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杀人不用刀（1 / 2）
洛阳城东，石府中某个大堂内，又有一众宾客在宴饮，又有舞女在献艺。
虽然宾客们如痴如醉，但大堂的主座却是空着的。
在石崇的书房内，司马炎面色不悦坐在桌案前，他身边坐着羊?，脸上的表情同样很难...
夜雨敲窗，金谷园的琉璃瓦上积水成河，顺着檐角滴落如泪。石崇独坐书房，手中《权枢录》翻至“司马?”条目，朱笔悬于半空，迟迟未落。他闭目凝神，似在推演千里之外广陵城中那一盘尚未开局的棋。
忽然，门扉轻响，潘岳冒雨而入，衣袍尽湿，发丝贴额，却顾不得擦拭。他双手呈上一封密信：“郎君，历阳急报：周?已收铜符，愿依约行事。然其言‘七日之限，需粮草先行’，请即刻调运米三千石、箭十万支至濡须口。”
石崇睁开眼，目光如寒潭深水：“他倒是懂得趁火打劫。”
“可若不允，恐失此臂助。”潘岳低声，“齐王屯兵扬州，一旦北上，无周?牵制，其势难挡。”
石崇冷笑一声，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指尖划过长江中游：“三千石米，不算多。但我要他知道，这不是交易，是归附。”他转身提笔，在黄绢上疾书三行：
> “米可发，箭可给。然周将军若真心为国，当先斩山越渠首三人，传首洛阳，以示忠诚。否则，朝廷所倚者，岂非贼寇乎？”
写罢掷笔：“送去历阳。就说，我要的不只是他的手，还有他的心。”
潘岳领命欲退，石崇忽又道：“等等。这几日府中可有异动？”
潘岳一怔：“昨夜西厢走水，烧了一间柴房。查了说是奴婢煮茶不慎。另……薛玉郎那张琴，今晨被人移至后园梅亭，置于雨中。”
石崇眸光微闪：“谁动的？”
“不知。守夜人称见一白衣身影，似女子，又似少年，转瞬即逝。老仆皆言是冤魂归来。”
“冤魂？”石崇冷哼，“人死如灯灭，哪来那么多鬼话。那是有人在示威。”他缓缓坐下，“司马颖虽去，但他留下的暗线，未必全断。你派人彻查府中上下，凡近月新进之人，逐一甄别。尤其是照料琴具、打扫旧居者，一个不留。”
“是。”潘岳顿了顿，“左思还说，江东陆云至今未归，而吴郡太守顾彦上任三日，便私开仓廪，赈济族亲。明为仁政，实则培植私党。”
“我早知他们会如此。”石崇淡然，“准他赈灾，但派御史台‘协理’账目。每一粒米，每一分钱，都要记清楚。将来清算时，连本带利讨回来。”
潘岳退出后，石崇唤来心腹女侍春桃：“去把藏在地窖里的那箱文书取来。”
半个时辰后，一口乌木箱被抬入内室。锁开盖启，满箱皆是泛黄纸卷，上面密布蝇头小楷，记录着自贾南风专权以来，朝中百官受贿、通敌、贪墨、淫乱诸事。有些名字已被朱圈标注，意味着已为人所控；更多则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石崇抽出一卷，题为《卢志行止录》。此人乃齐王帐下首席谋士，原为贾谧门客，贾氏覆灭后投奔司马?，表面忠勤，实则怨恨朝廷未予重用。三年前，他曾秘密遣弟往匈奴左贤王处献策，提议“借胡兵以清中原”，事败未成，却被影七截获书信副本。
石崇抚着纸页，唇角微扬：“你说你效忠齐王？可你的笔迹，早已卖给了敌人。”
他提笔另写一信，不用印玺，仅以暗语编号封缄，交与一名哑仆：“送往平阳卢府，交其幼妹手中。记住，必须亲眼见她拆阅。”
次日午时，洛阳市集再起波澜。孩童口中新谣四起：
> “卢郎夜写降胡书，齐王仗剑欲屠都！
> 金谷楼头一声笑，百万雄兵化枯骨！”
百姓惊疑相问：“齐王要反？”
“可不是嘛！”一茶客压低声音，“听说他在广陵造战船三百艘，日夜操练水军，连妇人都不准靠近江岸！”
“还说他杀了两个不肯从军的县令，头颅挂在城门三天！”
流言如野火燎原，不出三日，竟传入宫中。惠帝听闻“战船”二字，忽然大笑：“我也要坐船！我要去看鲸鱼！”
司徒王戎奏请遣使赴扬州查证虚实。石崇当廷慨然应承：“臣愿荐心腹之臣李含为巡察使，持节南下，察其军备，问其民情，以安天下之心。”
无人察觉，这李含正是当年被卢志陷害罢官之人，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多年，终被石崇寻得，养于暗处，只待今日。
五日后，李含离京。临行前夜，石崇召其至密室，亲手赐酒一杯。
“此去生死难料。”石崇道，“若齐王留你，切莫推辞宴饮。若他问起我，你就说??”他停顿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我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我耳。**”
李含浑身一震，猛然跪地：“郎君之意，是要我……激之？”
“不激，怎知其心？”石崇微笑，“他若沉得住气，或许还能活几年。若当场变色，杀你灭口……那就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理由。”
三更天，李含悄然出城。石崇立于高楼，目送马蹄声渐远，忽听身后脚步轻响。
回头，竟是张华拄杖而来，面容憔悴，双眼浑浊。
“季伦。”老人声音颤抖，“你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石崇拱手：“老师何出此言？学生只是防患未然。”
“防患？”张华怒极反笑，“你派人散布谣言，诱敌杀人，设局陷害，如今还要派刺客去刺激齐王动手！这不是防患，这是**求乱**！”
“乱由心生。”石崇平静道，“司马?本就有反意，我只是让他早点暴露罢了。若等他羽翼丰满，挥师北上，那时死的就不止一人二人，而是百万黎民。”
“那你为何不直接上奏，请陛下削其兵权？”
“因为陛下听不懂。”石崇指向太极殿方向，“他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如何能懂诸侯割据、将相倾轧？若贸然削藩，只会逼其立刻造反。而现在……”他嘴角微扬，“我们可以让他自己跳出来，名正言顺地讨伐。”
张华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你聪明绝顶，手段通天。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不断制造敌人、铲除敌人时，你自己也正在变成那个你最痛恨的人？”
石崇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老师，您记得我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吗？”
张华摇头。
“他说：‘吾儿生于富贵，却无根基。世家不屑，宗室忌惮，唯有自强，方可立足。’”石崇抬头望天，“所以我从不怕变。只要能让这个腐烂到骨子里的朝廷多撑十年，多救万人性命，我宁愿背负千古骂名。”
张华颤巍巍抬起手，似想斥责，终是无力垂下：“罢了……你是真的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我不信天，不信佛，不信清谈，不信门第。”石崇一字一顿，“我只信一件事??**不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