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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凡间贪玩时也曾听闻,有些和尚不仅自己吃斋,也见不得别人在面前沾染荤腥,觉得玷污佛祖和经法。
况且,这银钱再多也是济慈的,人家自然是想吃斋吃斋……
隋银觉得自己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也不好意思提。
哎……
他就这么恹恹了一路,连飘起来离地的高度都不比先前。
济慈无言,也摸不着头脑。
“客官里边儿请——您几位?”店伙计眼尖地瞧见,笑着吆喝道。
济慈微微颔首,“一间上房,劳烦再上些饭菜。”
“好嘞!您这边请!”收了钱,伙计喜笑颜开地微微躬身伸手引路。
进了房,点菜时隋银已经心死地准备迎接一桌子清汤寡水,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飘到窗外的桃花树上躺着散心。
点完单,那伙计自以为隐蔽地瞟了济慈好几眼,心里嘟囔。
这和尚居然点了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唯一的素菜便是一小盘清炒蔬白!
没想到长得这么人模人样的,也是在酒池肉林里混迹、弄虚作假的假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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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上得很快,两三个伙计一同端盘子,摆上桌时也不免在内心如此嘀咕道。
然而,济慈被他们以这样堪称失礼的目光盯着,也没表露出什么不悦,更没解释,只是坦然地坐在桌前饮茶看书,岿然不动。
当然,那些人看他的做派,更加觉得这假和尚装得厉害,心里啐了几声,上完菜就匆匆走了。
隋银嗅到香气飘进来,看见这一桌子,眼睛顿时亮了。
“济慈你人真好!!!”
第124章 走不掉,逃不了。大师当我是什么?……
*
众所周知,一间厢房,哪怕是上等的,也只有一张床铺。
毕竟凡人无法见鬼,定两间厢房未免可疑。
隋银美滋滋地享受了一桌好饭菜,睡觉时正打算自觉飘到窗外的桃花树上休憩,济慈却示意他去睡床。
把唯一的床让给他这个压根儿不需要睡眠的鬼……?
“你不睡觉吗?”隋银迟疑着关上窗,面露不解。
济慈微微颔首,片刻的功夫,已是到了屋内用作看书小憩的地方,闭眼盘腿打坐。
呼吸平稳,像是方一坐下,就入了定。
像是要如此打坐一宿。
隋银愣了两秒,飘上床盘腿坐着,就开始……
盯——
前半夜,隋银压根儿不睡,一直睁着眼睛偷偷观察济慈会不会腿麻。
可惜,注定是失望的结果。
因为……济慈这家伙半夜压根儿半点不带动一下的!
要不是对方平缓稳定的呼吸还在,隋银几乎都要认为这是一座冷冰冰的石像。
盯到后来,隋银眼睛干涩,做鬼以后第一次萌生了如此强烈的困意,靠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济慈叫他起的床。
隋银自认这场“博弈”是自己输了,暗暗握拳发誓下次一定要盯一整夜!!
当然,第二天动身时,他也偷偷观察过这家伙的走路姿势。
如若是强撑着姿势忍了一晚,那在走路姿势上势必会露出马脚,不可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吧?!
前后左右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不自然来。
隋银颓然惜败,思维发散地想着。
济慈这家伙居然还真能盘腿坐一晚上!
可恶!!!
*
隋银在山中当了多年的普通狐狸,偶然一次捕猎才得以开了灵智,懵懵懂懂有了意识。
他的父母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早早就如普通动物一般死亡,只剩下他自己。
孤零零地活了这么多年,隋银认识的不过几只同为狐狸精的同伴,去凡间玩儿过几回。
同伴之中绝大多数也是被人类杀了,侥幸逃掉的那些也不知存活几个。
隋银一直是孤零零的。
自己玩、自己捕猎、自己看人间。
但现在,明明他是要去报仇的,却恍然间似乎走回了“正道”。
济慈领着他,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游旅之人,在凡尘之间慢慢走、吃特色民俗饭菜、住店赏月、看书饮茶……
一路上,济慈没有问他的仇恨对象,也没有问他是如何死的,只是默默的带着他入世。
隋银不知道自己这甜中带着慌乱焦虑的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
但当他意识到时,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济慈先是和他结了平等的契约,后又每次都为他这个其实并不需要吃饭、睡觉的鬼——点爱吃的菜、让出房间内唯一一张床铺。
做的事,桩桩件件,皆是将他当寻常人类一般对待。
隋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明白。
不想改。
他喜欢被这样对待。
直到……
他看见济慈再次顶着世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嘀咕,目不斜视地去他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烧鸡店排队。
隋银犹豫了。
他飘在济慈身旁,“不买了,我们走吧。”
【不是想了很久?】济慈没有张口,声音却在隋银耳边响起。
很近。
隋银沉默了两秒,笑道:“现在也不是很想吃了,咱们走吧。”
……
济慈最后还是排队买到了。
傍晚,隋银坐在餐桌前,往日令他食指大开的好菜佳肴现在却骤然失去所有吸引力般。
隋银连筷子都没拿起,只一味地盯着吃素的济慈看。
顶着厉鬼这样炽热视线,一般人都该害怕自己被当作下饭菜,济慈的耐性却好得很。
不问缘由,也不作阻拦。
隋银这个盯人的反而是率先败下阵来的,饭菜也没心思吃。
只将脑袋往桌上磕了几下,鬼魂穿透桌面,没有动静。
撞了好一会儿,隋银才颓然开口:“秃驴,你怎么都没问过我要去何处报仇?”
“无碍。”济慈只是这样淡淡地回答,一如既往。
反正无论是去哪儿,总归都是要一起的。
隋银莫名听出了这句未尽之意。
转念,他又觉得自己未必过于自作多情。
可这一路上,济慈对他实在多有照顾,隋银突然就狠不下心来利用这样一个会为自己排队买烧鸡的和尚了。
于是,他闷闷地说:“我要去京城。”
“嗯,路途长,多吃些。”
济慈这样回。
非常……意想不到的回答。
但隋银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想向上飞,恨不得飞到云里去。
他舔了下唇,别开眼,手指逗弄着桌上摆着的花,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不怕吗?”
“有何惧?”济慈不明白他的意思,掀起眼皮平静地看着隋银。
在别人专注地注视着自己时,被注视的人怎么会体会不到呢?
明明火焰燃得是那样的烈,火光映射在脖颈,热热的一片。
隋银也感受到了那团温热的、不会灼伤他的太阳,却没有回头与之对视,而是微垂下眼皮,抿了抿唇,索性说得更明白些——
“人人都说京城是皇城,天子脚下,自然容不得妖鬼精怪近身,大师以身饲鬼,难道不怕么?”
没等济慈回答,他又补充道:“你将我带离了水屏山,就算是助我了,我的仇我自己报,大师不若解了这份契,走罢,去救你的世,不用管我……”
明明他才是赶人的那个,语气却是可怜又难过的落寞。
或许,隋银自己也没意识到。
明明口中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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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赶人走的话,身体却像是拽住了一片衣摆,不想让人真的抛下他离开。
隋银似乎总是这样,没有等别人回答,自己就在心里下了判决书。
济慈无奈地想。
“我陪你去京城。”
多说无益,他只简单地这样说着。
听到这句话,隋银心底自然是开心的,却开心得并不纯粹。
沉默两秒,忽地问:“大师当我是什么?为何要陪我上京城报仇……”
难道这和尚当真能够为了渡他一个厉鬼的功德,折腾这样久吗?
值得吗?
不值得。
隋银想。
报完仇他大抵也没了轮回转世的机缘,或许就……自此消散于世间了吧。
人鬼殊途。
……更何况佛与妖?
叶子簌簌摆动,花瓣都掉下来不少。
济慈看那花实在可怜,都快被满脸写着“纠结”和“不高兴”的某只妖怪弄秃了。
放下筷子,无奈地解释道:“贫僧所做之事皆为想做、愿做之事,现下唯一想做的事唯有伴施主进京报仇一件。”
……至于把隋银当作什么?
济慈顿了两秒才继续回答:“贫僧当施主,是狐狸、是苦主、是誓约。”
“……”
隋银终于不再折腾那在风中颤颤巍巍的花骨朵。
“哦。”他生硬地从舌尖蹦出这个字。
拨弄花瓣的指尖顿住后,就是从心尖迸发的血液,流经至全身上下,然后传到指尖的阵阵酥麻痒意。
这不对,明明他已经没有心脏了……
怎么还是跳得这样快。
都怪他!
……死秃驴。
浠沥沥的雨水被阳光蒸干,弯弯的彩虹在心底架起了桥。
隋银拿起筷子,浑身舒畅。
*
用完餐,隋银缠着济慈和自己下棋。
他蹙着眉心扣着桌角思考时,却不知有一道目光轻柔地落在自己身上许久。
“痛吗?”济慈声音很缓和,不是平日里的温和,反而很……温柔。
一边儿在心里编排着济慈,隋银另一边儿也在编排自己。
他想,自己大抵是得了癔症,连这种想法都蹦出来了。
于是,为了防止自己疯掉,隋银点头,用满不在乎的口吻答:“痛死了,不过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只要仇恨得报,这些不重要!”
济慈却依旧用那种目光看着他,温柔的、
……怜惜的。
隋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疯了,唇角下意识扬起来,开口想说几句俏皮话时,嗓子眼儿却又跟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
明明先前被困作地缚灵无法逃离,被暗害、伤痕累累之时,依然能够轻松又活泼地度日。
等到济慈真的这样关心他、会想着他修炼之路上经历过的苦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隋银默默偏开头吗,说不出一句话。
连哽咽都觉得多余。
怎么可能不痛呢?
怎么可能不恨呢?
被剖心的时候他痛死了!
恨意早就入了骨、成了化厉的执念。
丢不掉。
松快不了。
往后都该背着这些东西。
……走不掉。
走不掉。
*
*
山高水远,能看的东西多着。
自那天以后,隋银不再满脑子充斥仇恨地赶路上京,而是想着——
既然自己报完仇就该烟消云散了,此次便是在人间最后一程路途,给济慈留点回忆也好。
他不要做对方回忆里平平无奇的苦主和鬼魂,他要做济慈回忆中的隋银,独一无二的隋银。
他们一起看了许多风景……虽然似乎也只是他一个人再看。
济慈话少,平素并无太多言语,隋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即便是一时兴起变道改了别处,他也是半分怨言也无。
他们用脚步丈量着这片美丽又富饶的土地,用舌尖品味着风土和地方独有的民俗。
渐渐的,隋银不想进京了。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一会儿想去这个城市看那独有的山水风光,一会儿又想去吃那座城市的小吃,迟迟不提上京之事,甚至开始绕远路。
济慈自然是发觉了。
于是,在隋银多次绕路、京城周围转了个遍后无处可去,试探着问他,想不想回水屏山时——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永远平静的眼睛看着隋银。
霎时间,隋银僵在原地。
“我……”隋银原本轻松的笑容消失不见,下颌绷得很紧。
他……刚刚在想什么?
回水屏山……然后呢?
不报仇了、不恨了、和济慈游山玩水一辈子?
听起来似乎不错。
但这些时日过得太过欢愉,以至于隋银自己都快忘记了,他原是狐妖,本就没有来世可言。
妖怪死后魂飞魄散,而*他有此机缘化作厉鬼寻仇,不过是上天给予的一次怜悯而已。
他化厉的执念便是报仇,厉鬼执念了结后的下场和妖怪一般无二,都是不再有以后的。
更何况,如果他……连报仇的执念都消失了呢?
能继续当厉鬼吗?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上天给的怜悯,自然是不能随心取用或是丢弃。
他别无选择。
就像是一把在柜子里藏了许久的水果硬糖,珍而又珍地拿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口中时,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时光中融化、消解。
甜味慢慢变成了奇怪的酸涩,而喉腔存余的不再是甜蜜的余韵,只剩下黏黏糊糊的滞涩难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隋银哑口无言。
如置冰窖。
第125章 落子无悔你……修佛之心为何不再坚定……
……
他们终究进了京城。
在繁华的长安街穿行而过,品尝了风味独特的小吃——隋银一时兴起地跟着济慈吃起了斋菜。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那即将到来的离别。
隋银只是不再将夜晚的世间用来睡觉白白浪费掉,而是选择和济慈挨在一块儿,听他讲经文。
隋银想听,济慈自然不会推脱,念起经文来的声音清凌凌的、咬字清晰,听了便叫人心静。
当然,隋银这只狐狸似乎与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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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什么缘分,从繁复的经文中也没悟出些什么道理,只觉得济慈的声音好听、叫人听了便不自觉地欢喜。
就一直这么有意无意地拖延到了月末。
那天他们刚开始下棋品茶,窗边便有一道电光闪过。
细细的一条紫色闪电打在窗边,没有雷声相伴,是上天给出的、明晃晃的警告。
他不能再停留于人间。
“哒。”
隋银落下指尖的黑子。
他笑着抬眸,对着窗外暗紫色的闪电扬了扬下巴,轻声道:
“落子无悔。”
……
隋银不打算让济慈涉险。
正当他准备忽悠这秃驴先把那有限制距离的契约解开时,却发现他早已能离开济慈十米之外。
天道给的慈悲,是任何法则都阻挡不住的。
心愿达成,明明该高兴才是,隋银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失效的契约,竟是半点儿念想也不给他留。
没了距离的束缚,隋银自然是想飘多远飘多远,心里却越来越慌。
就像是……他跟济慈指尖的缘分,也慢慢淡了似的。
不过,人和鬼又能有什么缘分呢?
隋银自嘲地想着。
入夜。
近来,他们行至各地,必要去那每个地方都有的深山里转悠一圈儿。
吸收吸收阴气和怨气,精进修为,可谓是为报仇做足了准备。
济慈甚至在隋银身上挂满了可用的法器,像是要把他武装到牙齿一般,隋银一边配合地张开手佩戴,一边笑得开怀。
阴气最盛时,隋银坐在窗边,笑着对济慈摆了摆手,“一会儿等我回来啊秃驴,那盘残局还没走完呢~”
看着他特意换上的血红色衣装,济慈颔首应下,“好。”
隋银就放下了心,一路往那所谓的天子居所飘去。
潜入宫中一事对人来说并不简单,但隋银是鬼,不难。
此次独自前往,一是他不愿,二是……济慈不能插手他的因果。
再者,隋银私心里也不想让他见自己杀戮嗜血的模样。
在济慈心底,他还是那个活泼的狐狸精。
一路无阻地飘进了寝殿内。
隋银环视一周,心道这地方阴气和怨气还真不少,杀戮之气颇重。
于他,反而多有助益。
“哒、哒、哒——”
人来了。
隋银垂下眼皮,静等着。
“下去吧,朕乏了。”皇帝眉宇间是挥散不开的倦怠。
太监宫女们小心地拂了拂身,尽数退下。
隋银半点废话和前摇也不想有,一心只要取命。
便是眨眼间,他就到了那传说中的“天子”跟前。
一阵阴风吹过,皇帝忍不住瑟缩了下,顿时慌了神,在殿中沉声道:“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护驾——!!”贴身侍卫一下子从隐蔽处蹿出,严阵以待。
隋银冷眼旁观着,眸光半点都不带动地,只用那双长出尖锐利爪的手,在皇帝胸前慢慢比划,似乎在挑选哪个位置更方便下手一般。
皇帝疑神疑鬼地震怒着,隋银却看出了其色厉内荏的本质。
轻嗤一声,直接就动了手。
“刺啦——”
“噗呲——”
尖锐的利器刺破皮肉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侍卫一边大喊着“传太医!!”一边试图将那无形之物杀掉。
然而——
厉鬼索命,谁敢拦?
谁能拦?
近身侍卫在光辉炫目的大殿中挥舞着刀剑,却什么贼人都未曾看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效命的主子捂着心口面色痛苦,脸色窒息般的铁青一片。
隋银捏着狗皇帝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脸色很冷。
他胸膛原本也应该有这样一颗会炽热跳动的心脏,可是被这个狗皇帝毁了。
世间传闻,妖心与妖丹皆是世间少有的“长生药”,入药可保无病无灾、延年益寿。
若说皇帝所求为何,谁又不想长生呢?
隋银没有妖丹,但他有一颗属于狐狸也极为罕见的七窍玲珑心。
一次,他因贪玩被那群人类修士发现,那群畜生立马狗腿地报给了当今天子,即为人皇。
人与妖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遭到铺天盖地只为他一只狐狸的围堵,隋银被一群修士死死包围,那些畜生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拿着各种法器兵器向他攻击。
而那高高在上的人皇就在旁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辉。
那是贪婪和欲望的集合体。
那时的隋银刚过成年期不久,还是一只纯白色的、有九条漂亮尾巴的狐狸。
却被压着开膛破肚,生生剜了心!
奄奄一息即将死亡时,隋银撑着最后一口气,忍着比剖心更甚的痛!自断了九条尾巴都要将剖他妖心那死皇帝带走!
……可惜,天道终究是偏心。
那狗皇帝凭着什么狗屁的天子气运,被他伤后也不过重伤躺了月余,转眼就被他那颗狐狸心给吊回了一条命!
隋银恨得几欲吐血!!
狗屁天子,剖了他的妖心,也不怕虚不受补暴毙而亡?!
还妄图长寿,待他回来,必然是死期已至!
此仇必报。
隋银万万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那拿了他妖心的狗皇帝志得意满。
所以,在强烈的仇恨驱使下,隋银化了厉,在水屏山建起了一座府邸,等着有人将他带出去。
而后,就等到了济慈。
“……”
将这些想法珍重地放进小角落,隋银选择先处理那帮畜生。
他堂而皇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捏爆了狗皇帝的心脏,又不费丝毫气力地找到了被养在密室里的、那一帮为虎作伥的修士。
隋银没有什么慈悲心肠,更不愿听任何狡辩之语。
天道允许,天经地义。
他将那群修士有一个算一个,面无表情地全以捏爆心脏的方式杀了,一个不留,满地的鲜血,刺眼得很。
甩了甩手,隋银将指尖的鲜血清理干净,恢复了他原本水葱般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
该死的人死了,他也不准备多留。
不过,令隋银意外的是,皇帝寝宫发生了这样大的动静,无论是宫妃还是子嗣,自然都是要来查看情况的。
却不曾想,第一个看到地上皇帝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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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暴毙而死、胸膛处一片惨烈的,竟然是太子。
慌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
下一秒,太子抓住机会,厉声不让人进来。
人人都知道,天变了。
那群近身侍卫也服从命令地阻拦着外头哭天撼地要进来的嫔妃。
毕竟,他们效命的向来不是哪一个人,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罢了。
隋银无心关注这些,见此情景,嗤笑一声便走了。
隋银。
谁赢?
我要赢。
……
回城的路上,隋银只觉得一身轻松。
什么仇恨都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心中真正惦念的人便悄悄浮出了水面。
他或许没多少时日可活……不,或许没多少时间就要消散了,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见济慈。
隋银等待着头顶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在死亡的倒计时中越来越明晰自己的感情。
济慈。
他对济慈动了心。
狐狸精声名显赫,他更是狐狸中站在金字塔尖尖的那一个!
现在,生平第一次开情窍,却是喜欢了个和尚。
隋银轻啧一声。
一路上,隋银明显察觉到自己魂体正在慢慢变淡,即将消散于世间。
或许,连下一盘棋的时间都不够。
飘回窗边时,济慈竟然没有在打坐。
而是定定地看向隋银。
心念一动,隋银飘过去,挠了挠脸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却又感觉时间不够了。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窗边飘进去,扑入济慈怀中。
然后——
隋银亲吻了济慈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下,虔诚得很。
也实在轻得过分,像羽毛轻轻扫过,还没感受到什么,温度就消失了。
“哒。”
济慈的佛珠又响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连脸红羞涩的时间都没有。
觉得自己大抵是离消散不远了,隋银笑得很洒脱,眼眶却是红的。
他伸手握住济慈手中乱了的佛珠,轻抚两下,轻声道:“济慈,谢谢你带我离开水屏山。”
当然,还有一句被压在了心底。
【谢谢你,带我入人间。】
不过,这些话……还是压在心底罢,随着将他带走的那阵风一道,不叫任何人知道。
“……”
济慈一言不发,似乎还游神于那个不算吻的亲吻。
见状,隋银弯了弯唇角,“秃驴,我要走了你都不跟我说点儿好听的,真是木头一个啊!”
嘴上这么说着,但没能看到济慈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作何反应,隋银还是有点儿失望的。
世间阴差阳错,皆是遗憾。
“哒。”
又是一声。
这佛珠……未免太明显了。
隋银光明正大地盯着济慈看。
反正他马上就要没了,哪里还有空害臊,能看一眼是一眼呗!
……他第一次动心呢……
“不会。”看见他瘪嘴,再加上佛珠实在是个叛徒,济慈最终无奈开口。
“?”隋银满脸疑惑,“什么不会?”
“都这种时候了,秃驴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济慈的目光非常坦荡,与此相对的,他说出来的话也非常具有信息量。
给隋银差点儿轰炸飞了。
济慈说——
“不会消散,说了渡你入轮回。”
“可我是厉鬼……”隋银喃喃一句,转眼却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修为呢?!我为什么感受不到?!”隋银不信邪地围着济慈绕了好几圈,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做了什么?!”
听了这话,看着隋银满脸着急、围着自己团团转的模样,济慈笑了。
甚至不是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笑出了声音的那一种笑。
他淡定地解释:“我修佛之心不再坚定,自然是不合宜继续。”
“修为散了便散了,再修便是。”
隋银目瞪口呆。
“……”呆滞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再慢慢消失,隋银便知道事情不可能真这么简单。
“你一五一十地解释与我,不许骗我!”隋银板着脸,非常严肃。
济慈摇摇头,“没有骗你,修为散了,现下不过普通人,无甚特别。”
“至于……”看着他的眼睛,济慈仍旧在笑,“小狐仙自有造化,我说过了,渡你轮回转世,这是上天给的机缘。”
被这双眼睛迷了个七荤八素,隋银没再追问下去。
后知后觉的害臊弥漫上了耳尖,他一句话问得也磕磕绊绊:
“那、你修佛的心、为什么、不坚定了?”
第126章 刻骨、铭心。(完)洞房花烛,镜花水……
【那、你修佛的心、为什么、不坚定了?】
问出这一句话时,隋银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紧张到心慌。
他已经是鬼了,体温非常低,但现在却还是有一种手心出汗的错觉。
“信仰变了。”济慈这样回答他,“小狐仙的出现,让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
对济慈来说,这已然算是非常明晃晃的告白了。
济慈从不说谎话,舍弃所有修为不再修佛、是因为动了凡心……
这一在外人眼里堪称荒谬的事情,他却丝毫都不遮遮掩掩、解释得清楚又十分坦荡。
隋银怔怔地看着他,心想,凡间的话本子里所写的……也不尽然是胡编乱造。
至少,佛修爱上艳鬼,真的发生了。
济慈对他动了心,就像他对济慈的心动一样。
他从前听那些野狐狸聊天,说那凡间有一道甚是邪门,唤作无情道。
有好些人为了证此道,杀了妻女、父母、至交好友……
世间负心之人比比皆是。
他眼前的这一个,却说,信仰他。
隋银几次张口欲言,却又都被咽回了嗓子眼儿。
几度措辞,反复斟酌,隋银抿了抿唇,才开口道:“既然信仰我,往后便不可改了,生生世世都不可改。”
他固执地强调出这一点,似乎是妄图让济慈知难而退。
不过,若是济慈真的拒绝,那也是不许的。
隋银捏了捏手心,就看见济慈一点儿停顿都没有地点头,“嗯,生生世世都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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