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过桥米线(2 / 2)
绿芜苦笑一声:“后来,胡四出了十两银子将我从我父母手中买下,又把我用二十两银子转手卖给兰香院。”
仅仅只是十两银子,她便被她的亲生父母给发卖了!
“也就是那时候,你从一良家妇变成了这青楼里的女妓。”陆怀砚说道,“所以你恨他。”
“我当然恨他!我怎么能不恨他!”绿芜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我恨不得他去死!”
陆怀砚见她的情绪已经被完全激起,又问了一句:
“既然忍了那么多年,又为什么突然杀他?”
第24章 锅贴 看来那二两银子也算没有白给。……
是啊,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杀了他。
她本来也不想的。
直到手里的热茶变凉,绿芜才缓缓抬头。
泪水将她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都冲刷掉了,露出了一张憔悴的面孔。
许是今日心情的起伏太大了,她擦拭起泪水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一直蹲在她身侧的黎书禾就在这时,眼尖地发现她的肩胛骨上有几道厚厚的血痂。
绿芜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自嘲地笑了一声。完全不在乎似的,就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那件厚重的外衣褪下,只余下里面一件小衣。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是一滞。
本是女子纤细的身体上布满了新痕旧伤,青紫交加,令人心惊。
不止是肩胛骨,手臂,肩背,腰间,只要没有裸露在外面的地方,身上的肉就没有一处还是完好的。尤其是被丝带遮掩的脖颈间,全是纵横交错的红痕,一看便知晓是被人用绸缎紧紧勒缠留下。
而后背交错的血痂上还有些渗着血珠,叠着被烫伤的疤痕,加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光是看着,便忍不住让人头皮发麻。
屋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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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受了多少罪,又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这么多的痕迹……
黎书禾有些后悔了,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多看那么一眼。她颤着指尖将外衣给她重新罩上,拍拍她的手心:“天气冷,小心冻着。”
绿芜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却没有怨恨,只有一丝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黑沉沉的眼眸半晌,鬼使神差地就开口说了起来。
冬月十八,那日的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她闭上眼睛都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日,她来了月事,身上的伤痕太多,身子骨也十分不利索。
胡四刚好吸了五石散,也许是没控制好药量,也许是日日在人前伪装成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压抑了太久,就想找一个地方来发泄他的□□。
他来寻绿芜的时候,见她躺在床上。二话不说,直接就操起了鞭子抽了下去。
绿芜腹痛难耐,又被生生抽了几鞭,更是爬不起来。她苦苦哀求着,让胡四今日放她一马,等月事过去了再陪他寻欢。
胡四那会已经完全迷失了心智,她越是求饶,他就越是笑得欢快。
鞭子抽累了,就把她头上的细簪拔下来,又刺进方才那鞭伤里。
绿芜忍住喉咙里颤栗的呜咽,全身如同破碎的玩偶一般,摇摇欲坠。
她想,要不就这样被打死好了。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见她不哭了,也不求饶了,胡四就没有那个兴奋劲了。
他不兴奋了,手里的动作就越发地狠戾。
“叫啊,怎么不叫了!”他一鞭挥在了她的胸口,把她胸口的那口气差点都要打散。
他不停地骂着:“贱人,像刚刚那样跪下来求我,求我啊,也许我会打得轻一点!”
绿芜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面目狰狞的胡四。
她突然想到,为什么是她去死,该死的难道不应该是眼前这个畜生吗?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她就抑制不住地想要杀死他。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
她整个脑海中最后只剩下这一句话在徘徊叫嚣。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倒在地,随手拿起架上的花瓶砸了下去。
血流了一地。
绿芜看着死在她眼前的这个人,双手指甲都死死地掐进掌心里,可是她感觉不到痛,只觉得畅快。
胡四死了,这么多年一直缠绕着她的心魔,终于死了。
绿芜的眼里又聚起了一丝光亮,她看着坐在堂厅里的众人,嘴角又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是,我是杀了他……”
这句话一说出来,多年来堵着的胸口都畅快不少。那纤细的躯体站立起身,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坚韧。
“可是大人,”她又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们难道觉得他不该死吗?”
何止是该死,简直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们瞧见了绿芜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痕,又听她说起被下药,被强迫的过程,一个个都感觉被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连呼吸里都带着这份同样的痛楚。
丁復一拍桌站起来:“这个胡四算什么男人!不敢去欺负比他强壮的人,只敢窝在阴暗的角落里,把气都撒在女人身上。”
绿芜沉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不用可怜我,我没觉得后悔。”
“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啊,只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她不甘心啊。
陆怀砚问她:“可惜什么?”
绿芜没有再回答他,方才还聚着火的眼睛里突然散了。
沉默了许久,陆怀砚才开口问道:“你的帮凶是谁?”
绿芜身形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我没有帮凶!”绿芜猛地抬头,差不多是用着吼叫的音调,“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陆怀砚看向她,道:“你那会受了重伤,又是如何使得动刀将胡四的尸体切成了这么多块。”
“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绿芜神情里露出几分痛苦,脖颈上的青筋全都狰狞地暴了起来。她突然用力一推,挣脱开黎书禾的双手,径直起身就往柱子上撞去。
“不好——”
不知是谁先惊呼一声,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拦住,让她一头撞了上去。
方才还坐着与他们“讲故事”的人,已然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往外渗着血。
“还有气。”丁復手指在她的鼻尖探了探,一把将人抱起,求助似地看向陆怀砚。
陆怀砚丝毫没有犹豫,解下腰间的鱼符扔给吕一璋:“去请大夫。”
又对着在场其他人说道:“回大理寺。”
还有问题没有审完,也有谜团没有解开,绿芜得活着。
……
人带回了大理寺,大夫也真的被请来了。
敷了伤,开了药,说性命无忧后,陆怀砚就让差役把她关进了监牢里。
饶是他这些年见过许多凶神恶煞之徒,也是第一次碰到像胡四这般丧心病狂的人。
对着女人用春药,不是为了做那档子事情,只是为了折磨对方,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
陆怀砚的手指动了动。
这种事情,绿芜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走出牢狱,就见着黎书禾站在门口等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还是走了过去。
黎书禾见人走过来,连忙双手交叉行礼:“大人。”
他“嗯”了一声,问道:“有事?”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大人,绿芜会怎么判?”
“斩首或者绞刑。”
“这么重!”她惊呼了一声,“杀个‘□□犯’,却要搭上自己一条命。”
不值,太不值了。
“无论如何,都不是她杀人的理由。”陆怀砚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是——”黎书禾可是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来,最后化成喃喃低语,“可是,她只是正当防卫,是遭受暴力侵害反抗时一时失手而已啊。”
她嘴里又嘀咕了一句:“要是搁在我们那,这都能无罪释放。”
陆怀砚没听见她嘴里的嘀咕,但是前面那句话却是听进去了。
“正当防卫……”他默念一下,难得地点头认可,“这个用词倒是挺有新意。”
本是二八年华这个最美好的年纪,却偏偏遇上了这等豺狼虎豹。
但是杀人犯法,还是要按照律法来判。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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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砚见她无事了,也准备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黎书禾怔愣良久,又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我这趟算是外勤吗?”
陆怀砚不明所以,淡淡“嗯”了一声。
眼前的女子方才还耷拉的眉眼突然一弯,梨涡也跟着一颤:“我与大理寺签订的契约是只负责食堂大人们的吃食对吧?”
陆怀砚一顿,点点头。
黎书禾:“今日我被大人叫去帮忙,又见到这些,心里上受到了不少冲击,这精神上的创伤怕是一时之间也难以抹平。”
陆怀砚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有些好奇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黎书禾:“我一个月月钱只有六百文。”超出六百文的事情那就算加班!
陆怀砚终于开口:“所以呢?”
“所以方才那是额外的工作”,她伸出双手,一咬牙,“得加钱!”
加班费、外勤费、精神损失费……都得补!
陆怀砚:“……”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楚。
但黎书禾伸出去的手就摊在他的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果然,这女娘子手艺再好,面上再和善,他也不能忘记她是个心黑的。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粒碎银,径直扔了过去:“够了?”
黎书禾掂了掂,份量足,最起码有二两。
顿时双手抱拳,感恩道:“陆少卿下次有这种赚钱的机会记得再喊我!”
陆怀砚:“……”没有下次了。
……
黎书禾只是跑了一趟,便收获了二两银子,倒是觉得挺值。
前提是,如果没有见着了绿芜那浑身的伤还有听到她那悲惨的经历的话。
等收拾好心情,她就去找了覃采买。
覃采买早上吃了她的过桥米线后那才叫悔不当初!
早知道黎师傅做菜这么好吃,当初送来的吃食他也不至于瞧都不瞧,直接送给手底下的杂役了!
现下正值夕阳西下,黎师傅来找自个儿干嘛?莫不是想多拿些食材?
黎书禾见到覃采买后十分客气地行了一礼,然后径直奔入主题:“我听田七说,若是有什么食材想要的,可以托覃采买一块儿帮忙带一些?”
覃采买恍然,原来是这事。
他往日里是会帮大理寺里的人都顺带捎买一些食材,一来是价格便宜一些,二来他们采买的货物品相比外头确实都要好一些。
他点点头:“确实如此,黎师傅要买什么?列个单子给我就行。”
黎书禾忍痛,把刚刚那还没捂热的二两银子掏出来递了过去:“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芡实、山药、粳米,再加一些韭菜籽和红枣粒。”
“份量也不用太多,够四五日的便行。”
覃采买掂了掂那碎银,笑道:“那这银子倒是还有剩余。”
黎书禾也跟着弯起眉梢:“多得便算是给您的辛苦钱了,以后少不了还有要麻烦您的时候。”
一句话,成功让覃采买又跟着眉开眼笑。虽然银两不多,却倒是个知趣的。
覃采买四顾了一番,说道:“今日庄子里送来了不少新鲜的豚肉,黎师傅要不要拿一点?”
“好啊。”
选好了明日朝食的食材,她又道了声谢,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榻上,还在想着今日的事情。
世道艰难,如今她手里也只有几两余钱,若不是运气好找到了现下这份工作,说不准还真要露宿街头。
到时候别说找阿耶,就是自己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许是今日的场景太过触动,她头一次想为自己谋划了起来,在这偌大的长安城,终归还是漂泊无根。
一夜无眠。
……
不到寅时,黎书禾便起来准备今日份的朝食了。
在桌案前揉了好一会儿面,田七和春桃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赶来。
看着她一个人,田七忙去净手,接过手中的活。
像揉面这种活,现在大部分都是田七在做了,她倒是不用再像最初那般劳累,只不过昨日心中郁结,很多事想不明白,一大早便想着来宣泄一二,把那些烦闷的心情都揉进面里。
春桃兴奋地问道:“师父,我们今日做什么?”
“做锅贴。”她应道,说话间手起刀落,将豚肉去皮,又拿起两把菜刀同时在案板上麻利地剁了起来。
铛铛铛——
刀刃斜切进豚肉里,带了点肥膘的豚肉红白相间,渐渐被剁成了肉糜,案板上也泛起一层油光。
又将豚肉和白菜混均匀了,加一勺胡麻油和调料,一直顺着一个方向搅成了糊状,这锅贴的馅料才算是成了。
包锅贴倒是跟饺子差不多,却又有些区别。
黎书禾将松弛好的面团搓挤成了一块块的剂子,擀平后放上馅,中间再一对折捏合封紧,沿着边缘捏成了长条状,两头留空见馅。
她把锅贴放在掌心让二人瞧着:“很简单,可学会了?”
春桃:“这个看着跟饺子倒是有点像。”
田七:“和上次那个韭菜盒子也像!”
黎书禾被他们两个一下子插科打诨,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想那么多作甚,如今她有着稳定的工作,吃住不愁,何必为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搞得自己闷闷不乐。
她又包了两个,笑道:“确实是有点像,你们也别闲着,学会了就过来帮我一起包锅贴。”
自从覃采买下了限量的规矩后,倒是让她轻松许多。
前几日那些个大人也忒能吃了一些。一到卯时,提早做好的存量一下子就被端走了,全都是靠着现做。
排队排久了,大人们也总会有些抱怨。
譬如为何不多备一些,又譬如动作能不能再快一些。一早上下来,手和脚都是软的。
幸好田七和春桃都是个伶俐的,上手学东西也快,帮着她做了不少活。
才包了没多久,公鸡也开始打鸣了。包好的锅贴就放在竹筛上,越堆越多。
等食堂的门帘被第一个踏进的人掀开时,黎书禾正往那平锅上淋上一层豆油。
孟淮又是第一个来食堂的,老远就伸长了脖子问道:“黎师傅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做锅贴。”她笑了笑,一手把包好的锅贴平铺着置入锅中。
孟淮走近了瞧着,点评道:“看着倒是有点像饺子,只不过这馅怎么露出来了?”
说着眼睛扫了一眼正在包着锅贴的田七和春桃:“是不是你们两个手艺没学到家,包破皮了。”
田七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黎师傅说了,这锅贴就得这么包。”
黎书禾抿唇笑了:“是我说的,这样馅料会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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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锅底,肉汁能渗到面皮中,口感便会更好。”
其实不用她解释,田七那一句“黎师傅说的”,孟淮便已经信了。
虽说她才来这大理寺食堂短短几日,但这手艺确实是上佳。不说这日日做的朝食都不重样,就光是闻着那味,偏让人口舌生津,唯恐少吃了亏待自己。
眼见着那肉汁果真顺着底下的焦壳往下滑时,又坠在那锅贴的边沿,和溅起的油汁混在一起,飘起了香味。
孟淮头一回儿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得这般早,光看着吃不着,真真是令人饱受折磨!
又等了一会儿,吕一璋等人也跟着进来了。
几人看着孟淮吹胡子瞪眼地来回踱步,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起锅了——”
孟淮大喜,忙不迭地看着那一盘金黄焦脆的锅贴就想找个桌案坐下享受。
偏旁边这几位恼人的紧,眼巴巴地凑过来看几眼着。吕一璋还眯眼笑道:“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去去去,吃你们的去,别打扰我用食。”
美食当前,孟淮也懒得跟这几个小辈计较,迫不及待地先呷了口搭配的汤水。
怕着锅贴太过干燥,今日黎书禾还特地做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孟淮一看那西红柿,全然已没有了之前的偏见,满脑子都是考校那日那碗酸甜咸香的打卤面,早就忍不住了。
红彤彤的西红柿和黄澄澄的鸡蛋混在一起,
西红柿的酸甜味在口腔漾开,裹着滑嫩的蛋黄,吊着人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口下肚 ,令人胃口大开。
孟淮满足了。
时隔多日念念不忘,终于又吃上这一口了!
正在回味时,他们四人已经端着木盘坐了他的身旁。几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方才清冷的食堂立马热闹起来。
昨日他们忙活一天,等整理好了案卷文书已然到了深夜。本想再多睡些时辰,奈何个个都被这案子折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时而怜悯绿芜的处境,时而又觉得那个胡四真不是个东西。
干脆就早早起身,来食堂用完朝食再说。
左右一切还得由陆少卿来定夺,还是先安心地享用朝食吧!
夹起底部微微焦脆的锅贴,轻咬一口,馅料中的汤汁便爆涌而出。豚肉和白菜融合成一股鲜美香甜的味道,在舌齿间不停地滚动。
丁復吃得急,一时没有讲究。被汤汁烫到了舌头,嘶哈着吐出来散热,等痛意过去,正准备咬第二口时,便瞧见孟淮夹起一个金黄间白的锅贴放入旁边的小碟中蘸着料,顿时大惊:“怎么还有醋料的!”
孟淮捋了捋下巴几根胡须,顿觉畅快,这等毛头小子实在是不懂品尝美味,给他们吃黎师傅做的饭食,实在是牛嚼牡丹,浪费至极啊!
……
丁復吃完一份朝食后,抬眼环顾一圈,瞧着陆少卿还没过来,心想他定是又忙着案子的事情。
忙跑去拎来了食盒,憨笑道:“黎师傅,我给陆少卿带两份,方才自己已领了一份,一共三份。”
黎书禾:“……”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陆少卿每次自己来食堂用食的时候都是只领一份的量。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丁復,怕不是多的都进来这位丁司直的腹中吧。
丁復面对审视毫不畏惧,挺了挺腰背,谄媚地笑着:“那醋料也要两份。”
黎书禾想起昨日那二两银子,沉默片刻,说了声“稍等”。
她磕了两个鸡蛋倒入碗中打散,蛋液顺着锅贴的缝隙均匀地倒入,铺满了整个锅底。等焖了一会儿,再撒上些许芝麻和葱花点缀。
金灿灿的蛋皮将锅贴“抱住”,光是这色泽冲击便能知晓该是何等美味!
丁復眼睛一亮,还没等他发问,便听到黎师傅的嗓音响起:“这份是给陆少卿的,多谢他昨日的赏银。”
丁復嘴顿时又扁了下来。
怎么还搞特殊待遇的,以及陆少卿居然背着他们给黎师傅赏银!?
丁復抬头,又见黎书禾那双杏眸还闪着笑意,不敢多问,连忙拎起食盒跑了。
太可怕了,上次他看见黎师傅这般笑的时候,还是那裴侍郎被灰溜溜得打发走了。
……
丁復料得不错,陆怀砚果然还在屋子里翻着卷宗。
桌案上摊着一堆陈年旧案。
丁復将食盒放下,走过来一看,问道:“大人怎么突然翻起了这些卷宗。”
陆怀砚“嗯”了一声,突然道:“派个大夫,去兰香院给里面所有女娘子都检查一遍。”
丁復不解:“所有的?为何?”
陆怀砚:“我怀疑与绿芜有相同遭遇的不止一个。”
若是如此,关于案子的进展便好推敲了。
话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卷宗,视线看向桌上的食盒。
丁復忙开口道:“这是方才在食堂领来的朝食。”说着走到桌子前把食盒打开:“大人先趁热吃吧。”
陆怀砚点点头,走了过来。
发现这些形似月牙的吃食,两侧敞开着,露出来里面的馅肉。
丁復小心翼翼地把东西端出,摆放整齐,桌上登时摆上了三盘锅贴,三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碟醋料。
陆怀砚挑眉,看着其中一份造型有些独特的,问道:“这份为何不一样?”
丁復正要动筷,顺着少卿的视线看了过去,“哦”了一声,声音中还有些闷闷不乐:“这是黎师傅单独给大人做的,说是感谢您昨日的赏银。”
丁復学着孟淮的模样,将锅贴蘸了蘸醋料,一口咬了下去。
焦嫩鲜滑的锅贴蘸了醋料后更加解腻爽口。酥脆的面皮混着肉香、醋香,别有一番滋味。
等他一口气吃了三个,又喝了一口浓汤,发现陆少卿还盯着那盘特别的抱蛋锅贴迟迟没有下手。
丁復嘿嘿一笑,莫不是大人不喜欢这份?
他立马将那份抱蛋锅贴换到自己面前,又将普通的推了过去:“大人若是不喜欢吃这带蛋的,便试试这份普通的。”
陆怀砚这才回过神来,冰冷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谁说我不喜欢这份了?”
他想着,看来那二两银子也算没有白给。
第25章 神仙粥 当属知音也!
黎书禾在灶台前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着她坏话。
等朝食结束,食堂里的人都散去了,黎书禾叮嘱田七和春桃将灶台收拾干净,起身去找了覃采买。
覃采买正坐在小院里,悠哉悠哉地吃完了两大盘的锅贴,往嘴里舀着热汤。
一口酸甜的热汤喝下,胃口又重新被打开了。
心里叹气,没想到自己定下这限量的规矩,居然会回扎到自个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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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懊恼着,就见着黎书禾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过来了。
“覃采买。”她唤了一声,手里的篮子随即也跟着放下,“见您爱吃那米线,自己又做了一些。想吃的时候下到锅里就成。”
覃采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也得是黎师傅的手艺才行,旁的人煮的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那还不简单,您什么时候想吃了,差人来告知一声便是。”
覃采买眼睛更弯了,看着对方的同样弯起的眼眸,才想起来昨日她托自己的事情。
这小娘子真沉得住气啊,居然聊这么久了也没问他。
收了人家的东西,事情可不能不办。
覃采买起身,抱着一竹筐的东西走了出来:“这是昨日黎师傅托我买的东西,都齐了,您点点?”
黎书禾低头看了一眼,倒是没有真的去清点,笑道:“您买的东西我放心。”
一句话,又让覃采买心里熨帖不少。
黎书禾又道了声谢,拎着东西没有回屋,而是又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田七和春桃已经把灶台都收拾干净,见她回来,手上还拎着东西,一脸喜色,问道:“师父可是要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自从上次黎师傅就单独给他们开了小灶,他们眼巴巴地就等着还有下一次。
可这次,没能等到她肯定的答复。
黎书禾顿了顿,才说道:“是给另一位女娘子做的,味道你们不一定喜欢。”
春桃偷偷地觑了一眼黎书禾的神色,见她似乎有些忧愁,在一旁轻轻地问道:“师父是给谁做呀?”
给谁做,自然是给绿芜。
绿芜现下被关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又带着一身的伤病,还存了求死之心,想来身子应是虚弱得厉害。
黎书禾说不上来自己这么做是处于什么心里。
说同情?好像是有一点,但是又不是全部。只不过那日看着对方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消散时,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在这个年纪本应该是活得恣意的。
黎书禾一时没有言语,沉默良久,将手里的食材都处理完毕后,才对着田七和春桃说起昨日发生的事情。
听完后,平日里一向腼腆害羞的小姑娘眼眶已经泛起了泪水,一边抽泣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这个胡四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黎书禾也是头一次见着她露出这般凶狠的表情。
“这种人就该碎尸万段,死了也该下地狱!”
饶是田七这般平日里嘴碎的,也是一脸震惊,久久没有回神,最后咬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这世道怎么会有这般丧心病狂之人!那女娘子也太可怜了!”
黎书禾点点头,说道:“她是很可怜,虽说杀人犯法,可她也只是在反抗罢了。”
绿芜最后的下场,她无法改变,但是在她活着的时候,让她好好吃一顿却是可以做到的。
芡实和粳米已经浸泡了许久,一颗颗芡实在水里开出了花。
黎书禾对着还呆愣的两人说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吃午食?”
春桃到底年纪还是比较小,眼里又涌出了一点泪,用力地摇摇头道:“我留下来帮帮师父。”
田七也跟着点头:“方才那锅贴吃得有点撑肚,不如我来做些馒头包子,都是些好克化的。”
黎书禾略一思索,便也答应了。
午时的冬阳悬于天空,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只要人的心齐,干起活来便是能轻松不少。
王师傅走进食堂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光景。
师徒三人围在桌案上各司其职,一个揉面,一个捣着山药,还有中间那个他见过几面的黎师傅,正拿着长柄勺往那砂锅里搅着。
他这几日也听到一些风声,譬如大理寺的朝食热闹非凡,一日日的都排着长队。刘茂春还特地来找过他几次,说再这般下去他们两人在这食堂还有何立足之地!
王师傅对此不屑一顾,不就是个女娃子吗,花样多一些,大人们也就是吃个新奇。等吃腻了,还不都是一样噻。
今日难得在食堂碰见,见着她正在煮粥,也没有闻到之前如他们所说的香味,更是断定传言必是夸大其词,不可信也!
黎书禾见着来人,对着他微微颔首,又打了个招呼。
王师傅应了一声,就去了自己那边的灶台,忙活自己手里头的事了。
他最近新研发出一到茱萸油炖豚肉,再洒上一些胡椒末,那等辛辣的味道可太绝了!
……
用食的大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几个见着黎书禾还打了声招呼,问道:“黎师傅,莫不是你也来负责这午食了?”
黎书禾赶紧摆手:“我就是借用一下这灶台,王师傅已经备好午食了。”
那位大人一听,方才那喜悦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往王师傅那边走了。
这时,砂锅中也发出“咕噜咕噜”的翻滚声,揭开锅盖,莹白色的粳米在锅里沸腾着,粒粒分明,却又像是溶化在了水里。
最上面还浮着一层米油,洒上一点韭菜籽搅一搅,这锅暖身驱寒的“神仙粥”才算是熬好了。
白雾腾腾而起,田七感叹道:“这还是头一次师父做菜的时候没闻到那股浓郁的香味。”
春桃立马反驳:“米香也是香!师父这锅粥熬的都比其他人要香稠一些。”
“可别捧杀我了!”黎书禾笑着把粥盛了满满一陶瓮,又带了几个田七刚蒸好的馒头,便往监牢的方向走了。
……
大理寺监牢。
监牢里一股的阴暗潮湿味道,阴沉沉的,只有几间窗户露出一点光亮。
黎书禾提着食盒说明了来意,又把炸好的花生米端出来:“刚炸的花生米,给两位差大哥拿回去配酒喝。”
花生炸得酥脆,一个牢狱扔进嘴中嚼了嚼,显然十分满意。
娃娃脸牢头咂巴着几下嘴巴,便将人引到了最里面的一间。
“黎师傅,就是这儿了,陆少卿特地交代过,把她一个人关一间。”
“多谢。”
黎书禾走了进去,把食盒放在地上。
正倚靠在墙上的绿芜听见响动睁开眼睛。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绿芜没有说话,把脸别了过去:“马上都要死了,吃了饭只是死的晚一些罢了。”
她的眼眸里黯淡无光:“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黎书禾已经把食盒里的粥拿来出来,上面还升起腾腾的热气。
她说道:“过而弗悔,我并不是来劝你什么。彼时豺狼相逼,你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并非蓄意杀人,自卫而已。”
一句话,让绿芜眼里有隐隐动容,又蓄满泪水。
黎书禾拿起调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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