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母女吵架（1 / 2）
“完全放开了让他自己找，我们心里有点没底。”
连麦的大姐还是有点自己的正当理由的：
“老师，我知道这婚是孩子自己结，日子也是他自己过，但是婚姻毕竟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万一，女...
青市湖滨公园东门那棵百年银杏树下，早八点刚过就聚起了人。树影斑驳，石凳上摆着一摞摞A4纸打印的“征婚启事”，有的用透明胶带粘在树干上，有的夹在折叠小板凳的扶手里，还有的被卷成筒塞进塑料袋，就搁在脚边——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守着这座城市最古老也最疲惫的婚恋战场。
张哲穿着件浅灰羊绒衫，袖口微微卷到小臂，腕骨处露出半截青筋。他没戴眼镜，也没开直播设备，只把手机揣在裤兜里，屏幕朝内。夏依跟在他斜后方半步，白衬衫扎进米色阔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耳垂上缀着两粒小珍珠，不张扬，却让路过的大爷大妈多瞄两眼：“这姑娘长得俊，就是看着太清冷，怕是不好生养。”
“张老师，您看那位穿藏蓝唐装的老太太。”夏依压低声音，指尖虚点三米外石桌旁。老太太正把一张泛黄的硬卡纸摊开，上面手写楷体：【女，58岁，退休教师，独居，有房无贷，存款37万，愿寻60岁以下、无慢性病、有退休金之 gentleman】。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张哲没接话，只轻轻点头。镜头里，他抬脚往前走，步子不快，像散步，又像丈量。他走近时，老太太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先扫他领口，再掠过腰线，最后停在鞋尖——那双牛津鞋擦得锃亮，但鞋底磨损得厉害，左脚外侧磨出一道浅浅白痕。
“小伙子，来相对象？”老太太问，声线不高，却穿透晨风。
“阿姨好，我是替我哥来的。”张哲笑着递过一张薄卡，“他前两天摔了腿，在家养着，托我来看看。”
夏依适时上前半步，把卡片接过去，翻面一看——背面印着“青市某国企工程师，35岁，年薪28万，父母双全，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底下还贴了张寸照，眉眼温和，笑容克制。照片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此为模拟样本，非真实信息】。
老太太眯眼看了三秒，忽然嗤笑：“工资写得真敢写啊。我们这儿去年相亲的，有个说自己在‘大数据中心’上班的，结果人家查了查，是城中村一个网吧网管，管着十八台电脑。”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本硬壳笔记本，“你哥情况，我记下来。不过先问一句——他公积金缴满五年没有？”
张哲一怔。
夏依悄悄按下胸前运动相机的录制键。
“缴满了。”他答得干脆。
老太太却摇头：“光缴满不行。得看月缴额。你哥每月个人缴多少？单位缴多少？能不能打流水？”
张哲刚要开口，旁边一个穿貂皮马甲的大叔插进来：“哎哟，王老师您这标准太高啦！现在年轻人谁还盯着公积金算账？人家看的是人品！”他转向张哲，笑容热情得近乎灼热，“小伙子，你哥是不是独生子？老家哪的？家里几套房？有没有考虑过落户青市？咱们这儿户口可比房产证金贵！”
“三套。”张哲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这数字是他昨天翻夏依手机备忘录时瞥见的，她随口记着“张哲老家县城老宅+青市学区房+西郊新盘期房”，本该是私密信息，此刻却成了道具。他下意识看向夏依，她正低头整理相机带，睫毛垂着，嘴角微扬，像早料到他会犯错。
貂皮大叔眼睛一亮：“三套？在哪？学区房是哪个片区？”
“西郊梧桐苑三期，电梯洋房，98平。”张哲顺口编下去，心却沉了半分——梧桐苑三期去年底才开盘，均价两万一平，总价近两百万，而他名下那套老破小贷款还没还清。谎言一旦开头，就得用更多谎言填坑。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昨夜复盘时夏依说的话：“你说谎时会摸左耳垂，那是你初中撒谎被班主任抓包养成的习惯。”
果然，他右手已不自觉抬起，指尖触到耳垂温热的皮肤。
“梧桐苑？”王老师突然冷笑，“去年三期开盘，开发商宣传‘纯改善社区’，结果交房后业主发现地下车库漏水，消防通道被物业改成快递柜。你哥买那儿？脑子被门挤了？”
张哲没反驳。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被风吹皱的征婚启事——纸面洇着水渍，字迹模糊：“男，42，离异，有一子随母，现自营汽修厂，年入五十万……”落款处印着个褪色印章：【青市婚姻介绍服务中心·认证推荐】。
他指着印章问：“阿姨，这个中心是正规注册的吗？”
王老师脸色变了：“你查这个干什么？”
“好奇。”张哲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补了行小字：“中介费三万，首付十万，包办结婚证，孩子落户青市户籍。”
夏依呼吸一滞。
貂皮大叔干咳两声：“那个……张老师，咱换个地方聊？前头凉亭那儿，李婶刚摆好茶摊，专供相亲家长歇脚。”
张哲点头，跟着往凉亭走。路过一棵合欢树时，他看见树根处钉着块铁皮牌，锈迹斑斑，刻着“1998年青市首届集体婚礼纪念”。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浅浅划痕，像是孩子用指甲抠出来的，年份模糊，却透着股执拗的力气。
凉亭里六张竹椅围成圈，中间小桌上摊着三份《青市晚报》，头条赫然是《本市户籍新政落地：新生儿落户零门槛》。李婶端来两杯茉莉花茶，茶汤清亮，浮着几片干花瓣。“喝吧，不收钱。”她嗓音沙哑，“你们是电视台的吧？上次来拍的，说我们这儿‘封建残余’，片子播完第二天，好多老人不敢来了。”
张哲捧杯的手顿住。
夏依立刻接话：“李婶，我们这次不一样。张老师是做婚恋咨询的，就想听听大家心里怎么想。”
李婶擦着手，目光扫过张哲腕表——一块百元机械表，表带边缘磨出了毛边。“心里怎么想？”她哼了一声，“心里想儿子三十岁还不肯结婚，想女儿嫁到南方去十年没回过家，想自己攒的养老钱全砸在相亲中介上，结果人家跑路了，连合同都没签。”她忽然压低声音，“知道为啥梧桐苑三期卖得火吗？因为中介打包卖‘婚配套餐’——买房送介绍对象，介绍不成退一半房款。我邻居老周，交了二十万定金，对象没见到，中介说‘缘分不到’，钱也不退。”
张哲放下茶杯，杯底磕在青砖上，一声脆响。
这时，凉亭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被人拽着胳膊拖进来，书包带子勒进肩膀，脸色发白。拽她的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大波浪，指甲油剥落：“妈！我不相！我还要考美院！”
“考美院？”女人冷笑，“美院毕业能当饭吃？你表姐去年嫁了建材老板，现在开奔驰接送孩子上学！”
女孩猛地甩开手，书包掉在地上，几本素描本散开。其中一页画着半张脸——线条凌厉，眼神空洞，右眼下方用铅笔反复涂黑，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张哲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纸页时，女孩突然抬头：“叔叔，你能帮我看看这幅画吗？”
所有人静了。
他接过画，沉默两秒，轻声问：“你画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