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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嫌弃的捂着鼻子退远了一步,鼓着眼睛瞪他:“今个儿这么重要的日子,要是出了差错谁都救不了你!”
卫三连忙讨好道:“是是是,多谢管事。”
“还不快些去厨房帮忙?”
管事作势要打人,卫三忙不迭的跑了。
刚过拐角,卫三脚下步伐一转,扭头朝承誉殿走去。
刚过殿门,管家李旦带着几名捧酒壶的婢女迎头走来,卫三下意识的恭腰欠着身往侧边躲着让路,谁知李旦却在他跟前停了下来,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房的下人?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卫三瞳孔微缩,握着和托盘的手指微微绷紧。
他毕恭毕敬的道:“回李管家,小人上个月才被买进奴役房,管家对小人没印象也是应当。”
卫三此时五官平平无奇,两腮特意点了丑化的雀斑,身材也做了很大幅度的调整,便是与他同住几年的卫九来了面前,大概也认不出眼前这个又黑又胖的人是他貌美如花的三哥。
他只是一开始紧张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便极为泰然自若。
“是吗?”
李旦仍有疑惑,他想起好像上个月手下管事确实曾与他汇报过新买了一批下人。他仔细的打量了卫三一番,没察觉出异样来,只好摆手道:“行吧,你去做事吧。”
他说着继续领着婢女往外走去,卫三低着头等他走远,直到见不着影子才抬起头来。
他蹙着眉抿了抿唇,觉得李旦绝不会这般好糊弄,只怕之后行动都要受限制了。
而已然走远的李旦突然停下脚步,让婢女们自行去取酒,自己转身往某处去了。
承誉殿内丝竹之声清雅,助兴的舞女一曲舞毕退了下去。
纳男侧妃到底惹人诟病,但朝中大臣能来的尽数来了,没人敢不给皇帝和贤王这个面子,若是叫贤王记恨上,只消在皇帝面前提上一两句,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五皇子齐王借口腿脚不便人没来,只是差下人随了不少礼,也算全了礼数。
宴会上少大臣都喝飘了,虽醉了酒,却仍记得这是在贤王纳侧妃的宴会上,并没有像私底下那般酒后放浪形骸。又因卫徵仍旧抱恙在身,也没人敢去灌他酒。
而卫徵本人则淡定的微勾嘴角,当有大臣道贺时便以茶代酒,也无人敢说什么。
“皇上驾到!”
“太子驾到!”
远远听到殿外礼官在唱和,是姗姗来迟的老皇帝与太子。意料之中的,太子妃与小皇孙卫闵也出席了宴会。
卫徵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到老皇帝,大臣们酒醒了一大半,纷纷起身出列向他行礼,而卫徵自然也在其中。
老皇帝捂着唇闷咳一声,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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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搀扶着坐到了正堂上位,太子一家坐在其左侧,卫徵则在右侧。
取了酒折返回头侯在殿外的婢女鱼贯而入,将上等的好酒一一摆上。
“赵福,替朕倒一杯酒来。”
随着天气转凉,老皇帝身体越发不好,酒水是能不喝就不喝的,只是今日是最疼宠的儿子成婚,他难得起了兴致。
赵福欲言又止,又不敢忤逆圣上的话,只得取了最小的一个酒盏将其倒满。
“陛下,酒水适量,要注意龙体。”
他还是劝慰了一句,老皇帝并未气恼他多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自有分寸。
老皇帝先是举杯向着堂下朝臣道:“今日老七成婚,朕心甚悦,总爱卿尽管放开了吃喝,不必顾虑太多。”
他说罢率先一口饮尽,朝臣们丝毫不敢怠慢,说着谢主隆恩也将杯中酒喝完。
老皇帝又让赵福倒了一杯,转而看向卫徵,朝他招了招手:“老七啊,过来父皇这儿。”
这语气分明是有话要嘱咐他,卫徵眼睑半掩,起身低眉顺眼的跪坐到老皇帝身侧。
他装得一副孝子贤孙的姿态,老皇帝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已是成了婚有了家室的人,便不能再想以前那般放浪了,是时候该收收心了。这侧妃纳了正室还空着,过些时日相看一下哪家贵女合适,将正妃娶进门吧。”
卫徵低下头,眼中暗藏寒芒。
老皇帝这番话看似是为儿子考虑,实则处处透着威胁之意。他这个当父皇的随了他心意取了中意的人,当儿子的也就得听父皇的吩咐娶他相中的贵女做正室。
无非就是在敲打他,哪怕他这个当父皇的年老了,也依旧能将他拿捏住。
卫徵敛了敛眉,乖顺的应承道:“儿臣省得了。”
想要往他王府里塞人,只怕他这好父皇的身体撑不到那天了。
老皇帝敲打了他一番,见他态度谦卑温顺,便满意的放他回去了。
太子紧跟着也敬他一杯道喜,两人虚与委蛇的互相说了几句体面话。
太子妃等两人交锋完,才起身带着贴身的婢女行至卫徵跟前。
卫徵倒没想到他这个嫂嫂竟也会来掺和一脚,他朝太子妃行了礼:“嫂嫂。”
太子妃性子冷淡,平日衣着也多为素色,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的宝蓝色诰命服,显然对卫徵这次婚宴极为看重。
她微微颔首,身旁的贴身侍女上前一步,躬身双手呈上一封用蜡油封好的信笺。
“七弟成婚,云侧妃是男子,嫂嫂也不知该送什么才合适,思来想去便自作主张送了间药材铺子,那是铺契,七弟替嫂嫂送给云侧妃吧。”
她对卫徵说话的态度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温和,全然不似对太子那般的漠然。
卫徵心中一震,他见惯了尔虞我诈笑里藏刀,但他却只在太子妃眼中看到了真挚的关切。
她是在场里唯一真心实意恭贺他娶了男妃的。
卫徵心中五味杂陈,他从贴身侍女手中结果信笺,眸色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太子妃见他接了贺礼,也没再说什么,祝他与卫三一句百年好合以后转身就欲要回去。
“嫂嫂!”
卫徵突然叫住了他,太子妃疑惑的回头。
他意有所指的笑着道:“闵儿虽有八岁了,但到底也是个孩子,平日里嫂嫂还是多关注他一些吧。”
太子妃怨恨着太子,连带着对他们两唯一的儿子卫闵也不太亲近。
太子妃若有所思的蹙眉,微微颔首:“嫂嫂知道了,劳烦七弟关心。”
卫徵点到即止,至于太子妃能不能听懂他话中深意,他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
宴会仍在继续,酒过三巡,殿中大臣醉倒了一大半,卫徵喝的茶水又无人敢灌他,倒是成了场中除了婢女侍从和不能饮酒的孩子外最清醒的人。
此时已经接近亥时,小皇孙卫闵开始困乏了,太子妃见状起身与卫徵辞别,二人正说着话,却见昏昏欲睡的小皇孙突然面色乌青嘴唇发紫,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闵儿!”
太子妃离他最近,看着儿子突然成了这幅模样,当场就大惊失色的惊呼出声。
小皇孙的奶娘与婢女们乱作一团:“快!快叫太医啊!”
太医们齐齐愣住,反应过来后当场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围过去为小皇孙诊断。
比太子妃反应更大的却是太子,他拍案而起怒喝一声:“老七!孤待你不薄,你嫂嫂也最为疼你,你为何要毒害你的侄儿!”
卫徵不敢置信的反问:“皇兄何出此言?”
“你还给孤装傻!闵儿来时好好的,怎的来了你这儿吃了些食就中毒了?不是你害他还有谁?”
太子一字一句声声控诉,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皇兄,当真不是我,我有什么理由要害闵儿?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卫徵委屈又无辜的矢口否认,太子却是认定了就是他要毒害卫闵,气红了眼的拔了侍卫的剑,提剑便作势要砍他。
卫徵不敢真与他争执起来,只好狼狈的躲闪着解释,但太*子压根就不听。
躲在下人之中的卫三见状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前去护主,好在他最后关头指甲死死掐住手心,尖锐的刺痛拉回了他的冷静与理智,才不至于暴露了身份。
太子与卫徵你追我躲,将殿中弄得一片狼藉,还是堂上一声暴怒才震住了两人。
“好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酒意上头昏昏沉沉的老皇帝早已脑子清明,他面色阴沉的看了看为儿担忧情绪失控的太子,又扭头看向满脸无辜不明所以的卫徵,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猜忌与杀意,哪还有半分之前伪装得真实的拳拳父爱?
他压着怒气沉声道:“先把闵儿治好,其余事往后再谈!”
他一句话就将太子压了下来,太子纵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住了手。
“言院首,小皇孙如何了?”
老皇帝问的正是为小皇孙号了脉的太医院院首,后者沉默不语,半晌缓缓摇头叹气道:“已然毒入肺腑,恐怕……”
老院首话中之意便是回力回天,救回来的几率十分渺茫。
其余太医更是一言不发。
“废物!”
老皇帝发了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桌酒菜。
这时钟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扒开一众碍事的婢女与太医,一手掐住小皇孙的下颚,手脚麻利的将他口中污秽清理掉,而后从兜中取出解毒丹,捏碎了正要塞进小皇孙口中,反应过来的奶娘厉声喝道:“你要喂小皇孙吃什么?!”
“想你们小皇孙死尽管拦着。”
钟桐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奶娘气愤不已,上手就要去把他扯开。
已经冷静了下来的太子妃命身边的侍女将她拉开,冷着脸道:“奶娘,你这般阻挠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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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救治闵儿,是何居心!”
奶娘面色一白,腿顿时软了下来。她连连磕头告饶:“奴婢是太关心小皇孙才会失了分寸,还请太子妃饶了奴婢!”
太子妃一言不发,也不知信没信,只是让她退到一边,由自己的贴身婢女看管着,过后再处置她。
“钟大夫,闵儿如何了?”
钟桐号了脉,面色阴沉:“小皇孙体内的毒极为霸道,而且用量极重,下毒之人显然是奔着要小皇孙当场毙命的目的来的。我已让小皇孙用了解毒丹,但也只能暂时压制,解毒还需找到解药才行。”
太子妃扶着额头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晕过去,还是被侍女搀扶住才没摔倒。
“钟大夫,求您救救闵儿。”
她垂泫欲泣的恳求,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虽不亲近,但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
钟桐不敢打包票,只是说了句尽力。
他向向老皇帝与卫徵道:“草民要把小皇孙带去大师兄那儿,他医术比我高超许多,说不得能救回来。”
老皇帝这才想起阮行继这个将卫徵治醒了的奇人来,他眼中爆发一丝希冀的光亮,连忙道:“那你快些将小皇孙送去。”
钟桐点了点头,抱着小皇孙就往外跑,太子妃被侍女搀扶着跟了上去。
被丢下的太医们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跟上。
这时老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们都去!若是小皇孙救不活,你们就都别回来见朕了。”
他话尾语气极重,一众太医大气不敢喘,项上脑袋要不要落地,可就全寄托在九死一生的小皇孙身上了。
一众太医连忙追了出去。
殿中气氛紧绷,朝臣们无人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皇孙仍旧危在旦夕,下毒一事也没理出头绪。
太子扔了手中的剑,愤恨的瞪视了卫徵一眼,而后一撩衣袖啪一声跪到了老皇帝面前,行了个大礼道:“闵儿还那么小,老七这般毒害他其心可诛!恳求父皇为闵儿做主!”
他眼眶通红,全然是一副为了爱子受害悲痛欲绝失了理智的模样。
“杀人偿命,若是闵儿有个三长两短,儿臣恳请父皇重责卫徵!”
卫徵瞧着他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这个好皇兄却能为了皇位下毒毒杀自己的儿子,甚至一石二鸟以此作为陷害他的理由。
卫徵自诩不是好人,可比起他这个太子哥哥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
他也学着太子那般跪了下来,哽咽着为自己辩解:“真的不是儿臣,还请父皇明鉴!”
他神态极为真挚,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但一时又找不到可以自证清白的证明,显得无措又焦急,只能寄希望于老皇帝对他的宠爱与信任。
老皇帝一言不发,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眼神锋利如刀。
“这事交由京兆府尹来办,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贤王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他谁也不信,谁也不偏帮,但只是禁足贤王却已然透露出他更信任卫徵。
老皇帝做下了决定,起身拂袖而去,赵福追着跟了过去,远远还能听到他喊陛下消气。
太子不甘的咬紧了牙关,瞪视卫徵一眼,后者视若无睹,可将他气得够呛。
“别以为过了今日你就无事了,孤早晚会抓到你毒害闵儿的证据!”
他丢下这番狠话,转身出了殿门,让一位侍从引自己去小皇孙那里。
出了这档子事,朝臣们不敢再久留,纷纷趁机起身告辞,卫徵只得让李旦将朝臣们送出王府。
不到一刻钟,原本还杯光筹影的承誉殿冷清了下来,卫徵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下人们:“全都下去吧。”
如蒙大赦的下人们纷纷起身退走,脚下步伐匆忙,生怕走慢了一步又让卫徵给留了下来。
卫三混杂在人群之中,踏出殿门之前侧目看了卫徵一眼,在对方发现之前快步离去。
察觉到那丝异样目光的卫徵精准的看向了易了容的卫三的背影。
那人背脊伛偻,又黑又胖,一身粗麻布衣处处透着平凡,是极为泯然大众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只当是自己太敏感了,竟然会在一个胖子身上看到了卫三的影子。
“主子。”
段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他回过神来,将那个背影抛之脑后,转而问起了五皇子那边的状况。
段林道:“五皇子与淮南王世子已经把控住了皇宫,十万大军也将整个京城围了起来,想来不出一个时辰,五皇子就要来逼老皇帝写让位禅书了。”
“来了正好,就怕他没那个胆子来。”
他冷笑了一声:“王大人和禁卫军那边安排妥当了吗?”
段林点了点头:“只等主子一声号令。”
“很好,去把阮行继带回来那个人也弄来,本王用那么多珍贵的药材给他吊着命,也该是他回报本王的时候了。”
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沉杀意,五皇兄上赶着送死,他做弟弟的可得如他愿才是。
至于太子与老皇帝,来日方长。
第66章 六六齐王逼宫谋反了
皇宫内火光冲天,剑锋割破皮肉没入骨血,到处都是断臂残肢,烈火焚烧尸体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因为皇帝出宫,宫中禁卫军抽走了大半,剩下的禁卫军与侍卫不及敌手几乎死伤殆尽,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离,却无一不被杀红了眼的叛军抓住,像切瓜一样一刀一个结束了性命。
御书房内,被砍去双臂苟延残喘的宦官惊恐的瞪圆了双眼。
“玉玺在哪儿?”
卫延一脚踩在他头上,宦官哭爹喊娘的大喊:“奴才、奴才不知啊!”
宦官已然吓破了胆,两股战战,一股子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卫衡冷哼一声,手腕一转,手中的长剑已一剑刺入宦官喉咙又被拔出,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上月牙白的外袍。
没有玉玺也没有禅位书,就算他把控了皇宫和京城自立为皇,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贤王府是无论如何都得走一趟……
从承誉殿出来,卫徵又想起那个仆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手叫来一个下人吩咐道:“去,替本王向云侧妃捎一句今夜不回去了,然后回来复命。”
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头一次听传个话还要回头复命的。
下人也不敢多问,得了命令马上就去了。
他径直去了主殿,同门房汇报了来意才被放进内院。
“云侧妃?云侧妃您睡了吗?”
殿内已熄了灯一片漆黑,下人在殿外扬声喊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他不禁疑惑的想:难不成云侧妃已经睡下了?
不过算了一下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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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确实是该熄灯的时候了。
他不敢再喊,万一云侧妃当真睡下了又被他吵醒了,一个不顺心将自己打杀了,那就可太亏了。
他悻悻然的退出主殿,路过门房时留了个心眼,谨慎的问了一句:“云侧妃何时睡下的?王爷让我向云侧妃传话,这话没传成,我可不好交差。”
门房回忆了一下:“约是戌时二刻息的灯。”
不早不晚,正正好是燃完一盏油灯的时辰。
下人得了答案,心满意足的回头去复命。
而此时伪装成仆从的卫三已经摸去了阮行继的院子,借着对这儿的熟悉摸到了后院,然后将后院的扫洒仆人迷晕,扒了其衣服换到自己身上,略微伪装了一番后将其丢进了灌木从中。
阮行继的院子里是从未有过的闹腾,挤挤攘攘的全是人,闹得他脑瓜子嗡嗡嗡的疼,他一怒之下干脆将无关的闲杂人等全部撵了出去,包括那些个帮不上忙的太医,情绪过于激动的太子。
老皇帝倒是没敢拦,但老皇帝自己没进去,而是站在院中沉着脸负手而立,不知在想什么。
卫三便在这时趁着混乱,又借着身份的便利进了院内,混在最外围的一众宫女和太监之中,倒是无人发现多了一个人。
卫徵姗姗来迟,先是与老皇帝行了礼,老皇帝没心情理会他,只是微微颔首,权当回应。至于太子自然是不会给任何好脸色的,但他还是规矩的也见了礼,也不等太子回应,径直就站直身往一侧走去。
下人便是这时回来复的命,他得了卫徵的指示以后才敢上前来,压低了声量小声道:“小人去时云侧妃已经睡下,门房说是戌时就熄了灯,小人恐吵扰了侧妃歇息,便自作主张先回来复命来了。”
卫徵蹙紧了眉头,心中不安感更甚,但往常卫三便睡得早,或许是真睡下了。
他不想怀疑卫三什么,可那个仆人的背影实在让他在意,他让下人退下,改叫来李旦让他通知卫二进内殿里一探究竟。
李旦欲言又止,但他知道卫徵的性子,若是不得到确切的答案,他可能会自己忍不住回去看看。
王爷这般看重卫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旦只好暗自叹息一声,领命退下。
阮行继的院子院门紧闭,小皇孙仍不知生死,无论出于何种缘由,院外等候的人无一不是提着一颗心。
云层渐渐遮蔽了天空之中的上弦月,渐渐刮起了凉嗖嗖的风,竟是不知何时已经过了子时。
紧闭的房门被拉了开来,神色疲惫的老院使与阮行继并肩走了出来,霎时就被围在了中心。
“阮大夫,闵儿如何了?”
最紧张的莫过于身为父亲的太子,唯一的嫡子生死攸关当头,他也顾不得老皇帝还在场,略为失态的扑过去握住了阮行继的手腕。
阮行继很想甩开他,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压下心中的嫌恶,耐着性子道:“小皇孙中的乃是蜀南奇毒忘忧,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毒素未解,若想痊愈我需要去一趟蜀南取得忘忧解药的药引。”
“阮大夫走了闵儿若是再毒发那谁来救他?”对于他要离开的要求,太子是极为不认同的,他武断的命令:“药引是什么?孤派人去找便是,阮大夫还是留在京中好好为闵儿诊治才是。”
阮行继道:“我倒是可以不去,只是那药引极为难寻,只生长在毒气弥漫的沼泽之中,便是我说了特征你派去的人也未必找得到,更不知该如何保存。”
“小皇孙眼下这情况可拖不得太久,拖得久了,能不能救活是一回事,便是救活了体质十有八。九是要垮了的,您可要考虑清楚。”
阮行继这番话算不上客气,太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卫徵这时横插了一句:“既然阮大夫会这般决定自然已是最好的选择,还是快些将阮大夫送去蜀南才是最紧要的。难道皇兄不想闵儿快些痊愈吗?”
卫徵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深不见底,好像已经将一切都洞悉,太子被他看得发怵,悻悻然的道了句:“孤当然是想闵儿快些好起来的。”
他不得不放了手,老皇帝做主拨了一队禁卫军护送阮行继,让他即刻出发去蜀南。
阮行继只收拾了些细软就随着禁卫军往院外走,只是还未走几步,院门却被人暴力冲开,一个浑身沾满了血的人滚了进来,声嘶力竭的嘶吼了一声:“齐王逼宫谋反了!”
那人话一说完便断了气,满院子的人齐齐被震住。
一簇烟火在夜空之中炸响,徐徐夜风骤然加急,裹挟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67章 六七此时已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今个儿这么热闹,怎么少得了我啊?”
卫延踩着被撞塌的门板走了进来,身上的外袍早已被血染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手中长剑剑尖滴答滴答的落着血珠,仿佛催人性命的修罗恶鬼。
“老五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早已知道他意图谋反,如今装起不知来装得跟真的一样。
“我要做什么?”卫延嘲讽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皇兄看不出来吗?我在逼宫造反啊。”
他话语落下时,身后的破门霎时涌入一队杀气腾腾的叛军,而院子外头,早已被重重包围。
老皇帝面色阴沉,绷紧了下颌线,眼底的愤怒和失望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
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齐王逼宫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卫徵不动声色的侧目看了一眼那群宫女太监,混杂在其中的暗卫死士瞬间明了了他的意图,借着人群的遮掩缓缓后退,直到退到最外围,一个闪身消失在暗处。
眼看着暗卫们顺利离开,他正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突然撇到一个萧萧瑟瑟的躲在角落的人影。他意识蹙眉,隐约觉得眼熟,但一时没看出异样来,正要多观察几眼,不知老皇帝说了句什么,卫延突然发狂般一脚踹飞了脚下的碎门板。
门板砸在院墙上,四分五裂开来,发出一声巨响,院中的下人们吓破了胆,一片细细弱弱的压抑哭声不绝于耳。卫延一个冷眼横去,顿时全都像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哽住发不出声来了。
“既往不咎?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老东西。”
他阴狠的半眯眼,也懒得再维持往常装出来孝顺,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赵福指着他鼻子:“大胆!你竟敢这般大逆不道的称呼陛下,他可是你的父亲!”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像得了失心疯般放声狂笑:“我把他当父皇,他把我看作过儿子吗?我在他眼中,跟那些卑贱的奴仆有何区别?”
他骤然冷下了脸,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置身事外看戏的卫徵:“都是他的儿子,凭什么老七仗着宠爱封了王还可以留在京中,而我却要被打发到封地去?”
“我哪点又比不上这个废物?太子当了这么多年,无贤无德又无功绩,就因为是嫡出,皇位就合该由他继承?”
他声声控诉,将卫徵与太子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通,倒显得好似自己怀才不遇,老皇帝有眼无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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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被气得急火攻心,指着他你你你了半晌却说不上一句话来。
他冷哼一声,身侧的卫兵的端上一个托盘,盘中放着笔墨,还有一张摊开着却还未被书写过的粉蜡笺。
同时那些涌入院内的叛军手中长矛一扫,矛尖直指院中众人。
他这分明就是在逼老皇帝写禅位书。
卫延自信满满,京城和皇宫已经是他囊中之物,连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太子和卫徵的性命都被他拿捏在了手里,何时杀他们怎么杀,不过都在他一念之间。
他忍不住志得意满的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抬起手中的长剑,指腹沿着剑身擦拭血水。
“父皇要是干脆点把禅位书写了,我这当儿子的怎么着也得为父皇好好养老送终一下,若是您不听话……”
他话不多说,手腕轻转了一下长剑,挽了个小小的剑花。
“儿臣不介意再背个弑父夺位的骂名。”
老皇帝已经过了气头,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呵斥卫延:“你当真要做这乱臣贼子吗?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哈哈……”
卫延失笑出声,竟第一次觉得他这个精明狡猾的父皇如此的单纯可笑。
“我既然敢起兵造反就没想过要回头。这禅让书您写得写,不写也得写!”
“既然如此,朕明白了。”
老皇帝轻叹一声:“卫徵,让他们动手吧。”
“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说罢转身让赵福搀扶着自己往屋内走,明明是老态龙钟的身影,却显得肃杀又冷硬。
卫徵在太子与卫延震惊不解的目光下一扫之前的病气,精神奕奕的挺直背脊,朝老皇帝的背影拱手行了礼:“遵命父皇。”
他话音落下,外头传来一声声震天的擂鼓声,节奏密密麻麻又紧凑,震得夜风也被鼓声搅得破碎。
卫延性格高傲自负,他从来就没把卫徵放在眼里,自觉千余人的叛军就已经足够将贤王府整个拿下,当面对几倍数的禁卫军与兵马司的士兵,就完全不够看了。
厮杀声不绝于耳,原本一面倒的情势瞬间被扭转,卫延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王大人与禁卫军头领,压着一身狼狈的淮南王世子与断了一臂的王悉走了进来。
禁卫军头领单膝跪下,对卫徵行抱拳礼:“叛军将领已伏首,还请贤王定夺。”
叛军没了头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剿灭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卫延大势已去,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然败得这么快。
明明他攻打皇宫时势如破竹,明明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了,为何突然就败了?
卫延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向卫徵,赤目欲裂的怒吼:“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卫徵从头到尾都没有中毒,所谓的娶男妃冲喜,也是等他跳进去的陷阱!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察觉到了自己反叛的心思,任由他一步步踏错,只为了名正言顺的铲除掉他。
何其歹毒!其心可诛!
卫延明显是误会了,卫徵皮笑肉不笑的挑眉道:“五哥却是想差了,我娶随云是真心实意,而你不过是顺水推舟请君入瓮罢了。”
为了杀他特意假成婚,他卫延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卫徵还嫌不够气人,又语气凉薄的添了一句:“若是五哥没有逼宫的意图又如何会中了这计?父皇可是给过你反悔的机会的,可惜……”
这话不可谓不是杀人诛心。
“我要杀了你!”
卫延当场发了狂,双眸红得滴血,提着手中长剑,不管不顾就直奔他去。
卫徵面色从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自有伪装成王府侍卫的暗卫和死士拦在他前面保护他的安危。
混在人群之中的卫三此时已经摸到了墙边,他将自己隐入暗中,手腕翻转,再抬起时指缝之中夹着几根泛着幽幽绿光的毒针。
他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就是为了留下来替主子杀了五皇子。诚然五皇子逼宫造反其罪当诛,可弑父杀兄的罪名世人从不管因何缘由。他舍不得让主子背上弑兄的骂名,杀五皇子的罪名,就落到他身上好了。
卫三借着人群遮掩,手中毒针齐发,眼瞧着毒针没入五皇子的身体后,立刻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毒针细小,几乎无人发现毒针是何时扎进卫延身体里的,只看见原本还发狂挥剑的人突然浑身一僵,紧接着脸色涨红发紫,哇一声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此前卫徵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来了,他怕自己逗留得越久,就越难脱身。
此时已是最佳时机的离开时机。
毒针毒素强悍霸道,但还不至于让五皇子瞬间毙命,卫徵走上前去抬脚将他踢正身时,他仍有神智。他大张着嘴,喉咙发出破风般的赫赫声,嘴里鲜血像是喷涌的泉水,不停歇的往外渗流。
他不甘的瞪大双眼,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竟是这个下场。
卫延苟延残喘了几息时间就断了气,双眼暴突死不瞑目。
卫徵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卫延凄惨的死状,心中却没有任何杀死仇人的愉悦,反而极为不安的蹙紧了眉头。
他想到了那两个让他极为在意的奴仆,扭头吩咐禁卫军统领收拾残局,步伐匆忙的离开了。
而目睹一切变故的太子面色阴沉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卫徵如今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他了,他必须尽快铲除掉卫徵才行。
第68章 六八卫三怀孕了?
“卫三呢?”
卫徵出了院子没走多远卫二就出现了,他开口就问卫三在哪。
卫二满额头的冷汗,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
“说!”
卫徵发了怒,卫二自知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卫三……不在主殿,属下在府中寻了一圈,也没寻到人。”
卫徵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实在不想怀疑卫三,可偏偏种种迹象却让他不得不怀疑。
府上大部分的暗卫死士都被他留在了主殿那边,卫三也不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就凭叛军的能力跟本不可能突破暗卫的保护圈将卫三抓走,那么就只有卫三自己离开一种可能。
他不由得想到突然暴毙的卫延,卫三善用毒针杀人于无形,易容与轻功更是死士之中的佼佼者,凭借他对王府的熟悉,想要在王府里来去自如轻而易举。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底的怒火:“给本王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卫二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不停蹄就去办事。
卫徵吩咐完直接回了主殿,寝殿内床榻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的饭菜只动了几小口,与他走时别无二致,分明就是他前脚刚走,卫三后脚就出了主殿。
卫徵脸色越发难看,心中火气烧得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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