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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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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云一凝,还是很担心。

……

床榻上躺着的妇人昏迷不醒,头上缠了一圈圈白布。

天蒙蒙亮,她悠然转醒,头痛欲裂,忘记的事情全想起来了。

她是有名字的,叫司琴,是小姐赐姓名。

后来小姐出嫁,她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小姐去了沈家。

那年通天楼倒塌,姑爷被押入大牢,说是秋后问斩,夫人误信了那狗侯,向狗侯求助救姑爷。

狗侯答应救姑爷,但提了一个荒唐的要求,要夫人从此跟他。

夫人气得动了胎气,早产了。

夫人刚诞下一名女婴,后脚官兵就来沈府抄家,司琴受夫人所托带着姑娘从密道离开,躲避官兵的追捕。

第43章

司琴的头一阵接一阵疼。

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六岁的公子常跟着姑爷去工部司,当年通天楼突然倒塌。

姑爷和公子还在工部司,便双双被押入大牢。

姑爷为官清廉,绝对不会贪污,一定是被栽赃陷害了,夫人挺着大肚子为姑爷的事情奔波,姑爷的友人安陆侯突然来了沈府,夫人向安陆侯寻求帮助。

那狗侯竟让夫人跟了他,夫人与姑爷的孩子即将出生,他竟说出这荒唐话,趁火打劫,夺友妻,他真是个畜生!

而且他已经成了婚,两位夫人常来常往,交情匪浅。

夫人气得早产,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一群官兵连夜来抄家,夫人将公子给姑娘的玉坠放在襁褓,把姑娘托付给司琴,将姑爷留给夫人的护卫给司琴,护送两人从密道安全离开。

司琴带着姑娘连夜逃离,可这么四处躲着追兵也不是办法。

想起那狗侯对夫人的逼迫,司琴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这一切怕不是狗侯栽赃姑爷,为的就是夺妻。

司琴知道狗侯在外面养了外室,也是这月出生。

王慧兰一心求子,求到了寺庙,司琴和护卫在王慧兰回程的路上故意让她受了惊吓。

王慧兰有小产的迹象,山上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空飘起了小雨,司琴扮成稳婆,“恰好”路过,将她带至破屋接生。

刚刚经历了夫人生产,司琴学着稳婆的手法给王慧兰接生,支开伺候的丫鬟,与护卫一起在雨夜将沈、萧两家的女儿调换。

倘若不是狗侯从中作梗,沈家千金怎会沦落至此?

孩子调换以后,两人往南走,护卫担心姑爷,决定回去看看,暗中观察局势。司琴则带着王慧兰的孩子躲藏在京城外的小镇,等着沈家洗刷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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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有权有势的恶霸盯上了司琴,她年轻貌美,孤身带着名婴孩,一身朴素,像是丧夫的俏寡妇。恶霸派手下把司琴掳到家中,夜里准备强占了她,司琴宁死不从,与恶霸推搡间摔倒,撞

破了头,流了许多血。

她好像没了鼻息,恶霸只想摘了这花尝尝,没想闹出人命,被这场面吓住了,忙让手下将她和那女婴连夜丢到山沟里。

田老幺来府上送柴,看见被掳进府的司琴,那张脸白净秀气,他心生荡漾。因讨工钱在伙房掰扯好一阵,他从后门离府时恰见几名小厮抬人,定眼一看白布下的就是那貌美女子,还有一小厮抱着女婴跟在后面,一行人慌慌张张离开。

夜色渐深,田老幺悄悄跟去,他们把人和婴孩丢到山坳,仓惶离开。那女婴一直哭,田老幺于心不忍,过去抱起女婴,他探了探躺着女子鼻息。

鼻息微弱,没死。

田老幺长舒一口气。嗐,自己吓自己。

司琴被他救了,不知昏迷多少天才醒来,她忘了自己是谁,更不记得生了个孩子。

田老幺说跟她说,她是镇上的绣娘,跟他私定了终生,她还给他生了位姑娘。

司琴就这样,成了他的媳妇,在田家屯住下了。

几年后,田老幺砍柴从山上摔下,摔死了,司琴成了真正的寡妇。

田家老夫、老二跟她争家产,司琴小产受刺激,疯了,一天天不知所云。

东方既白,司琴从疼痛的记忆里抽离,她不知道姑爷有没有翻案,也夫人现在如何了,只知道几月前调换孩子一事败露,侯府的真千金被接了回去。

也是一场雨夜,她被几名陌生男子从乡下带走,一直关在这座宅子,接受大夫的治疗。

司琴在这座宅子里见过姑娘,她不知那姑娘的名字,但是那张脸一看就是夫人的孩子。

……

天光大亮,温容进屋察看病患的伤势,给她头上的伤口换药,昏迷的妇人眼皮跳动,慢慢醒来。

温容吩丫鬟道:“去告诉大人,她醒了。”

几盏茶的功夫,萧邺出现在屋子里,温容已经给司琴换完了药。

司琴的伤口疼,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进来的男人,没受伤前是什么样子,眼下就什么样子,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萧邺问道:“她如何了?”

温容道:“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要将养一段时间,她还是只记得在田家的事情。”

萧邺看了一眼,离开屋子。

司琴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姑娘叫他哥哥,那他该是……

安陆侯的儿子,萧邺?

公子的好友。

姝云在床边坐立不安,昨夜因为担心那妇人的伤势,辗转难眠,快天亮的时候抵不住困意,这才睡了过去,醒来时身后的被褥已经凉了,萧邺不在屋子里,出去了。

碧罗端了饭菜进来,“姑娘,温大夫那边传来消息,人已经醒了,需好生姜养些时日。”

姝云的心这才安下来。

碧罗将饭菜放到桌上,扶姝云过去坐下,道:“公子出去前交代厨房的菜肴。”

碧罗不必说这话,姝云知晓其中的深意,如今除了乖乖待在萧邺身边,她没有第二条路。

望着色香味俱佳的一桌菜,姝云仍旧没有胃口,她慢慢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着吃了一点。

姝云放下筷子,喝了小半碗汤后,便让碧罗将饭菜撤走。

从桌边起身,姝云回到床沿坐下,铁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声音,她已经习惯了这铮铮的响动。

但是让她一辈子都铐着镣铐,被绑在床边,她做不到。

白绫袜干净,姝云垂眸看着拷在脚踝的金镣铐,愣怔许久。

姝云起身取下床帐钩子,罗帐垂下将外面隔绝,她进了床帐里面,轻手轻脚爬到床尾,动作轻得铁链没有发出响动。

姝云脱了袜子,冰凉坚|硬的金镣铐触及到皮肤,一瞬间冷得她不禁轻颤。

姝云小心翼翼用镣铐磨着脚踝,她咬住下唇,痛也忍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夜色渐深,萧邺下值回来。姝云安静地坐在床榻边,低垂着头,听见他的动静,抬手抹了抹眼泪,将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是不想让他发现异常。

殊不知萧邺已经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他在床榻边坐下,姝云微微侧转身子,将半个背影对着他。

萧邺敛了敛眉,抬手搭在纤薄的肩上,扳转她的身子,他这才发现姝云脸上泪痕连连,湿漉漉的眼睫还沾着泪,一双眼睛通红,是刚刚哭过。

姝云怯怯望着他,眼眶里还有泪花在打转,声音中带着哭腔,“哥哥,我……我没忍住才哭的。”

“在哭什么?”萧邺今日将那妇人醒来的消息告知姝云,她应高兴才是,怎还是哭得这般可怜。

她的泪好似永远也流不完一样,白天哭,床笫间哭。

姝云摇头,将脚缩回裙裾下,安静的屋子响起铁链声。

萧邺的余光瞥见她足腕的一抹血红藏到了裙裾下,他忽地凝神。

萧邺伸手去撩裙裾,姝云忙制止,抓住他手腕的同时,没忍住伤口的疼,轻嗤一声,疼得皱了皱眉。

萧邺已经察觉不对,将她的裙撩开,干净的白绫袜浸染了一圈血色,那特制的金镣铐也染上了她的血。

她肌肤娇气,成日戴着镣铐,难免磨破了皮,萧邺是想让她服软低头,没想到她的骨头这般硬,到现在也没低头,还将自己弄伤了。

心中闷意四起,萧邺去医箱里拿来止血的药,在她身边坐下。

他取下带血的金镣铐,将她的绣鞋脱掉,小巧的足握在掌中,姝云缩了缩,小声嘤咛,“痛。”

她素来娇养惯了,哪受过这样的苦,萧邺低头轻吹,将她的足跟放在膝上,轻轻脱去被血浸染的白袜。

莹白的脚踝磨破了皮,定是很痛,难怪她哭了许久。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手背,萧邺抬头,对上她婆娑的泪眼,像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他心头一窒。

姝云温软的掌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央求道:“哥哥,今晚可以不戴镣铐吗?”

姝云咬了咬唇,抹着泪小声道:“痛。”

“妹妹安分些,镣铐自然不会再戴上了。

萧邺低头吹了吹磨破皮的脚踝,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给她上了药。

药粉洒下那一瞬,伤口刺得痛,姝云吃痛,下意识抓住身边能抓住的,待反应过来时,手指抓着男人宽大的掌。

“阿娘在哥哥手里,除了哥哥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姝云无路可去,还是认了命。

白布缠绕伤口,玉足还放在男人的腿上,萧邺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静静看着她。

半晌,姝云探过身去,温软的掌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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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肩上,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以示诚意。

发丝擦过他的唇,萧邺喉结滑动,垂眸看着肩上的手,他从袖中拿出一瓶香,放到姝云手中。

萧邺在她耳边道:“妹妹去将香点燃。”

月白色长颈瓶光滑,姝云好奇问道:“什么香啊?”

萧邺:“依兰香。”

姝云听霜娘提过,依兰香闻多了,身热情动,是夫妻之间调情用的。

姝云面颊发烫,在萧邺的注视下,拿着月白长瓶去案边,取了些依兰香出来。

翘头案上,鎏金香炉中轻烟袅袅,很快便弥漫整间屋子。

罗帐一边挂着,一边垂落,襦裙凌乱地散落在床榻边,绣花鞋和锦靴整齐摆放着。

姝云被萧邺抱着,莹白的膝盖抵着褥子,面对面曲腿岔|坐在他腿上,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比那依兰香还要身热情动。

萧邺抵着姝云的后腰,在她细汗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灼|热的唇顺着鼻梁一路而下,吻了吻她的琼鼻,在她耳畔低喃

“云儿,做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好了,马上开虐[求求你了]

第44章

已进冬日,寒风呼啸而过,地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银杏叶逐渐变黄,是萧瑟冬日里的一抹亮色。

萧邺解了姝云的镣铐,派碧碧罗紧跟着她,准她在宅子里行走自如,也仅局限在这座宅子里。

姝云去了宅子的另一边,屋子里丫鬟正伺候司琴喝药。

“我来吧。”姝云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在司琴旁边坐下。

司琴头上缠着一圈圈白布,养了十来天,精气神好了许多,仍是一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模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她看了眼屋子里的几名丫鬟,又瞧了瞧递来勺的姝云,笑道:“你这女娃娃真好看,比我的妞妞好看嘞。”

姝云拿着药勺的手一顿,心情复杂,“您的妞妞姓田吗?”

司琴点头,“妞妞不见了嘞。”

她笑着对姝云道:“你比妞妞好看。哈哈你喂我喝药,我要自己喝呢。”

司琴从姝云手里拿过药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药,她拿着空碗给所有人看,似乎是在炫耀她喝得干干净净。

姝云接过空碗,递去漱口的水,司琴接过,漱口时遮了遮,仪态大方得体,丝毫没有乡野之气。

姝云在一旁看着妇人,王慧兰和萧珍长得像,往那里一站就知道两人是母女,但是她感觉自己和眼前妇人的容貌似乎并不相似。

姝云已经在屋子里待了好一阵,碧罗道:“姑娘,人也看,咱该回去了。”

不像是请示主子,更像是一句命令,姝云依依不舍起身,司琴忽然拉住她的手,笑道:“明天也要来哦。”

姝云没有应下,她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来这里。

碧罗将披风搭在姝云肩上,主仆二人离开屋子。

冬日的风冷飕飕,姝云拢了拢披风,回到寝屋后,饮了一口热茶。

碧罗将披风挂在衣架上,候在屋内等着姝云的吩咐。

姝云慢慢放下茶盏,去了梳妆台边坐下,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看向镜子里的容颜,好像与那妇人没有母女像。

姝云心里泛起疑惑,瞥见镜中的碧罗,她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萧邺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很晚才回宅子,姝云伺候他换了衣裳,“哥哥还没用饭吧。”

“没有。”

姝云让下人们摆饭。

萧邺净手,牵着姝云的手去桌边坐下,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来,姝云给他盛了碗热汤。

冬日寒凉,几勺她盛的汤下肚,萧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这几日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桌上备了酒,冬日里喝几口酒暖身子,姝云拿过酒壶,正欲给萧邺斟酒,男人按住她的手,姝云疑惑地看向他,眨了眨眼,道:“哥哥不吃酒吗?”

“云儿不喜酒味,便不饮了。”萧邺将酒壶从她手里拿走,搁置在一旁。

姝云心里莫名掀起阵波澜,“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不过才半个时辰,姝云亦成了他的菜。

床头案上依兰香袅袅升起,帐中暧昧,两唇相贴,彼此的气息交换在唇腔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朔风呼啸的冬日里,姝云热汗淋漓,浑身潮湿黏腻,混着男人气息,一截莹白玉臂抬起,软绵无力地搭在萧邺脖颈,皓白腕子虚虚垂落。

他跪在她双膝之间,长臂挽起玉腿,膝窝盈在男人的肘窝,萧邺俯身,雪白的膝盖擦过劲瘦的腰,姝云呼吸一凝,他湿热的唇落在耳畔,轻咬她的耳。

姝云抱紧他,几乎是要将那凛凛身躯,压向她的怀里。

依兰香浮动在鼻翼,点燃燥热的情绪,彼此遵循着最原始的冲动,探寻着彼此。

不管是精力还是这场探索,姝云都不及萧邺,男人修长的指拂过、捻揉,像是名杰出的琴师,调弄琴弦,凑出了最合心意的曲子。

男人挽住细腰,姝云被翻了个面,她无措地拉过被子抱住,却触到被子一片湿濡。

萧邺滚烫的手掌按住她的肩头,一手挽起她塌下去的细腰,下一瞬他的唇边落在了雪肩。

姝云抱紧被子,后背贴向他热汗淋漓的胸膛,萧邺擒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转过来,与她交颈相吻。

姝云不太喜欢这样趴着,他每次都会很久很久,她没有犯错,却还是被萧邺挽着腰起来,双膝跪着,后背撞入他怀里。

冬夜的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乱颤,拍打着窗柩,雾气沉下,屋檐像是镀层银霜。

水珠挂在廊檐下,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司琴的伤口结了痂,姝云隔三差五过去看她。

碧罗大抵是奉了萧邺的命令,不准姝云多留,最多一个时辰,便带着她离开。

“这是绿豆糕,这是茯苓糕,”司琴指着桌上的两碟芙蓉酥和桂花糕,牛头不对马嘴。

“错了错了,都不是。是芙蓉酥、桂花糕。”

姝云纠正道,分别拿起两种不一样的糕点,“这像花一样的,是芙蓉酥。”

司琴愣了愣,哈哈一笑,“你怎么知道夫人喜欢吃蟹粉酥。”

她拿过姝云手里的芙蓉酥放回碟子里,问道:“你会做蟹粉酥吗?”

姝云被问的一愣,曾经也听她这样问过丫鬟,越发好奇她口中的这位夫人。

“你跟我去厨房做蟹粉酥,夫人等下要吃的。”司琴拉着姝云起身,但并不是往外面去,反而往屋子里面走。

丫鬟们拦住司琴。

“怎么又犯病了,”一丫鬟对姝云道:“她总是这样,一天不知所云,惊扰了姑娘,姑娘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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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罗横在姝云和司琴之间,不让司琴再靠近,道:“姑娘,咱走吧,明儿再来。”

姝云被碧罗带了出去,司琴在屋子里团团转,她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躲避丫鬟们的追赶,最后又坐回了凳子上,拿着芙蓉酥来吃。

司琴小口吃着酥掉渣的糕点,心里若有所思。

……

翌日,姝云还在屋外边听见里面闹出的动静,碧罗将棉帘掀开,司琴抱着软枕跑过来,拉住姝云披风下冰冷的手,“你陪我睡觉吧。”

姝云一愣,丫鬟解释道:“禀姑娘,她方才闹着要睡觉。”

司琴一手抱着软枕,一手抱住姝云不撒手,嘴里嚷道:“妞妞乖,要睡觉。”

“睡觉呀,睡觉。”司琴带着姝云往床榻走去,姝云看向碧罗,道:“我陪一陪,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里暖和,姝云一边跟着司琴去了床榻,一边解了披风给碧罗。

司琴吵吵嚷嚷像个孩子,躺在床上抱着姝云的手臂睡觉。

姝云扯来被子盖在司琴身上,碧罗在床榻边守了一会人儿,带着屋子里的丫鬟们离开。

俄顷,司琴睁开眼睛,姝云愣怔,满腹疑问。她的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手势,示意姝云不要出声。

司琴拿起姝云的手,在她掌心里写字。

指尖在掌心书写,第一个字逐渐成型。

【认】

司琴抬眸看她,姝云点点头,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司琴垂眸,托着姝云的掌,继续写字,剩下的三个字连起来是

【认贼作父】

姝云心里倏地一颤,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

她颤抖着手在掌中书写

【我是谁】

【父沈宴之】【仇人萧】

姝云脑子里嗡的一声,错愕地坐在床上,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痛又紧,令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她姓沈,生父是前工部司郎中,沈大人。

姝云脑子里了突然乱糟糟,她将随身佩戴的玉坠子拿出来,玉石温润,还带着她的余温。

司琴认得这块玉坠子,她当时失忆,以为带着身边的孩子是她的女儿,便将这玉坠子作为信物,给女儿寻了桩亲事,摆脱田家这个烂地方。

司琴不知道这段

时间发生了什么,本该在田家的玉坠回了姑娘身边,在她掌心写字

【姑娘兄长给您的坠子】

……

寒风呼啸而过,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过才酉时,廊檐下便连续挂了灯笼,屋中燃了灯。

姝云呆呆坐在榻上,思绪万千。

“想什么呢?”萧邺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捞,挽着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姝云慢慢回神,敛了思绪。

姝云望向男人,在他面前,她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浅笑,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伸手环住他窄瘦的劲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萧邺淡声道:“刚刚。”

姝云垂眸望着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突然觉得恶心。

她逼着自己将情绪藏住,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哥哥,我有些饿了,用饭吧。”

萧邺传了晚膳。

姝云其实没胃口,但为了不让萧邺起疑,和往常一样,吃着他夹来的菜,也给他夹菜,眉来眼去一阵。

吃罢晚膳,丫鬟们将饭菜撤走。

屏风上映着桌案边亲昵的影子。

萧邺在后面拥着她,姝云坐在他怀里,拿银匙取了些依兰香出来,男人和她一起调了香,将香粉制成一朵花的雅致形状。

萧邺点了熏香,那朵花慢慢燃烧,依兰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翼。

情丝浮动,暧昧缱绻。

姝云被萧邺抱起,挽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微微压下,含住他的唇。

裙襦堆叠在身下,姝云坐在案上,抬起的纤腿勾住他劲瘦的腰,男人的唇落在锁骨,她一手撑着案面,纤长的玉颈扬起抹好看的弧度。

紊乱的呼吸没了章法。

案上的杯子倒了,温热的水流淌,湿了桌面,也打湿了地上的裙襦。

杯口还印着女子的唇脂,他凑了过去,唇贴着,似乎也是在含着她的嘴,杯中余了温热的水,他慢慢品着,有些甘甜,是她的气息。

双腿发软地一颤,姝云蓦地抱紧萧邺,男人缓缓抬了头,亲吻她的唇,安抚她的情绪。

脑子里一片混沌,姝云不知是何时辰了,松开的唇被萧邺含住,好像怎样吻也吻不够一样。

情到浓时,萧邺抱她更紧,仿佛手一松,她就会不见、

他嗓音喑哑,在姝云耳畔低喃,“云儿,明年我们就成婚。明年就能了。”

姝云软绵绵被他握住细腰,所以,萧邺口中的沈姑娘也是她吗?

她怎么能嫁给仇人呢。

热意更浓,依兰香弥散在屋中每个角落,姝云任他在桌案摆弄。

这日,梁蒙约了萧邺在茶楼雅间相见。

冬日寒冷,萧邺进了雅间后将披风脱下,脖颈隐约可见有枚指甲盖大小的吻痕。梁蒙忙挪开视线,饮了一口热茶。

“事情如何了?”萧邺坐下,率先问出声。

梁蒙放下茶杯,谈及正事,“前阵子通天楼新进了一批木料,我暗中核对清单,确实有一些木料有问题。”

萧邺:“光有这批清单也不够。”

梁蒙道:“我知晓,下月月初各司依例上呈账本,这就需要萧将军出手了。”

萧邺悠悠把玩茶杯,自然是要去的,就等着真相大白的那日。

从茶楼出来,萧邺去了趟浆洗巷,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谁呀?”

刘伯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开门,瞧见是安陆侯的儿子,皱着眉就要关门,萧邺伸手挡住,“谈谈吧,将作监匠,刘工。”

将作监掌管宫殿宗庙、寝陵等皇家建筑地营造,本朝将作监共有三千名匠人,刘伯便是其中一人。

屋子里,萧邺不请自坐,坦明来意,道:“十七年前通天楼塌,刘工知道为什么。沈大人翻了案,圣上还了他清白,被推出去问斩的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跟我合作,出面指认其中一名主使。”

刘伯嗤笑,“那是你爹。”

世上哪有大义灭亲之人,他是不相信萧邺的,挥着拐杖就要把萧邺赶走。

萧邺眼眸渐深,“他不配为人父。”

刘伯收了拐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当年死了不少匠人,他也险些成了楼下亡魂。

……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呈到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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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面前。淮南王王妃病故,淮南王请旨让儿子李策回封地奔丧。

武成帝自然是没有扣人的理由,同意了李策离京。

李策五岁从封地来到京城,竟不想这次回去是奔丧。

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听到这一消息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震惊之后悲痛随之而来。

父王交代的事情没有办成,眼下也不需要他办了。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李策僵直地回头,林云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世子,节哀。”

李策错愕,没想到她会来,她是第一个来王府的人。

林云熙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去?”

李策道:“明日一早启程。”

林云熙明白这事缓不得,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但一想到他回封地以后,两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心里就难受。

林云熙犹豫一阵,将腰间的粉色香囊取下,塞到李策手里,面颊微红,害羞道:“来不及做新的香囊了,世子收下吧,莫要嫌弃。”

李策握紧香囊,他很珍视她送的东西,问道:“明早你来送我吗?”

四目相对,林云熙望着他的眼,点了点头。

李策悲痛的心里有了一丝甜意。

林云熙从淮南王府离开后,李策约了萧邺出来相见。

李策没有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临走前也不忘拉拢萧邺,“我明日要回封地了,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但这么些年了,这事也没成。以后走投无路时,来淮南吧。”

萧邺敛了敛眉,不喜那最后一句。

“世子节哀顺变。”

李策与他辞别,回淮南王府的路上,派人将一封信传去安陆侯府给了安陆侯。

“淮南王世子派人送来的,侯爷亲启。”

管家将信送到安陆侯手上,安陆侯一头雾水,“他个小娃娃走都要走了,给本侯送信干什么。”

安陆侯以为李策送错了人,给那逆子萧邺的信,误送到了他手上。

安陆侯将信拆开,一目十行,脸色骤然沉降,宛如黑云压城。

姝云被那逆子藏在了私宅里,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

“逆子!逆子!”安陆侯将信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发奎,震耳欲聋。

安陆侯叉腰站起,气得胸膛起起伏伏,一口气险些没背过去。

安陆侯火冒三丈,怒道:“来人,把萧邺给老子叫回来!叫到祠堂!”

难怪他派出去的手下这么些日子没有找到姝云。

难怪他的人去哪里寻人,萧邺的手下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偶然遇见,是注意着他寻人的动向。

竟然是在他凯旋前,兄妹两人就在一起了。安陆侯怒火中烧,他即将得到的枕边人,成了儿子的枕边人,他忽然觉得姝云索然无趣了,她本该是朵纯洁的花,却被玷污了。

安陆侯心中膈应,就好像他永远也得不到那人一样。

……

时隔两月,萧邺再次回了侯府,出现在庄严肃穆的祠堂。

安陆侯厉眼看向萧邺,呵斥道:“逆子,当着萧家列祖列宗的面,跪下!”

适才宅子里来侯府的人,说是老夫人病得严重,急忙让萧邺回府。萧邺一进府便被往祠堂里带,他后知后觉是安陆侯要见他。

萧邺问心无愧,该在列祖列宗面前忏悔的应该是眼前人才是。

“敢问侯爷,我犯了何错?”

安陆侯气得叉腰,当真是这逆子翅膀硬了,他管不住了,“你还敢嘴硬,你对你妹妹姝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陆侯屈膝踢过去,踢向萧邺的膝窝,将逆子踢跪在团蒲上,怒斥道:“云儿是你妹妹,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啊,你竟对云儿做了那样的事!”

萧邺虽跪着,但背脊挺直,道:“姝云妹妹可不姓萧,被侯爷赶去庄子的那位才是侯府三姑娘,萧家的正牌千金。”

“你你你,强词夺理!你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顶嘴犯上,目无尊长,有悖常伦,你无德无行!”

“论无德无行,我怎敢与侯爷相比,侯爷觊觎友妻……”

“混账!”安陆侯呵斥,打断他的话。

他这儿子什么都知道啊。

安陆侯气急败坏,脸上

红了一片,厉声道:“来人,拿鞭子棍子来,本侯亲自家法伺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正门风!”

夜色阒静,萧邺是被抬回宅子的。

安陆侯本就对这个儿子怀恨在心,又被那句觊觎友妻戳中了痛处,一时间怒上心头,借着家法伺候对萧邺下了狠手,若不是崔老夫人来劝,萧邺还在祠堂里跪着受罚。

萧邺背上被鞭子和棍子打得皮开肉绽,满背是血,连腰也直不起来。

萧邺吩咐扶风道:“不回寝屋,去书房,别让她知道。”

这伤血淋淋的,姝云胆子小,看见后指不定被吓得夜里睡不着,还担心着他的伤势。

扶风急急道:“属下去传温大夫。”

他拎着灯笼速速去找温容,在温容屋外拍着门。

拍门声洪亮,惊动了隔壁的司琴。

温容开了门,扶风气喘吁吁,道:“还没歇下,温大夫快随我去书房,大人受了重伤,被抬回来的。快快快,随我去书房。”

扶风帮温容拎着医箱,急匆匆往书房赶。

屋子里,司琴透过窗户的一点缝隙,看着两道着急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

只有在白日里,才有丫鬟看守她,眼下萧邺受了重伤,宅子里似乎乱了套。

俄顷,司琴摸黑去了厨房。

……

更深夜静,一道火光划破天际,冲淡了发沉的夜色。

熊熊烈火越来越旺,火光冲天,厨房以及厨房两边的屋子都烧了起来。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最先发现的丫鬟嚷道。

仆人纷纷出来,去井边打水,去池塘里打水,一桶接一桶的水提去救火。

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宅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姝云还没睡,窗外火光冲天,吵嚷嘈杂,“怎么突然走水了。”

萧邺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宅子里突然又走水了,厨房离院子不远,姝云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不安定,急匆匆往外去。

碧罗拦了姝云,道:“夜风寒凉,奴婢出去去看看,姑娘就在屋中吧。”

扶风适才来传了话,萧邺伤势严重,温容正在书房疗伤,万万不能让姝云知道萧邺受伤的事情,碧罗只能让姝云留在屋子里。

姝云忐忑不安,让碧罗速去速回。

“是。”

碧罗离开屋子。

倏地,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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