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1 / 2)
随着了解的深入,虚幻的死亡之风愈发凝实,它背后所展露的知识也呈几何倍地爆炸增长着;而知道的越多,这奇异景象向他所展露的知识就越多,学识与认识像是纠缠在一起的双螺旋一般,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白胡子法师获得的学识就已经彻底超越了他过去十几年所学的总和。
才学与力量不断增长的快乐甚至压过了战斗带来的紧迫,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研究死灵法术的乐趣之中。
此刻,他意识到面前的景象远比任何约束形式都要复杂得多,但是这复杂的事物背后却遵循着某种共通的规律。
“这不会是有人在是施法吧?!”忽地,一个恐怖的猜想没来由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法师连忙观察起那织网的第一起点,然后,他真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开什么玩笑?”
他心跳近乎短暂地停滞了,忽然间,他有了某种明悟,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被致盲后,突然可以看到死亡之风了——这并不是幻觉,也不是凭空掉下的机遇,而是因为那人影正在对实验室的亡灵施法,而当他握紧作为控制实验室亡灵中介的马灯时,他便由于交感律的作用与那人影产生了某种联系。
毫无疑问,那人影就是一直躲藏在暗处的老巫妖!此刻,对方正在酝酿某种极为恐怖和复杂的法术!
而他突然能用直觉感性把握到死亡之风的原因在于,从他再次握住马灯的那一刻起,他对于死灵法术的感知能力便被动地被强拉到了对方的高度。
在他看到那人影的瞬间,那人影也看到了他。
人影缓缓抬起头,由死亡之风碎屑在心灵中投下的朦胧迷雾在这一刻彻底转瞬烟消云散。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对方漆黑的眸子像是贯穿心灵的利剑一般直直扎入了他的脑仁。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链甲的男人,本应狂暴的死亡之风此刻却像是微风中摇曳的,由渡鸦羽毛织成的黑斗篷一般顺服地环绕在他四周,对方右手握着长剑,沾满泥土的锁甲胸部则别着辉光教的莨苕圣徽。
“圣武士?”白胡子法师不由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幕像是在大脑中猛然炸响的大火球一般,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白胡子法师实在没办法将圣武士,死亡之风,老巫妖这几个毫无关联的词语联系到一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荒诞景象就好像梦境中被漫不经心的大脑粗暴地糅合起来,所产生的噩梦一般。
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一幕是自己临终前的幻觉。
但是下一刻,他看到了一道纯黑色的死亡之风,那纯黑的死亡之风一端是圣武士,另一端则是一个令人在物理意义上“眼熟”的虚幻身影。
银色的长发,红色的眸子...
是那个缚灵牧师!
“这缚灵能复活!?”白胡子法师悚然一惊。
蓦然间,一个惊悚但合理的猜测泵入了他的脑海——“这老巫妖占据了一个圣武士的肉体!”
“必须立刻打断他的施法!”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然而,他并不打算进行法术反制,因为他甚至连辨认出对方在释放什么法术都做不到。
此刻,他有些后悔刚才的犹豫,刚刚一刹那的犹豫已经让自己错过了最佳的偷袭时机。但是此刻,他还是当机立断地掏出魔法书,下意识施展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法术:死亡一指。
既然对方占据了活人的肉体,那么死亡一指就必然可以产生效果。对方没有命匣,只要杀死对方窃据的肉体,那么对方也一定会受重伤。
然而,那圣武士打扮的巫妖只是有条不紊地抬起了手掌,仿佛自己的法术根本不存在一般。
下一刻,心灵感知中的圣武士张开了嘴。
刹那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邪恶与黑暗低语沿着心灵的联系猛然迸射,法师只能模模糊糊听懂一两个词汇的尾声,那些可怕的词汇他仅仅在古代禁忌的抄本上看到过,至于正确的读法和组合这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空气里回荡起莫名的低语,来自未知空间的回响带着令人头脑错乱的震颤,那震颤仿佛化为了夺心魔的触手,沿着他的鼻腔,眼眶还有耳道涌入了大脑的沟壑,握住了他的灵魂...他感到一阵恶心乏力,刚刚成型的强大法术像是被铁手套捏住的蜡烛一般瞬间熄灭。
他本以为会产生施法反噬,但是此刻狂暴的死亡之风却异常沉默,它们顺服地被晦涩的词句所约束,如同喷射前冒着黑烟的死寂的火山,又如同海啸前沉静的大海。
虽然他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白胡子法师知道自己必须要自救!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
“刺啦!”
第98章木刺
——三分钟前。
“啪嚓!”
山岑木长柄斧猛地劈在干尸的颅骨上,风化已久的头颅顿时像是被摔碎的水晶碗一般爆开。
大地精约勒刚想上步追击,一道阴影却突然自右侧的暗处冒出,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却看到了一只造型与干尸完全不同的亡灵。
那亡灵似乎是某种尸妖,它形体高大,面色憔悴而苍白。如果不是它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幽蓝火焰,大地精约勒差点认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怪物,不是脱水干瘪的尸妖,而是变异的吸血鬼衍体。
尸妖站得笔直,看起来仿佛是一座面无表情的沉默冰雕,它步履从容地向约勒走来,那不紧不慢的身姿甚至令大地精联想到了奥尔科王国的人类贵族们,在交际舞会上跳的那种奇怪的舞蹈。
更诡异的是,这尸妖的盔甲似乎会随着移动而变色,尸妖的每一个舞步,那由奇特材质构成的链甲都会像是舞伴一样发生变化。那链甲一会儿白得如同初冬的落雪,一会儿又黑得如同幽影,落在上面的阴影与光线都像是落入湖泊中的月光一般,在粼粼的波浪中化为了虚无。
这尸妖看起来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这是什么鬼玩意?”大地精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压抑住内心涌起的恐惧,极为勇敢地举斧迎了上去。
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冲入对方武器的攻击范围,大地精决定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攻击范围优势。他单手握住长柄斧的末端,像是甩流星锤一般斜劈出一斧。
“五个身位的差距,他不可能发起反击。”大地精约勒心想,“先试试看这东西的水平。”
尸妖悄无声息地放平了剑刃。那剑刃并非由金属铸就,半透明的剑刃仿佛被恒定了朦胧术一般,如果不是萦绕在剑柄处诡异幽绿色灵光,这水晶薄片般的剑刃几乎无从发现。
下一瞬,尸妖极为优雅地停下了脚步,带着恶风的锋利斧刃几乎是擦边切过了它的脸庞,距离不差分毫!刚一让过劈砍,它便如同舞蹈家一般无声地向前滑行,随后陡然加速!
幽绿的长剑破空袭来!
大地精约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根本没料到这尸妖居然会隐藏速度,它猛吸一口气,立刻调转斧柄磕向剑刃——这是长柄武器的通用技巧,只要磕开攻击,便可以利用对方的力道飞速调转斧刃,然后一击削掉对方的脑袋。
山岑木轻巧地磕在剑刃上,大地精约勒心中一喜,他刚想借力,然而火光迸射的瞬间,一种又高又细的尖锐声响便骤然响起,那声音近乎位于所有类人生物听觉的极限边缘,如同腐烂动物垂死的哀嚎,又如同尖锐指甲划过黑板。
冷意随声而至,下一刻,本应富有韧劲的山岑木瞬间迸裂成无数碎片,碎木像是暴雨般四散甩落,木刺狠狠扎入大地精约勒的手掌,脖颈,眼球。
大地精一声不吭,他猛地扔掉长柄斧,但是那幽绿的剑刃劈碎了长柄斧后并未停滞。漫天碎屑中,冷冽如寒冰的锋刃顺势划过大地精约勒胸膛腰椎,冒着白雾的寒霜像是霉菌一般爬过锁甲的铁环,鲜血还未流出便被彻底冻结,带着血腥味的冰渣随着寒霜蔓延。
约勒依旧一声不吭,他抓住尸妖收剑的空隙,一把抓出靴子后的匕首,手才刚摸到刀柄,那幽绿色的剑刃又至——这次是撩击,幽绿色的反光在大地精的视野里猛然放大!
完了!他绝望地想到。
然而下一刻,一头驴猛地从侧面撞在了尸妖身上,尸妖躲闪不及被瞬间击倒。
“嗯啊嗯啊!”由审判官变成的驴一脚踩爆尸妖的脑袋,随后他非常焦急地吼了起来。
大地精刚刚死里逃生,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随即愕然发现驴子背后的阴影中,无数的诡异尸妖正缓步走来。
仅是惊鸿一瞥,他就至少看到了二十只,而虹彩石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几倍于此的怪异尸妖则像是深海中溺毙的亡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前进着。他看到几只尸妖甚至像是蜘蛛一般平稳地走在墙面上,有一只还以反重力的方式倒挂在天花板上。
“实验室里的邪门玩意。”大地精约勒叹了口气。
此刻,大地精约勒忽然平静了下来,本应像是荒野中野火般肆意蔓延的恐惧与怯懦在这一个瞬间,却都像被冷风吹散了,他莫名感到了一种古怪的坦然——他知道在今日死在此地,便是自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