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2 / 2)
大地精约勒恍惚片刻,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拆除陷阱后得到的储法石。他猛地掏出储法石,晶体冰冷的棱角刺得他手掌生疼。
棱角上折射着幽绿的反光,约勒从上面看到了浑身淤血,神情冷硬的自己。恍惚间,那模糊的倒影仿佛化为了自己的母亲,她死的时候也是浑身出血,神情麻木...
她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死灵法师捉走的。
“滴答。”
粘稠的血液滴落在储法石上,但约勒却忽然觉得这血是石头内部涌出的,沉闷潮湿的恶心感随着鼓点般的心跳骤然在他脑海炸裂。此刻,这黑色的晶体仿佛变成了无数地精的残肢,储法石特有的油脂味则变为了地精们被杀戮时的惨叫。
血液仿佛化为了扭动的触手,死死摄住了约勒的心神,无数往日的幻象伴随着血味与战友濒死的哀嚎。一切都像是锯子一般猛烈冲击着他的大脑沟壑,恐慌感油然而生,惊惧如同丝线一般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张开嘴,无声地尖叫起来。
“约勒!快点!”女蛮子嘉尔蓓声嘶力竭地吼道,“那白胡子杂种放了惊恐术!战胜它!”
“我...我...”大地精想要操控自己的手指,但是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却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眼前不断闪过往昔。
吊钩放血的地精,油锅中的地精,血,冰冷夜晚里言语的温暖慰藉,死灵法师们冷漠而专注的眼神...混乱,恐惧,血腥,尖叫...
一股沛然巨力猛地将约勒掀翻!
“嗯啊嗯啊!”
被变成驴的审判官一口将储法石夺过,随后略微瞄准,便将储法石狠狠咬碎。
“咔嚓!”
时间仿佛静止了。
此刻,筋肉魔人还在与女蛮子角力,嘉尔蓓的眼睛和耳朵都在流血;而残存的神殿守卫则依旧在奋力抵抗,干尸与所剩无几的活人战作一团;大地精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驴子,脖颈的血液几乎将他染成了血人,而驴子则眼露凶光,极为狠戾地扬起了前蹄。
一直挂着淡然笑容的白胡子老头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凝固了。
在他的视野里,一向稀薄的死亡之风猛地自储法石的创口爆裂而出,澎湃的力量像是冲毁堤坝的洪水一般不断喷涌而出。
“这是一个储法石能储存的力量?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澎湃的力量转瞬间便被精密的线条所约束,随即化为了繁复而富有逻辑性的法术。
细密的针刺感与刀割感不断刺激着老头的皮肤,他压抑住心中的惊骇,拼尽全力阅读着那令人头晕眼花的复杂线条,几个呼吸间,他读出了这似是而非的法术——极寒射线。
他拿出法杖,竭力感受着狂暴的死亡之风,试图来扭转法术的方向,但是那充满恶意的死亡之风却像是狂笑的深渊恶魔一般猛地捉住他的灵魂,随后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
“砰!”腐臭的死亡之风像是缝合怪的钩子一般拉住了他的眼球,下一瞬,施法失败带来的反噬猛然袭来。
老头浑浊的左眼瞬间崩裂,血污与眼球晶体的碎片洒在他的靴子上。他死死咬紧牙关,猛地切断了自己与储法石的神秘联系。
“这头驴可以控制死亡之风?我的施法能力居然还不如被恶意变形术变成驴的吸血鬼?”老头满是血污的空洞眼眶对准了审判官,“开什么玩笑!?”
——储法石可以储存死亡之风与约束条件,但是一个毫无施法能力的人即使捏碎了储法石,也会被施法者反过来利用,而此刻,他影响施法失败,则意味着他的法术能力远远弱于对方!
事实上,他想错了。
影响他施法的人并不是审判官,而是隐藏在暗处的特里尔。
理论上来讲,特里尔现在并不具备反制或者影响施法的能力,但是那颗储法石里的法术是他储存的,因此他只是随手影响了下约束条件,狂野的死亡之风便按照他的意志发生了改变。
此刻,审判官也是一脸茫然,他心头充斥着强烈的不甘心。那老头最后的影响让储法石的射击方向发生了偏移,本来对准筋肉魔人的法术被偏转到了天花板上。
他看到了一团极为冷冽的寒霜,那寒霜像是泥沼一般涌动着,又像是弹簧一般压缩着,那寒霜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白色的轮廓逐渐化为了充满寒意的湛蓝。
“咚咚...咚咚..”寒霜压缩至极致,甚至发出了如同心脏泵动的声响。
“这是什么法术?”审判官长大了驴嘴。
下一刻,那寒霜像是火山爆发一般猛地喷出,酷烈的寒意转瞬间便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底,粗壮得足有几人合抱宽的寒霜柱体骤然射向了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大地精喃喃自语道。
筋肉魔人五指猛地合拢,腕部的肌腱像是炸药般骤然一抖,女蛮子的抵抗瞬间化为了乌有,她的怒吼还没发出,便被捏在脖子上的手掌化为了低声的呜咽。
“还好,还好。”白胡子老者重新恢复了笑容,“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然而话音未落,老头仅剩的眼球里的瞳孔便陡然一缩,那粗壮的寒霜柱体居然像是急速行驶中突然脱轨的列车一般转了足足130多度,拐角处猛然爆出一堆冰渣,四射的冰渣像是利刃风暴般卷过干尸,密集的干尸阵列瞬间变被射的七零八落。
一片狼藉。
接着,那近乎完全转向的极寒射线像是贯穿天幕的湛蓝长枪一般瞬间轰过筋肉魔人庞大的胸膛。巨剑都难以破防的肌肉突兀地炸出一个大洞,撕裂的肌肉如同蠕虫一般扭动着,随后洒下了漫天血雨。
片刻后燃着幽蓝光焰的寒冰便像是蜘蛛一般猛地自创口爬出,散发着凛然寒意的冰体则像是火焰一般飞速蔓延。寒霜所过之处,肌肉层层崩裂,腥臭的血水尚未流下就被冻成了一粒粒锋利的冰花,半秒不到,强大的筋肉魔人便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随后轰然崩解。
“砰!”
嘉尔蓓重重地摔落在地,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水,随后缓缓撑起身,茫然地扫视着混乱的局面,片刻后她肆意地大笑起来——那致命的寒霜在最后关头停在了肌肉魔人的手指边缘,正正好好卡在了她脖子附近。
寒意摄人心脾,她本以为自己要完了,但事实上她捡回了一条命!
“还活着!?”
女蛮子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随后冷冷地扫向了远处的白胡子法师。
白胡子此刻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虹彩石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比自己的胡子还要苍白,他打心底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寒意。
眼前的这一幕,如果是不懂法术的人看到,可能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施法者,白胡子老者看到眼前这一幕,却只觉得这是神迹,因为他看到了刚刚死亡之风发生的惊人变化。
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外界影响,那影响简单得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音节的咒语便可以完成。但是正是那一个简单到任何有天赋的初学者都可以轻松掌握的影响,却在巧合的时机点在了巧合的地点。
被投射到“斯尔穆转变节点”的影响只存在了片刻不到,但是那微弱的外力却直接让整个繁复而且还在不断运转的约束条件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变化。
——如同在多米诺骨牌上的轻轻一弹。简单、直接、准确。
他并不是傻子,这种水平的施法能力绝不可能是那头吸血鬼可以掌握的,这种施法水平哪怕是他的老师无影人也远远达不到,这种水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施法的范畴...
这是奇迹的范畴。
这一刻,他已经知道面前的战场还存在着未知的第三方,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第三方。
蓦然间,他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可怕的假设——这座实验室的主人回来了,那个在过去飞速崛起,却又在转瞬间销声匿迹的可怕传奇法师。
第95章旅途的终点
白胡子法师已经跟随自己的导师无影人旅行了很久很久。
他的脚步丈量了从破碎沙漠的殉葬塔,再到星球北极点上的寒霜之冠的漫长旅途;也迈过了从田野牧歌的葛德岚乡间,再到法术昌盛,近乎人人装载死灵义体的大沼泽的全部行程。他曾以凡人之躯进入过无底深渊,也曾拜访过进行无尽狂欢与无休宴会的极乐境。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行走在路上,直到寿命耗尽,但是他没有想到,再漫长的旅途也有终点。
一年前,他的导师无影人在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后,成功从辉光神系某位新晋神灵的令使那里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奥尔科王国存在着他的导师梦寐以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