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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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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生辰已至 生辰等候不归……

这一日小纪外出执行任务, 途径临江镇,在宁家里略坐坐就走了,已至傍晚, 宁南清到底担心兰卿晚,还是耐不住地出门了。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子, 蓦地有些怀念过去一个月短暂的时光,每每来和师父学剑法都有说有笑的,竟也萌生出了岁月静好的想法。

等屋里出来一人, 不住问道:“罗郁师叔,怎么没看到大师叔?”

“灵心长老要给大师兄办宗主继任仪式,我们不放心兰师兄一个人在这儿, 就商量着我留下来陪他, 宗主有回信了吗?”

罗郁开了外院的木栏门,瞧宁南清进来后摇了摇头, 继而哀叹着回头瞄了眼,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说, 竟折腾成这个样子!”

兰师叔……他怎么了?

推开虚掩的门,宁南清走进了安静的屋子里,边角的烛光顺着冷风摇曳,险些泯灭,目光当即定在瘫坐墙边的人身上。

兰卿晚木讷地靠着墙,一张脸苍白到近乎无色,双眼空洞无神, 整个人逆着光,像是快要魂散,融进一片黑暗之中。

“兰师叔?”

宁南清懵了,试着唤了声, 发现自己似乎被这番场景惊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慢慢朝他走过去,停在了他身前,捧起桌上几乎未动的饭碗,俯下身试着劝道:“多少再喝点粥吧。”

兰卿晚没有反应,依旧僵坐着,似乎已把自己隔起来,漠视了周围的任何人和事。

“你这样子,若是让师父知道了,我和罗郁师叔要如何向他交待啊?”

“云初……”

宁南清干着急,也不知怎么劝,兰卿晚像是突然有了曙光,立马扣住了宁南清的手腕,“他看信了没有?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回信吗?”

宁南清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对他的话不知如何回答,都知道的,兰卿晚这个样子,不是编几句好话就能安抚的。

“小纪下午来了一趟,说师父他,没有看信。”

说这话的时候,宁南清有意撇开脸头,不忍多看。

“怎么会?”

昏暗的灯光,晃了人的眼,宁南清回过头来,兰卿晚意外地没有悲戚,而是再次倾前了些抓上他的胳膊,要问个究竟,“是、是什么原因?他太忙了是吗?还是……”

宁南清不知如何回答,兰卿晚已低头自顾自地寻了理由,“他还没有消气,所以、暂时不想看?”

“兰师叔,师父他……”

“没关系!”

宁南清眼看着兰卿晚手脚忙乱地起了身来,也不知是在安抚人还是安慰自己罢,他缓缓摇摇头,兀自起身去执笔,留给宁南清一个模糊的背影,嘴里不住低喃着。

“没关系的,我再写一封,劳烦你有机会转交给他,他若还是不看,我再写,云初的性子我了解的,我、我多写几次……对、多写一些,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自打这之后,兰卿晚变得平静得可怕,白日按时买菜回来做饭,只是每一天,都会去宁家送一封信,再回家折千纸鹤。

每晚入夜,便抱着这些千纸鹤和昭云初的枕头,以一个蜷缩的姿势入睡。

罗郁瞅着又在桌前往彩纸上写字的兰卿晚,终于意识到了哪儿不对劲,轻轻转身,朝来探望的宁南清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劝话兰师兄也只当没听见,昨日你把信交给小纪了吗?”

“嗯,只不过他说有任务在身,还没怎么聊他就急着上马走了。”

听到这话,罗郁也一脸无奈,又愤愤地哼了声, “好歹信是送出去了,一回两回不看,往后一直送呢?我就不信,你师父的心是铁做的。”

两人正苦恼昭云初迟迟没有回信,隔日日清晨,罗郁刚从客房出来,就见了在厨房忙碌的人。

“兰师兄赶这么早就买好菜回来了?”

这几日因昭云初之事,兰卿晚大都闷在屋里头,并无心思整理衣着,今日却一身素衣灰袍,头戴银冠,腰系铜钱吊坠,整个人看上去多少精神了些。

还不待他细看,厨房里的人就回头主动打了招呼,说起,“今日冬至,是云初二十一岁的生辰,我特地找何先生买了几壶酒,想多做些下酒菜,你帮忙尝尝,味道怎么样?”

罗郁知道今日是昭云初的生辰,可是,昭云初不在这儿,他这是要……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瞥见灶台上洗好的食材,罗郁愣了愣神,似乎理解了什么,也不阻了,只在心里默默祈盼昭云初能出现。

昭云初若不来,只怕兰师兄要疯。

可事与愿违,忙到中午菜都上了桌,直到一点点冷去,已是午后,兰卿晚一人静静地亦伫立廊上吹风,罗郁劝过两次,让他进屋去,也只是摇摇头,不曾作答。

他在等昭云初。

明明院外的小道连个路人都没有,他却固执地要站在那儿,好像昭云初一回来就能马上迎上去似的。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又过了一盏茶、一柱香、半个时辰,周围只有风吹落叶的响动,原本能够心静的声音,却让人愈发不安……

兰卿晚扶在木栏上的手渐渐收紧,直到指尖掐得发白,表情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小师叔,出门在外,他们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你要不先进屋等会儿吧,别受风了。”

罗郁等得犯困,打了个盹,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看到兰卿晚还在外头站着,只好再次去劝一劝,心里却也没个底,毕竟不知昭云初究竟去了何处,想帮忙去找也没个方向。

“我拿去热一热,你吃吧,招待不周,抱歉。”

兰卿晚仿佛脑中的某根弦骤然崩断,低着头目光来回扫了几圈,想要强迫自己做些什么。

突然转身进到内厅,欲要端走盘子,罗郁只管快他一步捧起菜盘,没给留机会,边走边道:“你忙了大半天了,我来生火热菜吧,等会儿一起吃。”

可即使热了菜,兰卿晚也没吃几口,月华攀高,他独自坐到院里发呆,终于连话都不愿意说了,仿佛天地之间仅剩他一人。

罗郁见他如此,也随意扒了两口,就帮忙收拾完碗筷去洗,听到宁南清的声音,正想打招呼,就注意到兰卿晚不见了。

“宁师侄,你有看到兰师兄吗?他刚刚还在院里来着……”

边说边往他屋里去,可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宁南清自觉不妙,当即跟着在各个房里找寻,三两步跑来回探上一番,又往他最常待的窗前而去,伸头在窗外左右探了探,眼角一瞥,远远看到了立于江岸边的白衣身影。

兰卿晚向隔壁大婶买了一只灯笼,上面写了许多字,字迹重叠凌乱,想是写字时便心绪不宁。

“云初,生辰安乐。”

他托着点了火的灯笼往上升,默默松了手,月光之下的江景,如去年为他庆生时那般,甚是美好,只是才放上半空,他便禁不住风咳了几声。

这些日子兰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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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未注意保养身子,受了风寒又不大爱吃药,此刻还跑到江边放灯笼,着实是让人担心。

赶到时,罗郁匆忙往他身上加了披风,只担忧道,“兰师兄,你出门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咳、咳咳……”

兰卿晚脸色看起来真是很差,脸色微红,宁南清瞧着抬手一摸他的额顶,惊得一颤,“兰师叔像是有些烧了,咱们快带他回去!”

两人半拉半扶地将人往家送,兰卿晚却似神思全然放空了一样,从始至终没应也没拒,木偶一般被推着走动。

途经曾经营过的药铺,望见撤下歪斜在一旁的牌匾,兰卿晚眉眼间陡然颤动。

他蓦地停驻不前,冥冥之中好似被什么力量吸引了似的,突然挣开两人,直直往药铺方向去。

“兰师叔这是要做什么?”

罗郁一头雾水地问向宁南清,可对方摇了摇头,匆匆跟上去,“不知道,咱们跟紧点。”

“云初他……是不是在里面?”

兰卿晚伸手扶上积灰的门板,透过残破的窗纸瞧了瞧里头,黑漆漆一片,只能靠月光投映,依稀看到桌椅摆件的轮廓。

“这里我先前来打扫过,已经空了很久了。”

耳旁传来宁南清的回复,让他眼底再次黯然,自言自语地低喃,“为什么,连生辰都不愿回来过?”

“兰师叔,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先回去吧。”

宁南清替他紧了紧披风,趁兰卿晚思绪昏沉,朝罗郁使了个眼色,两人扶着他继续前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药铺的外门忽而松动,一层灰从门板上抖落,里头的人随手在半空挥散几下,才悄然走出。

清寒的月光洒在江岸,将远去的单薄背影映得清晰。

兰卿晚,不要紧吧?

习惯真是个很不好的东西,方才听到兰卿晚的咳嗽声时,脑子断然萌生过去扶稳他的冲动,差一点点,就要推门而出了。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同他看完信后偷溜回来一样。

原本都想好要在北山静心待着,却还是巴巴地走一遭,又不知道该作什么,自己当真是脑子进水了!

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昭云初抖了抖虚握的拳头,闷了许久,终于为着方才险些被发现的情形长舒一口气。

第102章 第102章 癫狂试毒 早就已经想结……

鸡鸣声起时, 落了初雪的江面连着天际泛出微光,打更人敲过最后一次锣,裹了裹冬衣就要往家去。

路过早已无人经营的李记药铺, 见日日禁闭的大门虚掩半开着,打更人自觉古怪地挠挠头。

歪头往门内探了探, 里头黑漆漆的,看不大清,正想退出去, 忽而听到一记闷声捶响,惊得人手里的锣都要掉了。

“谁、谁在里头?可别是偷东西的贼,小心抓你去见官!”

打更人壮着胆子朝药铺里喊了话, 听里头的闷锤碾磨声陆陆续续传来, 窸窸窣窣的,却无人回应, 打更人索性把半边门打个大开, 蒙蒙天光顺着门口投进屋内, 踏进去要弄个明白。

可刚走进去没两步,就吓得腿软了,原是有个白影缩在墙角微微抽搐,散着头发,双手不知抓着什么草药往嘴里塞,一张苍白的脸微微抬起,几道血就从眼鼻处流出, 画面可怖无比。

铜锣掉地的嗡嗡响动异常刺耳,打更人被这一幕吓到惊恐地扒上门板,大口大口地呼着热气,僵着了片刻, 终于等喘上来些,立马就往外奔逃。

“鬼啊!有鬼啊……来、来人呐!”

呼喊声传得甚远,连连惊动了才起的邻居,兰卿晚怔怔望着门口被落下的铜锣,显然意外这时候被人打扰,眉骨微动,迷离的目光稍稍清醒了些,忍着痛楚,抬手含了杯水将嘴里的解药咽下。

缓上好一会儿,浑身酸麻的感觉开始一点点消散,兰卿晚才确认药效起作用了。

整整三个时辰,他逼着自己研制出解药,攻克夜里调制的毒药。

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注视着门外江面升起的初阳,光芒涣散,意识反复恍惚,拭去刚刚毒发时流出的黑血和冷汗,比之前制出解药迟了至少半柱香,真是千钧一发。

“嘁——”

嘴角微扯,兰卿晚低低嗤了声,一个多月来已数不清多少次了,这种将死求生的极致快感,无形之中,叫人恐惧得隐隐亢奋,又觉着堵在心口那些混杂无解的情绪,在一刹那全然宣泄出来。

外头的动静渐渐大了,兰卿晚有些抵触地埋下头去,又始终摆脱不了那些嘈杂声,只好支起身子,想要再寻一处清静地方。

“兰师叔?!”

宁南清听到街坊邻居的报信,匆匆赶来店铺,看着里头尚未站稳的人,又见满桌满地的草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飞快扶上兰卿晚,“兰师叔你怎么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无事,睡一觉就好,让邻居们散了吧。”

兰卿晚安抚了句,无意让人担心,坚持往外走,“罗郁这些日子执行任务,回头别告诉他,免得他有顾虑。”

“可是你……”

“我说了无事。”

兰卿晚咽了咽喉咙,苦涩的药味蔓延到脾胃,说话有些吃力,却不肯服软似的,自己硬撑着扶墙住所方向去,“不过是几味毒药,两三个时辰就解了,兰氏子弟都遇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好……我不说。”

宁南清哪见过这阵仗,兰卿晚看着平静了好一段时日,没想到他每晚都悄悄来药铺里试毒,现如今竟这般颓丧。

被吓得魂都快飞了,宁南清知道自己拧不过兰卿晚,只好先应下话来,“但、但兰师叔你别再做这些,太危险了!”

一路上脚步虚浮,几经踉跄,等迈入家门时,初阳已升,兰卿晚气色极差,不适地抬手遮掩光芒,闭上了眼,靠紧阴面的墙壁,仿佛没听到宁南清在说什么,干喘着指向院角的井,“我很渴,劳烦你帮我打点水上来。”

“好,我这就去!”

宁南清着急忙慌地打了半桶上来,还不等提去烧开,兰卿晚就抓上水瓢舀去解渴了。

直至喝空的水瓢被丢至桶中,他拿袖子抹去唇上残留的水渍,再撑不住地扶上屋门。

“兰师叔……”

眼前挂着水珠,折射出斑斓之色,一切如同幻境般渐渐朦胧,连宁南清的呼唤声都像隔了层膜,听得模糊不清。

终究是支撑不住了,他疲惫地闭上眼,一瞬栽倒下去!

……

窗外接二连三的爆竹声响起,扰人清梦,兰卿晚卧榻不宁,不禁蹙了蹙眉,挣扎着将沉沉的眼皮抬起。

昏睡前最后的记忆里是宁南清在侧呼叫的声音,可入眼之人,却是许久未见的何子音。

兰卿晚定定地睨了一会儿,等视线终于清晰,又往周围探了探,并无他人。

“宁公子家中遭贼了,他赶回去处理,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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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这儿照看。”

知晓兰卿晚在疑惑什么,何子音简单解释一句,摇头悠悠道:“我本是想来递口信的,没成想撞见了个疯子,要是毒发,谁也救不回来怎么办?”

听出是在挖苦自己,兰卿晚并不反驳,也不作解释,紧抿的唇微微上收,沉默地靠回枕上,眼眺着窗外,仿佛与人隔了道望不见的屏障,陷落到旁人无法触及的思绪里。

许久,才低喃出声——

“谁要你们救了?”

眼底渐起一层水雾,晕散溢出,从眼角静静滑落,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兰卿晚吞咽一声,迷茫地呢喃,“我……何时要谁救过?”

吞毒药如何?

疯了又如何?

左右是碍不到旁人的,谁也碍不着……

他绝望得早就已经,想结束了。

“你这性子,从前倒没瞧出来。”

气氛愈加压抑,看兰卿晚这无所顾忌的态度,何子音略感无奈地挑了挑眉,垂头吐了口闷气,随即拍拍车辇,“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反正你也醒了,我先回了。”

兰卿晚依旧消沉,甚至眼皮都未曾抬一抬,何子音双手推动着滚轮临近门边,动作又停下,“好歹我专程来一趟,得把话留下再走。”

何子音回头瞥了眼,无奈地叹口气,也懒得卖关子了,“武林大会在月泽城城郊举办,那附近有一小有名气的徐氏山庄,顾瞻近来出入过那处,你不妨让兰氏细查一番。”

提及顾瞻,兰卿晚眉宇不可控制地抖了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渐的聚焦在门前的人脸上,“你怎么知道的?”

“我店中来往买酒的游商侠客不少,有心依着画像托人寻亲,日子久了,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任他扮成商贩小民,到底也有人认得出。”

讲明了罢,何子音继续往外滑动滚轮,留下最后一句叮嘱,“若无万全准备,切勿打草惊蛇。”

……

宁南清提着食盒前来的时候,兰卿晚已放完了信鸽,正呆呆地伫立在院中,微仰着头凝向天空。

忽而听到邻居家的孩童谈论何时放烟花,微微一晃,才想起了除夕已至。

去年的除夕,云初毒发昏迷,他正为药石下落着急,两人都不曾安安心心地过一个年,甚至撇下云初去寻药石,才让云初独自面对周同寅的折磨,被废了武功。

脑中晃过昭云初修复经脉时满地挣扎的画面,一瞬闭了眼去,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耳朵,不敢再去回忆昭云初是怎样痛苦地嘶喊。

“兰师叔怎么起来了?”

早晨的事让还让人心有余悸,看到兰卿晚在院里站不稳地退了两步,只怕他支撑不住,宁南清匆匆过去,要扶他进屋休息。

被宁南清的声音所惊,兰卿晚恍然睁了眼,只是心绪未定,他不自觉咽了咽喉咙,强迫自己醒过神来。

“……我无碍。”

兰卿晚的声音很低,甚至听不出几多情绪,不想再被纠缠询问过多,转身往屋里迈了几步,才缓缓清醒,“贼人抓到了么?”

“我报了官,但那晚夜色太黑,我没看清贼人就翻墙逃走,只怕难找,我这两日清点了米粮和家中财物,好在都没有少,想必是发现得早,贼人来不及下手。”

宁南清道出前因后果,刚随兰卿晚进到屋中,就听他道:“你近来忙碌,不必日日都来。”

“兰师叔哪里话,照顾您是我份内之事。”

才发生要命的事,好在有惊无险,若是兰师叔有个闪失,只怕师父比他还疯!

扯着嘴角干笑几声,宁南清打开食盒将饭菜端了出来,尝试着问起,“说到今晚除夕,兰师叔要不要同我一起在镖局守岁?”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兰卿晚头也不抬地端起鸡汤,明白宁南清在担心什么,只安抚地向人承诺,“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安心过节就是。”

能安心才怪咧!

宁南清暗自捶捶脑袋,师父走得匆忙,也没交代过兰师叔这么难哄,上个月托小纪回了个“多加照顾”的纸信,就再没别的话讲。

好歹亲自写封回信,哪怕一句话也好,都抵得过旁人千言万语。

正想得头疼,兰卿晚已开始收拾碗筷,扭头就拿去清洗,宁南清想再劝劝他一起过节的的功夫都没有。

且不放心兰卿晚一人在家中过小年,宁南清欲哭无泪地望着他的背影,只求老天保佑,早上托小纪传的口信能尽快带到。

第103章 第103章 师兄来救 被困埋伏师兄……

夜里的爆竹声接踵而至, 烟花之下,临江大街人潮涌动,倒显得拐角小巷冷清不少。

烟尘混着霜雾弥散在半空, 一道身影以蹒跚醉态行走其中,与外头的情景显得格格不入。

素衣上的水墨纹样已被酒浸染, 兰卿晚依旧往嘴里灌着酒,直至酒壶见底,才松手丢掷雪地中。

“大夫, 求你就把药便宜些卖我吧,实在是没钱了,大夫您行行好……”

一侧的药铺里传来喧闹, 兰卿晚还未有更多的反应, 忽的就被一道蛮力推开。

“又是哪来的醉鬼?还不滚一边去!”

脚步不稳地跌到墙角,他迟缓地眨了眨眼, 看到与病人来回推搡的伙计, 手里揣着包药, 用力朝人踹上一脚,淬了口唾沫叫骂:“大过年的也真是够倒霉的,遇上你这么个遭病的,别让我沾上穷酸晦气!”

听得耳根嗡嗡作响,惹人心烦,兰卿晚不由地蹙额,眼神却是冷的。

直至指间暗针刺入后背, 受不住针里的令人发麻的毒性,伙计一头栽倒阶下,吓坏了跪在地上的病人。

“钱留给他,至多一柱香就会醒的。”

目光无神地注视着前方, 交待了话,兰卿晚抛去药包,在那位病人的拜谢声中,继续晃着脚步,漫无目的地前行,死寂的眼里,连情绪都懒得流露一二。

迈入药铺时,烛光闪烁,映着死寂的一张脸,兰卿晚将早已调制好的最后一瓶药放置桌面。

而这一次,不会有解药了。

月华洒进内院,在墙上映出一截被雪压断的枯枝晃影,忽的有翅膀扑腾的声音,紧接急速飞落一物停于窗沿,让人看得清楚。

是兰氏养的信鸽?

不知是何人送来的信,兰卿晚踱步过去,狐疑地将鸽爪上的一卷密信取下,确认蜂蜡上有兰氏的炎纹图案,于是向两侧摊开。

窗前月色昏暗,兰卿晚尚未看清信的内容,只等露出信纸末尾的名字,微垂的眼睑陡然颤动,这一瞬,连呼吸都停滞了。

昭云初。

唇齿微动,他急迫地扑向桌面,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烛光之下,“昭云初”三个字连同熟悉的字迹,都清晰可见。

全落在眼里,他抖着手,几乎要缓不过气来,眼底克制不住地泛起水光,一遍一遍重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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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

真的是云初!

兰卿晚注视着信纸,思绪受到了莫大的冲击,怔了许久,才闭上眼长长地呵出一口气。

到月泽城城郊的竹亭客栈协助云初,是么?

……

“你说什么?兰卿晚服了毒!”

远在橘林里的屋舍中,听完小纪转述的话,昭云初拍桌而起,震得茶具都跟着晃动。

“宁南清是怎么照看的,真不让人省心!”

听得来气,昭云初满脸焦急地抓了件外袍到手里,大步就往马厩赶,小纪匆忙跟上,道:“好在他自己把毒解了,宁南清问公子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毒已经解了?”

刚牵了缰绳要把马牵出来,昭云初动作一顿,暗自磨起了后槽牙,“你说话能不大喘气?”

魂都要被吓飞了不可。

沉默了半晌,昭云初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压到肚子里,随手把缰绳甩给小纪,“把马栓回去。”

少见他憋这么大火气,小纪也不敢还嘴,想起还有封信没给,赶紧掏了出来塞过去,“这封信是兰公子写的,在宁南清家里放了好些天,我前两日过去才给的。”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昭云初一把收了去,无端又被训了一句,小纪瞅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早给晚给不都一样?平日也收在盒子里不见你看来着……”

小纪想不通地叹了口气,把马牵回去,顺手喂了把甘草,正要栓上缰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急促,刚想回头瞧瞧,昭云初直接上手夺过缰绳,拉出去就翻身上了马。

“公子要去哪儿?”

看人如此慌张,小纪及时扯住了缰绳欲要问清楚,昭云初甩开马鞭,神色明显紧绷,只道:“兰卿晚要赶去参加武林大会,他今晚就会在长亭客栈落脚,我要赶在半道上拦住他!”

“长亭客栈?兰公子怎么会去那儿?”

这段时日探来的情报,顾瞻极有可能潜藏在长亭客栈或在那周围,兰卿晚这时候过去,又没有防备,实在太危险了。

临时也来不及让灵心长老派人帮忙,小纪清楚昭云初这会儿比谁都急,也不敢耽误了,匆匆松开缰绳,“公子你等等我,我带上两个护卫陪你一起去,你现在内功还不稳,不可有闪失。”

城郊一带的松树林地势颇陡,却是唯一的近道,到了山腰处的小道上才稍稍平缓,眼看临近长亭客栈,一路疾行的昭云初收紧缰绳,放慢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

“这一路过来都没看到兰公子,难道他已经到长亭客栈了?”

小纪和护卫随后也停了下来,见昭云初紧皱着眉头凝视前方,已然察觉出不对劲,压低声音道:“何止没有兰卿晚,武林大会将至,这里却半个行人都没有。”

听人提醒,小纪下意识前后张望,又低头扫过山路,的确,这条通往长亭客栈的必经之路很新,并无旁人踏足的痕迹。

匆忙出门,注意力都放在找到兰卿晚这事上,竟大意了!

小纪眼望四周,恐怕此时附近已潜藏了未知的危险,想撤走也未必来得及了。

“小纪。”

还在想着如何应对,身旁的昭云初已悄然拽起缰绳一侧,警惕下令,“立马掉头往回跑,若有埋伏,大家即刻上树!”

“是。”

紧跟昭云初身后,小纪听令掉头奔走,但果不其然,山中各处的灌木丛里陆续发出细微的动静。

“小心暗器!”

一侧的毒镖飞梭而至,昭云初迅速压下小纪的脑袋,凭着敏锐的耳力躲过一劫,当即旋飞而起,在下一波暗器封路之际,几人抽身而退,跃至高空。

身后的山体隐藏夜色之中,在月光下泛出光点,小纪刹那急急脱口,“保护公子!”

忽而细针如密雨而下,兰氏心法骤然形成一圈风浪,挡下各处机关弹出的致命飞镖。

昭云初急速落回地面,其余两名护卫也为了护他受了伤,跟着从空中跌下,他单手撑起兰氏心法维持的风墙,抵挡头顶密不透风的针雨。

两匹马已被暗器放倒,小纪和护卫腿软地跪到地上抽搐,很快就昏厥过去,显然是针里有毒。

被人戏耍的怒意袭上心头,昭云初的脸色转瞬阴沉下去,咬牙旋掌挥散风浪里的暗器,又猛然往地上一掷,强劲的内功震开,周围机关阵被毁的轰鸣不断,铺天盖地的烟尘弥漫,仿佛天崩地裂。

正当混乱之时,泥泞里的几根绳索崩起,他快速蹬开退离,躲过埋藏脚下收起的地网,一连几次催动内功将后发刺来的尖木棍尽数打断。

这些,全都是兰氏的机关术!

昭云初深陷被人算计的陷阱中苦战,面对另一处陡坡源源不断射来的长箭,只能压制着胸腔里开始乱窜的内力,再次卷起风墙。

山路各处埋伏已毁,却无人伤亡,对方定然是明显是有备而来,正躲在远处观战。

是顾瞻……一定是顾瞻!

这样的车轮战耗的是内功,他尚未完全掌控几十年的内功,若是撑不住,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等着不知哪儿再来上致命一击。

只有顾瞻,会这么迫切想要置他于死地。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援救,当局者迷,他看不清是何外力炸响陡坡,又精准辨出长箭射出的方向,被困在中心,风浪越发稀薄,直至完全消散,才看到从天而降的逸秀身影。

水墨花色的灰袍下,那张出尘的面容满是慌然,几步跃到身侧,仓促接住了快要支撑不住的人。

兰卿晚……

昭云初脱口想要唤人,一手扒住他的胳膊,失控的内力几乎把他压得快喘不过气,心口一抽,猛地吐了血。

方才听到这番动静惊了马,直觉是昭云初有难,索性施展轻功奔来。

果然,是云初……

兰卿晚抚上他的脸,擦拭唇边血迹的手微抖了抖,念了数月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却害怕只是一场随时会消散的梦,连呼吸都要忘了。

“小心身后!”

眼尖地注意到几支箭穿林而来,昭云初用力一抓兰卿晚左侧的胳膊,直到长箭被渡尘生生截断,才算是松了口气。

兰卿晚被这般危急的境地拉回了思绪,托紧他在身上护着,防备暗处还有别的后手,趁烟雾未散,赶忙寻了往高处的一条山路。

“我带你离开这里。”

逃得狼狈,昭云初望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几人,不知是死是活,眼底动摇地颤了颤,很快转怒为憎,咬紧牙关扭过头去。

他迟早,会要顾瞻偿命的。

山路颠簸,昭云初几乎要昏过去,好在兰卿晚以轻功代步,勉强逃出了一段路,暂时没了危险,便托着他到较为平滑的山岩上休息。

“云初别睡,我现在就为你调理经脉。”

第104章 第104章 死护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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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旁人靠近……

深山幽静, 只有一束月光投进松叶缝隙,兰卿晚凝神为昭云初疏通经脉,将他胸腔里鼓噪的内力散流各处, 猛地一震,将堵得最厉害的一处经脉打通。

“咳、咳咳——”

呛得厉害, 一口血吐到草丛里,昭云初神智稍稍清醒,一双手已从背后扶来。

“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吗?”

兰卿晚问得紧张,抬手刚要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昭云初偏开头, 勉强坐稳, 哑声道:“还能撑得住。”

察觉到他如此刻意的回避,兰卿晚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 还是缓缓握上他的手。

昭云初看不见兰卿晚的神情, 只觉气氛极为压抑, 心里头闷得慌,眨了眨眼,捡着要紧话问,“要参加武林大会大可回兰氏,你为什么要住长亭客栈?”

“我不曾有参加武林大会的打算……”

问得突然,兰卿晚一头雾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将怀里保存的那卷密信掏出,“不是你写信要我来的么?

听得困惑地皱起眉,昭云初侧过身接来信纸,对着月光仔细瞧了眼, 目光瞬间凝固,脑海里闪过顾瞻那张脸,背上陡然生出一股凉意,将手中信纸捏作一团掐进掌心,挫败地闭眼拧了拧眉心,“果然是被耍了。”

“不是你写的?”

兰卿晚暗自心惊,他们之间的书信竟然能被这般利用,“信取下时有兰氏特制的炎纹蜂蜡,怎么可能?”

昭云初眼底浮出一层冷意,眺着不远处的山顶轮廓,咬了咬下唇,“大概是顾瞻干的,他对兰氏的运作了如指掌,又熟悉你我的笔迹,仿造假信并非难事。”

捋清了思路,他尚且有不解,“但信中提及了日常之事,仿佛对你的近况了如指掌,他如何得知你有写书信?”

寻到了问题的关窍,兰卿晚也语塞地沉下心来,回忆近来之事,半晌,忽而恍然地抓住昭云初的手,“我的信时常要在宁师侄家里放上几日,等小纪有来镇上才给,前些日子他家里遭了贼,东西却未少,那个贼会不会是……”

顾瞻的人。

领会了兰卿晚的意思,昭云初低头,睨向掌心里皱成一团的信纸,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疲累地发出一声叹息。

确认这卷密信有诈,兰卿晚亦有疑惑,“此信非你所写,那你为何、还会赶来?”

“我也收到了假信。”

昭云初沉浸于被顾瞻算计的恼怒中,兰卿晚却对他的话甚是意外,竟怔了目光。

“那些信你都看过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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