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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粢饭团和胡辣汤(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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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来后每每都是一个人便走了,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更甭提是让他跟着了。

丁復是百思不得其解,想问又问不出口,就怕陆少卿嫌他太过笨拙。

不如就正好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进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丁復这才推门而入。

陆怀砚瞧着来人手中的食盒,有些眼熟,不由抬眸看他:“这是?”

丁復连忙将食盒放下,说道:“是黎师傅托我送来的,她方才做了些零嘴儿,说送给您尝一尝。”

陆怀砚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嗯”了一声,说道:“就放在那里吧。”

丁復放下后,扫了一眼他桌案上的卷宗,问道:“陆少卿,这几日有什么大案子不成?怎么都没听到消息啊?”

陆怀砚放下手中的卷宗,说道:“为何这么问?”

“这、这不是最近看您时常往外跑着,而且也都不叫我一同出行了。”说完还有些闷闷不乐,“是不是觉得我脑子转的太慢了?”

陆怀砚失笑:“你在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他最近确实是经常出去,为的是拜访当年事发时亲历的那些个老大人。裴珣不知道从哪里察觉到他的意图,只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偶尔还会帮着找一找那陈旧的卷宗。

不过裴珣没问,他自然也没明说。

本着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的原则,他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丁復,是以出行也都没有叫他。

只是没想到向来心大的丁復竟然自己发现了。

看着下属这幽怨的眼神,陆怀砚倒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眼睛瞥过食盒时,立马转移话题:“正巧有些饿了,还是先用食吧。”

丁復:“……”他只好也跟着坐了下来,默默打开了食盒。

食盒的最上层放着的他方才刚刚吃过的炸藕盒,旁边还贴心地备了一双筷子。

陆怀砚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送入嘴中。

莲藕脆甜多汁,中间肉馅的咸香便混着这清甜的香味在齿间散开,鲜香四溢。

香酥的外壳裹着脆嫩的藕肉,只觉得脆中带糯,百般滋味在舌尖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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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丁復吃过一盘,现在看着上峰吃着,口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了下来。

这怀里确实也还揣着一包,但他怎么就感觉陆少卿碗里的特别香一些呢?

错觉吗,这一定不是错觉!

陆怀砚吃完两个,手里的筷箸放下,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这宵夜的银子……?”

丁復连忙应道:“我给了,但是黎师傅没要!”

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她身边那个帮厨也不要!”

“帮厨?”陆怀砚想起今日在外头撞见的一幕,问道,“可是那名年纪尚小的女郎?”

“是,就是她!”丁復想起她方才离去时给自己又包了许多的藕盒,对她的印象十分友好,“我瞧着黎师傅对她可好嘞,刚刚还一直叮嘱我,若是她万一被人欺负了,让我帮忙拉一把。”

“你答应了?”

“这点小事,自然是答应的。”

陆怀砚嗯了一声,没说话了,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等想到些什么,再抬头时,便发现丁復唇瓣油润,嘴角还有些许细碎没有拭去,他轻笑一声,难得地揶揄道:“看来你方才吃了挺多。”

丁復一脸正气地否认:“没有,下官一直在忙于公务,一时还没来得及吃宵夜。”

丁復说完,还偷偷觑了一眼陆怀砚的那食盒。瞧着份量确实足,想必陆少卿一人当是吃不完的,他作为下属理应替着上峰分担解忧。

丁復转头看向陆怀砚,说道:“黎师傅说了,这藕盒就得趁热吃,冷了外壳就会变软,到时候也就不好吃了。”

“所以呢?”

“我知晓陆少卿是极其不愿意浪费食物之人,所以,我愿意替陆少卿分忧!”

他一副在所不辞的模样,眼睛炯炯似火,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紧了一双筷子。

陆怀砚只差要递一面铜镜让他自己照照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了,幽幽吐出几个字:“嘴角,残渣。”

丁復大惊,连忙用拇指拭去,只可惜为时已晚。

他还妄想狡辩一二:“那是晚间暮食留下的,我竟忙于公务一时没有注意。”

“是吗。”陆怀砚指了指另一份食盒,又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丁復急中生智,头一次大脑高速转了起来,旋即斩钉截铁道:“那是黎师傅说送给裴寺正的!”

陆怀砚本来只是想调侃他一二,没想到是给裴珣的。

方才舒展的嘴角倏然绷起,连说出的话都不自觉地有些发冷:“为何要给他?”

丁復浑然不觉,还在那喋喋不休:“这裴寺正一大早就在那黏着黎师傅了,说想要吃糕点,黎师傅总是被他缠得受不了,这才应下。”

丁復说完了还暗自窃喜,最好是让那裴珣从此之后再无可趁之机。

至于这里头还有一半是给他这种事,那是断断不能说的。

陆怀砚嗯了声:“知道了。”

他一冷下来,那脸色更板着了。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另一头瞟去。

丁復突然就莫名地领悟到了上峰的眼神示意,连忙将那食盒打开,解释道:“倒都是些简单的吃食。”

现下面包窑还没砌好,她就做了些寻常的糕点,诸如绿豆糕,杏仁酥,瞧着没什么特别的。

丁復还试图拿出一个与上峰交换:“陆少卿,您不是喜欢甜口?我拿这绿豆糕跟您换一个炸藕盒可以吗?”

比起那些甜腻的糕点,他倒是更爱吃这等炸制之物。

见陆少卿当真点头应允,丁復手中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

拿到眼前,他才发现,这金黄酥脆的外皮上似乎涂了一层琥珀色的酱汁,咬紧嘴里时,只觉得酸甜交织,与他方才尝到那个焦香的口味完全不同。

丁復一边咬一边嘀咕着:怎么还整得陆少卿还有特殊待遇的。

还没等他再细想,这一盘中的藕盒就在不知不觉中吃完了。陆怀砚才揭开下面的一层,准备把丁復刚刚与他交换的糕点放在一起。

食盒一经揭开,红绿白多种不同颜色的吃食交杂在一起,颜色艳丽,造型精致,其中当属最中间那个粉色的糕点最为瞩目。

盒子底部垫着干净的油纸,几个果子挨着摆在一起,通体晶莹剔透,其色若桃花映水,中间还簇拥着一小簇鹅黄色的花蕊,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鲜花,那盈盈一水间,那一片卷拢又半舒的花瓣如被微风轻拂。

丁復叹为观止。

怎么还有糕点能做成这般模样,像是水晶一般,光是看着,都不舍得将其吃进口中。

“这、这怎么两份不一样的啊!”

丁復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那藕盒酸甜的口味独一份不说,怎么连这糕点都能有如此差别!比起陆少卿这一份,他们那一盒倒像是去那些铺子里买东西的额外赠的边角料。

丁復不死心地开口道:“陆少卿,我拿这两块杏仁酥换您这一个。”

这晶莹剔透的可太美了,甚至还能看到这吃食在触碰间微微轻颤,可想而之,吃进嘴中该是何等美味了!

陆怀砚的嘴角从打开食盒的那一瞬间就翘了起来,眼尾也染上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一双眼睛更是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他才倏地将食盒盖上,收起了笑意,一板一眼道:“不换!”

嘶——

丁復匆忙将自己那个食盒盖好,提溜着跑了出去。

他怎么觉得陆少卿这眼神,变得那么可怕呢!

第95章 西湖醋鱼(一) 他想,他心悦她。……

大理寺众人今日来上值时,发现陆少卿心情异常得好。

平日里板着的那张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如春风化雨的笑脸。

众人看到后都是毛骨悚然,任谁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能让这个冷若冰霜的陆少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上值路上好些个人还在那议论纷纷,怀疑陆少卿定当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我猜定是又破了什么案子!”

“我猜也是,最近这陆少卿可是日日都宿在这大理寺,当真是辛苦!”

吕一璋闻言后快步上前,反驳道:“我觉得不是,往日里我们破了案子,也没见得陆少卿像这般和煦。”

方才在食堂瞧见他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下来。

崔小篆沉思片刻也道:“确实如此,这段时间归档的文书案卷里没什么重要的案子啊?也没看到其他衙门有什么别的案子移交过来。”

那当真是奇了怪了,陆少卿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便见着陆少卿的身影又急匆匆地从他们眼前掠过。

吕一璋喊了一声:“陆少卿,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不用。”男人的步履飞快,走到前头时,正好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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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了争执的裴珣和丁復两人。

裴珣振振有词:“我就想问问丁司直,这好好的一盒糕点,怎么到我手上只剩下了三块?”

丁復也不甘示弱:“黎师傅说了,咱俩一人一半。拢共就这么点东西,知足吧你!”

两人正吵个不休,一看到陆怀砚来了,立马安静了下来。

陆怀砚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吵什么?”

明明该是斥责的话,声音却都柔和了不少。看得出来陆少卿今日确实心情很好了。

丁復先声夺人,说道:“这裴寺正莫名其妙地揪着我,嫌那黎师傅给他的糕点太少了。”

“说什么呢你!”裴珣开口道,“那么大一个食盒,里头就装着三块糕点,不用猜就知道是被谁吃了吧。”

“你这是诬陷!绝对的诬陷!”

丁復又狡辩了两句,突然来了一句:“陆少卿也吃了两块那糕点。”

一句话,果然将祸水东引,让裴珣瞪大了眼珠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陆怀砚。

“不是吧陆少卿?你怎么还来争我们的吃食啊?”

“是吃了两块。”陆怀砚说着,脸上又莫名的露出那奇怪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丁復,说道,“是见堂拿来说与我交换的。”

说完觉得还是不能表达出他的意思,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还是我的那份好吃。”

杀人诛心啊!

他这不仅仅是明晃晃的炫耀,而且还是直接炫到别人脸上去了。

裴珣甚至都忘记方才讨伐丁復的愤怒,只觉得面前的这个陆怀砚变得愈发面目可憎了。

偏这个可恶的陆少卿,还对着他说道:“走了,今天我们得去一趟礼部。”

丁復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裴珣疑惑道:“丁司直去做什么?”

丁復:“不是陆少卿让我一同去的吗?”

裴珣:“……陆少卿叫的是我。”

丁復:“明明是我!”

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陆怀砚。

陆怀砚:“……咳,一起去吧。”

……

呈上去的奏疏圣人早就已经看过了,只不过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又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是以圣人另外派了人去吴州调查,并且让他们尽早找寻证据,将漕运的事情也一并查清。

陆怀砚和裴珣并排骑在前面,丁復则稍稍落后一些。

风从耳边呼呼而过,连声音都变得喧嚣了。趁着这个空档,裴珣冷不丁地问道:“你当真决定卷入这个漩涡之中?”

话说得不明不白的,陆怀砚却捕捉到了里面的含义。

他“嗯”了一声,依然是看向前方的路,虽然没有转头,却也问了一句:“那你呢?”

裴珣哈哈大笑两声,再开口时,神色认真道:“我得回去先同我父亲说一声。”

陆怀砚敛了敛神色,道:“确实该同家里人说一声。”

说起这个,他倒是有些羡慕陆怀砚了。

之前听父亲说,陆怀砚的父母甚是开明,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都是自己拿主意。

但是他不一样,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回府同自家的老爷子说一声。

只不过——

陆怀砚又是为何如此坚定地要查清此案?是因为黎娘子吗?

他这么想着,顺口就问了出来:“你不会是为了黎……”

“是。”

都不用考虑,他便承认了。

裴珣心道他猜的没错,笑了笑,说道:“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想让那位姓林的师傅潜伏进礼部的,原来也是为了她。”

裴珣眸色微眯,重新打量起他来,眼神里还有一丝诧异:“没想到陆少卿竟也会为了口腹之欲而涉险啊!”

陆怀砚眉头蹙起,裴珣说的这是什么跟什么?

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为了这个。”

裴珣惊讶道:“不是?不是你自己方才承认是为了黎娘子吗?”

“确实是因为她。”陆怀砚转头,神色越发柔和起来,“但不是因为口腹之欲。”

裴珣更搞不懂了,为了黎娘子,又不是因为吃食,这陆少卿怎么说话越发没有逻辑了,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是什么含义。

陆怀砚没说话了,一拉缰绳,双腿一夹,往前方驶去。

呼啸而过的风声盖住了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他想,他明白了为何每次目光都不受控制地随着她而移动。

每次与她独处时都不由地心跳如擂,抑制不住那份心底莫名的喜悦。

他想,他心悦她。

……

他们本来也没指望今日来礼部能有什么收获,更多的还是想先来探探这柳贺的底。

只是万万没想到,到了这礼部后,除了一个小吏前来奉茶,愣是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裴珣随手抓了一个步履匆匆的小吏,问道:“你们柳尚书呢?”

“下、下官不知道啊!”小吏讲起话来都不是很利索,只觉得这一行人甚是不好相处,所以向上通传后,没见到柳尚书的人影,便也直接回话了。

但这几人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即使是说了人不在,却也仍然不依不饶地开始参观起他们礼部的署衙。

往常来说,其他几部也有来他们礼部办事的,却没有像这几位似的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地打量的,走着走着,还自顾自地逛到了后院。

小吏很头疼,这几位还当真当这是他们大理寺了。

“几位大人,这后院更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是偶尔值守了亦或是下值晚了,留给我们休憩的地方。”

“是吗?”

三人仔仔细细逛了一圈,丁復甚至还用手比划丈量了一下后墙的高度。

裴珣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莫不是想半夜翻墙进来偷听吧?”

丁復两眼一瞪,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半夜翻礼部的墙角,我不要命了?”

怎么这人能猜到他想法似得。

绕了一圈,将这四周都打量了一遍,柳尚书仍然没有回来。

陆怀砚他们也没有再多留的理由了,只对着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吏说了声:“柳尚书若是得空,再请来告知一声,我们也好再登门拜访。”

“那是,那是。”小吏躬身,正准备将这群人送出去。

跨过那廊下的门洞时,见着零零散散的几个杂役正在那打扫卫生。

其中一个陆怀砚一眼认出来就是林国钧。

那日他们说好了,他寻个机会潜伏进礼部亦或是御史台,如今看来,他倒是真有几分本事,已经混在里面干上了杂役的活计了。

眼睛再一偏,看到他身旁还有个人,佝偻着身形,脸上刀疤遍布,看到他们时更是连眼睛也不抬一下,只默默地扫着脚下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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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

陆怀砚忽的停下了脚步,盯着他们几人干活看了一会儿

许是他看的久了些,小吏停下来解释道:“这几个都是些杂役,每日来干些杂活便走。”

“不宿在这里吗?”

“哪能啊。”小吏笑道,“我们礼部的署衙可没你们这么大,这儿的房间都还不够大人们住,哪还能轮得道他们啊!”

陆怀砚的眼神从那群人身上收回,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先告辞了。”

直到他们离去,那群人影中的两人,才抬头望向他们离去的身影。黑沉的眸子在空气中相互对视一眼,又黯然低头。

……

一出门,裴珣便问道:“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

裴珣挑眉道:“这是信不过我?”

陆怀砚没应话,裴珣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年那个案子既是三司会审,我也在刑部的卷宗里看到过。证据确凿,确实没有什么好辨的,只不过我始终有几点不明。”

“比如?”

“其一,以李太爷当时的身份地位,即使是收学生能拿到的银子,都比贩卖考题来的多,这不合算。”

“其二,他是当时的出题人,身为出题人,若是有考题泄露,他难道不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这与常理不合。”

“其三……”裴珣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当时他是太子之师,只要太子上位,他的地位更是无人可以撼动,试问,他为何会如此想不开,为了区区千两纹银,放弃那大好前程!”

一旁的丁復听得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好好的,突然说起了这个案子。”

而后瞪大了双眼:“你们……你们!你们来礼部不是为了查先前‘鬼火案’的缘由吗?!”

丁復自觉好像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

陆怀砚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看着周边偶尔来往的人群,说道:“先回大理寺,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

一行人回到大理寺时,天色还尚早。

只不过一迈进去,三人不约而同地脚步就往食堂方向走去。

奈何今日食堂里只有王师傅在那里头忙碌着,半分也没瞧见黎书禾的身影。丁復冲着里头张头探脑地扫了一圈,开口问道:“黎师傅人呢?”

王师傅“啊”了一声,随后甩下抹布,一脸乐呵呵地笑道:“覃采买说哈他有个侄儿子来长安城咯,打算在外头切开个食肆。这侄儿子哦长得人模人样,说要介绍给黎师傅相看!你瞅嘛,这哈儿带倒人一起出去咯!”

“什么?!”裴珣和丁復异口同声道,“相看!?”

“对头嘛,都出去恁个久了,也不晓得相中没得。”

一瞬间,陆怀砚只觉得天旋地转,半张脸隐在了阳光下,被这炽热的太阳刺的眩晕。

突如的悸动、窃喜、酸涩还有怅然,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就在他的胸口碰撞。

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没曾想也有人同样觊觎着她。

陆怀砚脑子轰地一声,冷峻的脸瞬间凝滞,看着更冷上了几分。

他大步往外走去。

不行,他不能再干等着了。

第96章 西湖醋鱼(二) 陆少卿的醋坛子打翻了……

陆少卿的好心情只持续了半日便转阴了。

整一个都是低气压,靠近三尺都觉得他浑身阴云密布,气压低沉得像是带着凛冬的寒意。

以往他的冷静、板正,都似乎在此刻崩塌,变得更加地肃然。

吕一璋从他屋子里退出来后,还私下找了丁復询问:“你们只出去了半日,怎么陆少卿就变得如此……可怖!”

丁復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许是在礼部吃了闭门羹,陆少卿心生不虞?”

那也不应该啊,去的时候不是早就将这般情况料到了吗?

吕一璋恨铁不成钢地一甩袖子:“我就多余问你!”

在这般沉闷的气氛中,大理寺众人就是连走起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响动惹得陆少卿不快,从而被抓住痛骂一顿。

送进去的文书案卷,也被陆少卿面无表情地指出几个纰漏,也是他们头一次感觉到自家上峰的不好相与。

“怎么连这么点小事上都有疏漏?”陆怀砚看着桌案上漏洞百出的文书案卷,心里的烦闷躁意更甚,“下次拿来的文书若还是这么多的错漏,当是要记大过。”

“拿回去重新整改吧!”陆怀砚把文卷一合,当是看的心情都没有了。

“是是是。”一个主簿战战兢兢地重新接过,觑了一眼上峰冷漠的神色,终是不敢再说什么,迈着小步走了。

桌案前尚且摊着几本书卷,但陆怀砚的目光却始终牵系着敞开的窗外。

他这屋子的位置极好,若是有人从外头回来,当是一眼就能瞧见。

就这般时不时地抬头往窗外张望、发愣,直到申初时刻,看到黎书禾独自一人拎着个布袋回来时,他胸口堵着的一口闷气,才莫名地松了一半。

手中的书籍拿着看了半晌,这才发现那些墨字已然是模糊一片,连一个字都已看不进去。往日里那些克己复礼的教导也尽数被他抛之于脑后。

一咬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径直走了出去,拦住了来人的去路。

黎书禾一抬头,便瞧见神色肃然,浑身散发着冷意的陆少卿挡在了她的面前。她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陆怀砚将人拦住后就发觉了自己实在是有些冲动,但他却没有感到后悔。

今日听到有人说她去与人相看一事,便让他觉得胸口发闷,神思更是变得涣散,连精神都无法集中。

他本还想等着将案子了结后再正式登门求娶,可有些话,若是再不挑明,他只怕夜夜难寐。

于是,他喉结滚动,心跳如擂:“禾娘,我想你应当是知晓了我的心意。”

黎书禾一听就大脑呆滞了,好好的,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她结结巴巴地应道:“什、什么心意。”

陆怀砚心头堵得更厉害了。

他一直觉得她对自己应当也是有一两分情意的,可真当面对她时,面对她片刻的愣神,还是会不由地怀疑自己。

陆怀砚嘴唇翕合,似乎是有话要说,又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那句话就像是卡在了喉咙深处。

黎书禾看着他双手不自然地攥着两侧的衣袖,就连掌心也洇出了汗渍,她也不由地吞咽了几口口水。

天光还未落下,黎书禾只觉得烈日下的陆怀砚,脸颊红得有些过分了。在她目光迎上去的时候,他还触电般垂下眼眸,隔得太近,甚至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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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霁,大理寺的月季花也开得热烈,花香都浓烈得像是带着点重量,被热风吹过时,就这般沉沉地压了过来,似在不停地催促着花下的人。

只见陆怀砚攥在衣袖两侧的指尖终于微微松开,还僵硬地摆动着双手。

终于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节:“我心……”

这股勇气就像夏日里冒起的一点微弱火星,只轻轻一吹,更是有了燎原之势。

他闭上眼睛,似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差不多是用吼着的语气,喊出来的——

“我心悦你。”

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只听到少女的一声轻笑,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

陆怀砚窘迫地睁开眼睛,只见黎书禾上前了一步,两人离得更近了。

她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却没有他这般手足无措,目光更是大胆地注视着他。

她用着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音调,覆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我知晓的。”她顿了顿,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了他的耳垂,“我也一样。”

陆怀砚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千万朵月季花在他的脑子里倏然绽放,那丝丝缕缕的月季花香更是钻入了他的鼻尖,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咚咚——咚咚咚——

他只觉得他的心脏像是被另一个人重重地叩击着,很沉,很慢,却一下接着一下的,又像是跳得很快,快得要冲破胸膛。

更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饱胀的暖意充盈着。

“这是什么?”黎书禾指了指他藏在袖间的信纸,像是找到了什么隐秘的“证物”。

陆怀砚动作僵硬地像是个提线木偶,小心翼翼地把那纸笺递了过去:“是给你的。”

黎书禾毫不犹豫地轻轻接过,再抬头时,杏眸溢出了一点欢喜还有一点嗔怪:“我还以为陆少卿会一直闷着不说呢。”

“我、我……”陆怀砚支吾了半天,才闷闷道,“他们都说你去与覃采买的侄子相看了,我这才……”

黎书禾愣在原地。

怎么又扯到了覃采买的侄子了?

陆怀砚见她不答,以为她当真是去与人相看了,虽是牙酸得厉害,却尽量用着温柔无比的语气道:“我父亲是司农寺卿,母亲从武,之前因着有功被圣人封了郡主,但他们都是极好相与之人。”

见对方一时没应,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急切道:“也没有别的意思意思,就是我会帮你查清你想查的案子,支持你做任何想做的事,若是哪日你想要研制新鲜的食材,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一起。所以……”

他有些忐忑,却又在郑重地承诺着:“我会做得比他们都好。”

黎书禾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在想什么呢?我没去与覃采买的侄子相看。”

“那你是去哪里了?”他前面找了许久,都没瞧见她的踪影。

黎书禾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一盒膏药,在他的眼前摇晃了一下。

“给有些人去买了这个。”

陆怀砚仔细一看,是回春堂的白玉膏。

活血化瘀,止痛消肿。

陆怀砚垂下的眼眸恰巧看到了自己手腕的那处淤青。

那是前几日出去探查的时候被重物砸中伤到的,不说同僚们全然没有察觉,就连那日他回府时,他的耶娘也都没有发现。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是去的崇化坊吗?”

回春堂明明在另一头,隔了十万八千里,得绕好大一圈的路才能过去。

话一出口,黎书禾就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的崇化坊呀?看来陆少卿往日里没少打听我的事吧?怎么,嫉妒啦?”

都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再扭捏了,眼底汹涌的笑意再也隐藏不住。

“没错,我就是嫉妒了。”他咬牙道,“所以禾娘,以后不要随便答应他们去相看了。”

他这般大方的承认,倒是让黎书禾傻眼了。

过了许久,她轻笑道:“好啊。”

……

晚间在食堂用暮食的时候,大理寺众人发现他们的少卿大人又变脸了。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愉悦,甚至于连看到他们时还会主动地打起了招呼。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陆少卿何时这般待人热情洋溢过?

早上的时候虽说他也是这般弯着唇角,却也没有同方才那样,和人人都招呼过去。

诸位大人心里齐刷刷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陆少卿要提任成为大理寺卿了!?

一想到这个,心里更是各自打着小九九。

如此说来倒是通了,就连同下午那般的发怒也能理解了。

以往还碍着少卿的身份没有对下属太过严苛,但既然位置都要提了,自该是重新整顿一番大理寺的风气。

诸位大人心里当真是百感交集。

陆少卿这才弱冠之年,就成为朝中三品大臣,执掌大理寺,他们这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瞎混日子。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酸涩之感。

等领到今日暮食坐下后,更是觉得那股子的酸意更甚。

仔细一看,盘中端放着的是一条刚出锅的草鱼,琥珀色的酱汁浓稠得发亮,几乎盖满了整条鱼身。空气里漂浮的热气更是裹挟着一股子带着直冲鼻子的醋香,霸道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夹起一筷放入口中,舌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那鲜明又直接的酸味,酸得人的鼻尖都有些微微发痒。紧接着,另一股稍稍温和的甜味顺着滑嫩的鱼肉漫了上来,滚过舌尖,带着些那鲜咸的滋味,直到鱼肉咽下,嘴里还余留着这股酸意。

裴珣往日里是最不喜吃酸的,像先前的松鼠鳜鱼还有糖醋排骨倒是带着浓厚的甜意,他这才不挑。如今第一次吃到这西湖醋鱼,不由酸得直皱眉头。

他不由转身朝黎书禾问道:“黎师傅,你莫不是手抖了,多倒了几勺醋汁?”

丁復倒是吃得十分欢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我觉得不酸,裴寺正若是不喜欢,不如让我来解决吧!”

刚好裴珣之前被鱼刺卡喉咙了,想必是有了阴影!

裴珣没答应,又尝试着试了一口。这鱼肉倒是细嫩,滑溜溜地滚过舌尖,口感十分细腻。但他仍然觉得这条鱼的定然不该是出自黎师傅之手,还欲再问一番。

只见少女将刚煮熟的鱼肉捞起摆盘,一勺酱汁顺着鱼肉的方向淋了下去,油亮滑嫩。

黎书禾看了一眼就坐在最前方的陆怀砚,“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地揶揄道:“倒不是我手抖,是陆少卿方才不小心把醋坛子打翻了呀~”

裴珣瞬间释然,他就知道黎师傅的手艺不可能出错,原来问题出在陆少卿身上。

正欲指责他一番,就看到刚刚那个带着一脸春风笑意的陆少卿,听到话后瞬间低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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