关流民中提拔的孤儿。
他们认得贾彦的甲，认得贾彦的戟，更认得贾彦身后那面被血浸透、又被火燎过的“天策”旗。
“降者免死！拒者——斩立决！”周文卿纵马穿阵，长枪挑起一面叛军白幡，枪尖一抖，幡布寸寸碎裂，如雪片纷飞。
白幡落地处，一队禁军校尉齐刷刷解下腰刀，掷于道旁。
贾彦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内城门洞。前方，是通往乾清宫的御道。两侧宫墙高耸，灯笼昏黄，投下无数摇曳鬼影。然而此刻，那些阴影里，却开始陆续亮起新的火把——不是来自宫中侍卫，而是从东西六宫偏僻角门、从太监值房、从尚衣局库房……甚至从钦天监观星台的阶梯上，一簇、两簇、十几簇……火把次第燃起，汇成一条蜿蜒火龙，无声无息，却无比坚定地，跟在曹育宜大军之后。
那是太监、宫女、匠役、甚至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内侍。他们手中举着的，不是兵器，而是油灯、蜡烛、锈蚀的剪刀、磨钝的菜刀、甚至是一根根削尖的竹篙。他们不敢高声，只以火光为誓，以沉默为刃。
贾彦眼角余光扫过，心中了然。这些火光，是太上皇暗中埋下的种；是那些被新皇贬斥、抄家、流放的旧臣遗孤；更是无数在新朝酷吏治下，家破人亡、忍辱偷生的寻常百姓。他们不说话，却比千军万马更沉重。
乾清宫方向，骤然传来三声凄厉钟响——非晨钟，非暮鼓，而是宫中遇大变、召百官勤王的“丧钟”。
“咚！咚！咚！”
钟声未绝，远处西华门方向，亦爆发出震天喊杀！
贾彦眉峰一凛，随即舒展。他侧首，对周文卿低语：“陈玄生动了。”
话音方落，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飞马奔至，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嘶力竭：“报——！陈玄生率其麾下神武营八千精锐，已攻破西华门！但冯唐所部京营主力，正自北安门急援西华门，两军已在西华门外血战！陈玄生遣末将禀告国公：神武营愿为国公先锋，直取乾清宫！只求……只求国公念在昔日同袍之谊，留冯唐一命！”
贾彦沉默片刻，目光掠过眼前熊熊燃烧的火把长龙，掠过身后沉默如铁的曹育宜将士，最终落于乾清宫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传令陈玄生。”他声音平静无波，“西华门既破，便不必强攻乾清宫。命他分兵两千，接管西华门防务，其余六千，即刻转向，与本公合兵一处，共赴乾清宫。”
“另——”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告诉冯唐，本公不杀他。但若他执意阻拦，天策军将士的刀，不会认得旧日同袍的面孔。”
斥候领命而去。
贾彦抬手，缓缓摘下左手护腕。护腕内衬，赫然密密麻麻刻满蝇头小楷——那是承平十年至十二年间，天策军、神策军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所属营伍、殉国时辰。指尖抚过“李虎”二字，那是昨夜在校场被古奎劈杀的南宫言心腹将领的名字，也是承平十一年江南水战中，为掩护贾彦船队突围，独自驾火船撞向倭寇主舰的少年校尉。
“李虎……”贾彦轻念，指尖用力，指甲深深掐进“李虎”二字刻痕之中，渗出血丝，“你当年没脸回来，今日，本公替你讨个公道。”
他重新戴好护腕，银甲覆血，寒光凛冽。
此时，乾清宫方向，火光冲天而起。不是宫灯，是火把，是燃烧的帷帐，是泼洒的灯油。尖叫声、器物碎裂声、兵刃交击声混作一团，撕裂了皇城最后的体面。
贾彦勒马，驻足于乾清宫丹陛之下。抬头望去，那曾象征至高权柄的琉璃瓦顶，在烈焰映照下，竟泛出一种病态的、妖异的赤金色。
“柳湘莲！”他厉喝。
“末将在！”
“带五百锐士，由宫墙西侧登梯，毁其角楼哨塔，断其瞭望耳目！”
“赵四郎！”
“末将在！”
“率三千步卒，持盾架梯，正面强攻宫门！凡阻者，格杀勿论！”
“周文卿！”
“末将在！”
“你率余下骑兵，绕至乾清宫后苑，堵死所有偏门、角门、狗洞！本公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乾清宫，必须是座死宫！”
“诺——！！！”
三道军令，如三道雷霆劈开夜幕。曹育宜将士轰然应诺，声浪掀得乾清宫檐角铜铃狂响不止。盾牌撞击声、云梯拖拽声、弓弩上弦声、战马刨地声……汇成毁灭前的序曲。
就在此时，宫门内，忽然传出一阵苍老却异常清晰的诵经声：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护法韦陀尊天菩萨……”
诵经声平稳，无悲无喜，却带着一种穿透金铁的奇异力量，竟隐隐压过了宫外喧嚣。
贾彦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得出，那是太上皇的声音。
这位被囚禁于乾清宫整整十八个月、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老皇帝，竟在此刻，亲自站在宫门之后，以佛号为盾，以梵音为兵，迎向这滔天兵燹。
贾彦深吸一口气，夜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糊味灌入肺腑。他缓缓举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那扇紧闭的、绘着九龙祥云的朱红宫门。
“全军——”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听本公号令！”
“破——门——！”
“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