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变局（1 / 2）

又是新的一年，又是人间芳菲四月天。

襄城郡的太守府书房内，石虎那位年轻美艳的妾室王冶，正在端盘子递酒，忙前忙后的亲自上菜。脸上一直堆着笑。

石虎对面坐着的，是王冶的幼弟王汶，此刻感觉有...

秋阳斜照，江陵府衙西厢的窗棂被镀上一层薄金，蝉声已倦，只余热风卷着竹帘窸窣作响。夏侯光姬伏在石虎胸前，发丝散乱，鬓角汗珠未干，指尖还勾着他衣襟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耳垂红得滴血，却不敢抬眼，只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浅而急，像一只刚被捧起又怕坠落的雀儿。石虎一手抚着她后背，掌心温厚，另一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湿发，指尖掠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她微张的唇上——那唇色如初熟的樱，水润泛光，沾着一点未咽尽的乌梅汁，甜中带涩。

“八年了。”石虎声音低沉，不似平日发号施令时的铿锵，倒像山涧缓流，裹着暖意，“你爹送你来时，说你是夏侯家最伶俐的女郎，能识字、会算账、通《女诫》，连我书房里那些残卷断简，你都能补得齐整。可你替我誊抄《水经注》时，手抖得墨迹晕开三行；我让你核对纸坊账目，你数到三百七十九就忘了开头……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不会，是不敢。”

夏侯光姬喉头一动，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要融进这具躯壳里去。

“你怕我。”石虎笑了，拇指擦过她下唇，“怕我翻脸杀人，怕我把你当婢子使唤，更怕你心里那点念头，说出来就被碾碎——是不是？”

她终于抬眼，眼尾洇着水光，却不闪不避：“阿郎若真碾碎，早八年前就碾了。可您留我在这书房里，看我抄书、理账、煮茶、拂尘……您让我碰您的剑，教我辨纸浆火候，甚至让我拆解您批过的奏章。您若真当我是婢，怎肯让我碰这些？”

石虎一怔，随即朗笑出声，笑声震得窗棂轻颤。他忽然托起她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光姬，你记不记得，去年冬月，你在作坊冻伤了手指，我让医官敷药，你躲着不肯伸出手？后来我亲自撕开你袖口，见你十指通红，指甲缝里嵌着靛青染料，才知你偷偷去学染纸——为的是做出一种‘霜天鹤唳’的彩纸，说要用在明年春闱的考卷上，让士子们提笔时，仿佛听见鹤唳云霄。”

夏侯光姬浑身一颤，眼眶倏地热了：“您……您怎么记得？”

“因为那天你跪在雪地里，替我试新造的防寒纸衣。风刮得纸衣簌簌响，你冻得打哆嗦，却还仰着脸笑，说这纸衣比葛布暖，比裘氅轻，若推广下去，边军将士再不必用牛油涂脚防裂。”石虎目光沉静，“你替我记着百姓冷暖，我怎会不记得你？”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三声叩击，节奏沉稳，不疾不徐。石虎神色未变，只将夏侯光姬往怀里拢了拢，扬声道：“进。”

门推开，邵思悦一身玄甲未卸，腰间佩刀悬垂，额角尚有汗渍未干。她目光扫过榻上交叠的身影，眸子微敛，却无半分异色，只将手中一卷竹简双手呈上：“阿郎，淮南急报。杜预水师已于巢湖操演毕，新造楼船十二艘，艨艟四十八，皆以桐油浸透，火攻不惧。另，寿春粮仓已满，米粟存三百万斛，足支大军两载。”

石虎接过竹简，随手展开，目光掠过一行行朱砂小楷，唇角微扬：“杜元凯还是老样子，事无巨细，连炊兵每日耗柴几斤都报得清清楚楚。”他指尖点着其中一处，“不过，这里写‘吴军夜巡巴丘，哨船屡近赤壁’……倒是有趣。”

邵思悦垂首：“斥候回报，孙皓遣其弟孙奋为大都督，屯兵武昌，沿江设烽燧三十座，昼夜轮守。又调建业匠人，在樊口筑铁索横江，链长千丈，粗逾儿臂，两端凿山为基，深埋三丈。”

“铁索？”石虎嗤笑一声，将竹简反扣于案，“当年周瑜烧赤壁，靠的是东风；今日我若烧樊口，何须东风？”

夏侯光姬此时已披上外衫，正低头系腰带，闻言指尖一顿，抬眼望来。石虎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樊口铁索，我早已命人在江陵西岸暗凿隧洞，引潜流穿山而过，只待汛期一至，水势暴涨，隧洞冲溃，铁索根基自毁。孙奋以为固若金汤，实则脚下已是空壳。”

邵思悦面不改色，只低声接道：“隧洞图样，昨日已由信鸽传至寿春。杜公言，此策若成，吴军水寨必乱，我军可趁夜浮舟而下，直叩建业。”

石虎颔首，忽问：“顾荣近况如何？”

邵思悦眼神微凝：“金谷园中，潘岳已赴寿春点卯。顾荣依旧闭门谢客，然每月初一，必遣人至襄阳驿馆，取荆州新刊《纸经》三卷。上月，其仆从于驿馆墙角拾得一枚铜钱，钱文非晋制，乃荆州所铸‘临江通宝’，背面阴刻‘光’字——与光姬姑娘闺名同字。”

石虎侧目，见夏侯光姬耳根又红透，却未羞怯，反倒挺直脊背，眸光清亮如泉。他心头微动，忽想起八年前初见她时，那女孩立在夏侯庄身后，素绢裹发，腰悬一枚小小玉珏，上面也刻着一个“光”字，莹润生辉。

“光姬。”他唤她名字，声音温沉，“你可知，我为何允你留在这书房？”

她静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她亲手绣的云纹，针脚细密如发，隐在暗处，旁人难察。“因妾……还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