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1 / 2)
楚衡空把借来的短刀丢了回去,倾夜手持双刀奋勇前冲,活脱脱跑出了英勇赴死的万岁冲锋气势。
冰墙要撑不住了,被清瑕撞出的大洞周边不断开裂,碎冰消散在远去的风中。楚衡空一下子感觉劳累无比,身心俱疲。
“到了最后搞得搞笑漫画一样。”杀手苦笑。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凡德眼无表情,“我们就是搞笑漫画里打不死锤不烂的三人组啊,无论什么艰难险阻都能被我们无敌的搞笑气质砸烂的。”
“我有点想睡了……”姬怀素有气无力。
“别在这时候竖死旗啊。”楚衡空同样平淡地回了一声。
他们并肩坐着,靠在将崩溃的冰墙上,什么也不想,沉浸在这被上天赐予的,最后的短短的数秒宁静中。凡德蜷缩在衣袋里,它累得都睡着了。楚衡空也能体会到困意了,在这样极度劳累的时候,肉体与幽体都一样陷入缓慢的喘息。像是陷入温暖的,泥状的床铺里,半梦半醒之间,一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或许过了一秒,或者三秒,他听到姬怀素说:“我想试试把你保下来……”
“我还以为我们是搭档。”
“……哦。”
轻而细柔的,仿佛小草从地面长出,女孩的指尖触碰着他的掌底。他没有动作,女孩不厌其烦地重复,变重的力度表示着其逐渐失去耐心。他把手掌抬起,留下一点空间。女孩的手灵活地钻了进去,反过来贴上他的掌心。
“……”
很少见的,杀手觉得苦恼,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搭档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一点点弯下手指,女孩配合地上钩着,十指交错间,他和姬怀素的手握在一起。女孩的手不若大家闺秀那般细软,但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真是的。”姬怀素倚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低笑着,觉得身体也轻快起来。终于冰墙破碎了,他们被紊乱的狂风卷起,飞入阴暗之门后未知的彼方。
楚衡空听到门扉关闭的声音,在昏迷前他睁开眼睛。金发女孩与他并肩飞翔,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掌。
她的眼睛漂亮得像紫色的水晶。
第154章 门后
三天后。
长长的汽笛声飘过海面,地平线上浮起被涂红的船首。加急出航的巡航龙舟驶入金叶市周边海域,甲板上绿发女孩忧心忡忡。
“速度提到最快了,神官大人。”中年船长向她低声汇报,“预计3分钟后登陆。”
“有劳了,愿洄龙保佑你。”
启苏向风中伸手,感受此地复杂浑浊的气流。天灾种的躁动魔力,标志恶魔过境的潮湿空气,腐败腥臭的暗月之光,还有淡淡的,但绝对存在的死亡的迷雾……她甚至还看到一道光滑平整的沟壑,看着就跟被不朽机轰过一炮一样。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结论很疯狂,但看上去整个沉动界的外道都来过这岛上。
启苏沉沉地叹了口气,在忧虑中怀疑起自己动身的意义。
三天前的这个时候,悠游大人的占卜结果突然转为大凶,整个卜阵被深紫色染透,邪异非常。偏偏当时正是城主升变的关键时期,城外众多外道来袭,没人腾的出手。不得已她这临时上阵的神官急急匆匆进了航道,上船赶赴支援。
启苏自己也清楚,她其实是来探结局的。3天的时间太长了,要么楚衡空他们顺利战胜大敌存活,要么此刻他们已连骨灰都不剩了。
龙舟靠岸。引航的灯塔倒塌了有些时候了,港口上全是搁浅船只的残骸,本该热闹的地方不见几个人影。启苏望着天灾过境般的凄惨景象,心中不禁又沉了三分。但她依稀听到了呼唤声,在残垣断壁之间建着一栋高高的冰屋,屋顶上插着绘有洄龙大人的旗帜。
她跳下船只,冰屋里跑出来一个有点斑秃的中年男人,穿着邋遢的大衣。
“你认识光时倾夜吗?古力啵?”赛斯伦语无伦次,“或者姬怀素……楚衡空……凡德……”
“最后三个我认识。”启苏跑过去,亮出自己的三级神官职称证,“我是启苏,他们的朋友。”
“太好了!我一直想联系洄龙城,但是没有信号……一开始是市长,之后又是黑月……”
启苏告诉自己不能有期待,千万不能抱不切实际的妄想。她鼓起勇气。
“他们现在在哪?”
赛斯伦低下头来,那么难过,却又迷茫。
“我不知道。”他无助地重复着,“我不知道。”
他引着启苏一路向三日前战场的中心行去,以他的视角讲述着短短数日之间发生的种种。乱战,石妖,决斗,石种被偷,厄运洪流,骑士奋起,再然后……
“我,我看到一个黑肤色的男人。他笑起来很可怕。非常可怕。”赛斯伦说,“他忽然散去,变成一片邪恶的蝙蝠。那些蝙蝠飞进地底,然后……”
“他们就不见了。”赛斯伦难过地说,“连小动物也不见了。”
不安被另类的惶恐取代。寥寥数语间赛斯伦勾勒出一个她曾经听闻的形象,那个曾根植在所有正道心中的可怖的梦魇。如果真是那柱恶神……
启苏拍拍脸颊,强迫自己专注于更有希望的思考。赛斯伦描述的过程似乎是注入力量后开启的穿界仪式。随机穿越尘岛本身不困难,但想要定点传送就必须建立联系。这就意味着金叶市中还藏着去其他尘岛的传送通路,那么支援就是有可能的。
“请带我去地底。”
启苏和赛斯伦借助冰滑梯来到地底,有悖于她的推论,这里什么都没有。骑士的亡魂们离去了,那扇黑色的大门也无影无踪地消失了,地底的大空洞中仅剩下曾经战斗的痕迹,石壁间刻着元素的躁动。
这不合理。虚像之海联通万千尘岛,潮流总是存在,一度成立的通道就必然是双向联通。她只知道一种手段,能让一个地方仅能前去却不能离开。
历史迷雾。
启苏想起神国的曾经,她脚下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这时她的苦杖拂去地上的尘埃,露出一串被刻在岩石上的,极浅的数字。
启苏扑了上去,专注地看着。那数字因她的接触而发出微弱的光。
·
万千尘岛之外,虚像之海。
空无的大海无边无际,虚像与遗物在浪花间浮动,海面上倒映着漆黑的月亮,随摇篮的引力潮起潮落。
涨潮时,海水将诸多虚像与遗物送上尘岛,退潮时,则带着诸多生命的思念回流海洋。数不清多么长久的岁月中,意志与精神就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在潮流中循环往复,见证着多少势力的崛起,见证着多少传奇的凋落。
如今,又一批渴望认同的虚像上浮到海面,准备乘着浪涛向前,寻觅自己命中注定的契约者。低等、愚昧而单纯的恶魔若想壮大,便仅仅有此一途,去赌运气,去拼命运,祈求好运能够降临到自己的身旁。
而对于那些超脱深渊之上的大恶魔,对于那些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它们自有自己的方法探出触手。只是虚像之海太过广阔,分灵的反馈总会稍晚些到来……
稍晚一些。
“——不、可、能。”
穿过波涛汹涌的海面,穿过还能被光芒触及的浅海,继续深入,深入,直至近乎无光的,深寒的海域。那是古老的庞然大物们的领域,终年寂静无声的死寂的深处。或身形巨大,或渺小如尘,或丑恶难辨,或扭曲邪异,年岁久远的恶魔们在此栖息,彼此互不接触,驻守在自己的疆域。
这规则存在了数千年,却在今日短短的一瞬被打破了。古老者的声息从深处传出,于深海显化为狂乱的潮流。庞然大物们想要逃离却逃不开注定的命运,被卷入的大恶魔瞬间泯灭化作泡影。
狂流所过之处无物存活,通过海洋的弱化后,它将会扫向整个沉动界,卷入不知多少生命的命运。
引发狂流的巨物,厄运恶魔的本体潜于暗中,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分灵所体会过的一切都忠实反馈给了本体,他的失败,骑士的复苏,以及最后一刻被抽离的自我……那个被忽视的眼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