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上市公司股权结构图(2 / 2)
热浪裹挟着铁锈与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领头的老师傅抬头见是生人,抹了把汗:“小姐,修船厂,不接散客。”
李佩瑜从包里取出一张硬质卡片递过去——不是名片,是东方海外新印制的船舶检验合格证样本,左下角盖着鲜红的“董事长监印”。
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李佩瑜”三个字上停住,又抬眼仔细端详她面容,忽然咧嘴笑了:“哦……是李太!建宁少爷提过您!您等等!”他朝里屋喊了一嗓子,很快,一个穿着深蓝工装、袖口磨得发白的年轻人小跑出来,额角还沾着灰。
“李总!”年轻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是阿哲,跟董生在葵涌码头干了九年,上个月……刚调来修船厂做技术督导。”
李佩瑜点点头,直接指向角落那台正在检修的主机:“这台MAN B&W 6S50MC,缸径500毫米,是九十年代初的老型号,但你们用废机油混合石墨粉做了二次涂层,延长了活塞环寿命三年零四个月。”
阿哲眼睛倏地睁大:“您……怎么知道?”
“因为上周,这台主机在‘东方明珠号’上运行了112小时,油耗下降3.7%,振动值低于标准线15%。”李佩瑜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数据报表,“这是你们过去六个月所有维修记录和船舶性能对比表。我注意到,你们给三台同型号主机做了同样的涂层改良,但只有一台效果达标——原因在第三道喷涂工序的温度曲线。”
她把平板转向阿哲:“你看这里,B3号机的温控仪校准偏移了0.8摄氏度,导致石墨粉结晶形态改变。而你们用的温控仪,出厂编号H68327——是1981年大阪产的二手货,去年十月才更换过传感器。”
阿哲彻底怔住,连身后老师傅都凑过来看屏幕,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B3号机上月大修后跑不过去……”
李佩瑜收起平板,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阿哲,后天上午十点,来伟业大厦三十二层。你带三个人,懂焊接、懂温控、懂主机材料的。不用带简历,就带你们手上的扳手、游标卡尺,和这半年修过的每一台主机的数据。”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黄铜齿轮——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齿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垢。
“这是1978年,你师傅在黄埔船厂亲手车的,当年装在第一艘‘东方’系列散货船上。”她把齿轮放在阿哲掌心,“现在,它该回到新的船上去了。”
走出巷子,海风骤然清凉。李佩瑜仰头,中环夜空竟罕见地透出几粒星子。她没叫车,而是继续沿着海岸线缓步而行,皮鞋踩在湿润的砖地上,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声响。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霍建宁。
“李总,八井商社刚发来传真……他们收回了终止租约的决定。”
李佩瑜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声:“嗯。”
“他们说,愿意将八艘船的租期延长至年底,并预付三个月租金。”
“条件?”
“要求我们在葵涌码头为他们预留两个专用泊位,享受VIP费率,且保证装卸效率不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李佩瑜唇角微扬:“告诉八井,泊位可以预留,费率按市场价九折执行。但‘行业平均水平’不够——我们要签KPI:平均靠泊等待时间≤2.3小时,单柜吊装时效≤28分钟。达不到,免收当月泊位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李总,您这哪是谈生意,是签军令状啊。”
“不。”李佩瑜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葵涌码头,那里无数集装箱正被巨臂起重机精准抓取、堆叠、转运,像一盘永不停歇的巨型棋局,“这是把船东的命,押在港口的精度上。”
她挂断电话,掏出那枚温热的黄铜齿轮,指腹缓缓抚过每一处齿痕。齿轮内圈,一行极细的刻字几乎被岁月磨平——“OOL·1978·HK”。
东方海外,1978,香港。
海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向维港对岸。那里,中环国际金融中心顶层的LED幕墙正无声变幻,蓝白光影如潮汐涨落,最终凝成一行清晰大字:
**“东方海外 · 重生计划启动”**
字迹亮起的瞬间,远在葵涌码头八号泊位,一艘刚靠岸的集装箱船正缓缓放下舷梯。甲板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船长摘下帽子,朝着灯火璀璨的中环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二十多名船员默默肃立,制服肩章在探照灯下泛着微光。
李佩瑜没有回头。她只是将黄铜齿轮紧紧攥在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皮肤生疼,而那疼痛如此真实,如此锋利,如此……属于此刻。
三百六十五天前,她站在父亲办公室窗前,看同一片海面,听同一阵风声,却只感到彻骨的窒息。
而今天,风还在吹,海还在涌,但她的掌心里,终于有了可以握紧的东西——不是权柄,不是资本,不是父辈的名字。
是齿轮咬合时不可逆的转动,是焊枪灼烧钢铁时迸溅的星火,是深夜码头上未熄的航标灯,是旧船封存时锚链坠入海水的闷响,更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命运的甲板上重新校准罗盘的坚定。
她继续向前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与远处货轮汽笛的悠长鸣响融为一体。
维港的夜,正一寸寸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