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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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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猪油渣烧卖(一) 说好不重口腹之欲呢……

陆怀砚的话音落下,兰香院里不少女妓相互对视一眼,开始踌躇不定起来。

他也不催促,就耐着性子等着。

一刻钟,两刻钟……

终于在其他人的耐心快要告罄时,兰香院的老鸨,袁妈妈俯身跪地,叩头告罪:“奴家袁阿曼,向大人请罪!”

“起来说话。”

“奴家不敢。”袁妈妈跪伏在地,“奴家有罪。”

“妈妈——”

“阿曼——”

有几位女妓上前想要搀扶,刚走了一步,就看着陆怀砚浑身散发的威严,顿时又瑟缩回去。

袁妈妈对着她们笑了一下:“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想必大人们也早都知道了。

“胡四,明面上只是兰香院的一个龟公,实际上,他才是整个兰香院的主事。”

“永平侯信任他,两人狼狈为奸,用药物控制着这里所有的女娘们,一日日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她将额头抬起,背脊挺直,眼睛里露出一丝凶光。

“胡四这个残废,他不敢去欺辱比他强壮的男人,就只好来折辱我们这些女人。我们被折磨地越痛,他就越开心。”

“也不知他从哪里找到了同样有着这些特殊癖好的勋贵子弟,在兰香院里偶尔有不方便的时候,便时常将这里的女娘从后门带走,去偏僻的别院里,去无人的小岛上。便是我们喊得再大声,哭得再厉害,也不会有人听到。”

“而这些勋贵们素来高高在上,高兴时哄我们两句,但若是有一点点惹了他们不高兴,下一秒,鞭子就会抽在我们身上。”

她说着站了起来,指着身旁一个个的女妓们说道:“大人那日派大夫前来探查时,我便知是瞒不住了。她、她、她,她们一个个身上都是伤痕,就连寻欢时,也要被他们那些个畜牲拿着白绫紧紧勒住脖颈,说是这般才尽兴。”

她嗤笑一声:“兰香院一开始原是有七八十名女娘的,现如今只剩下了我们几人。这么些年,能活下来的当真是不易。”

陆怀砚记起那日她特地只穿一件披肩外衫,想来是特地为了掩人耳目,替她们遮掩一二。

他皱眉,问道:“为何你身上没有?”

袁妈妈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没有,早些年,我身上也是没有一块好肉的。只不过年岁已长,兰香院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管事,这才让我少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她继续道:“上官轩与左德清那两个纯粹是斯文败类,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与那永平侯和胡四一样,服了五石散后便兽性大发,作践我们。”

陆怀砚:“所以,人是你们杀的?”

袁妈妈冷笑一声:“是啊——有一天他在打骂青霜时,被我们几个瞧见了,于是便一同将他杀了。”

“尸体呢?”

袁妈妈身形一僵,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停顿许久才轻声道:“随手扔到乱葬岗喂狗了。”

陆怀砚:“想必不是喂狗了,是杜世子替你们处理了。”

袁妈妈一惊,看着他这方笃定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替杜世子辩驳。

“世子,是个好人。”她垂眸喃喃,“我再没见过他这般好的人了……”

第一次见到世子,她们都刚刚才挨了打,自是怕的不行。而绿芜是第一个伺候世子的人。

没想到世子什么也没对她做,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们的遭遇似的,从身上掏出了瓶药扔给她,就躺在床榻上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

后来,来的多了,也与她们都熟稔起来,偶尔会替她们买些外头的东西,也偶尔会与她们说笑逗乐。

“我们是娼妓,是玩物,可我们也有尊严。”袁妈妈说道,“只有世子在的时候,我们才觉得自己活的像是个人。”

陆怀砚手指微动:“所以,是他怂恿你们开始杀人?”

袁妈妈摇头:“一开始确实是我们几人一时失手。只是那日恰好碰到了世子,他叫我们不要声张,就替我们悄悄地把尸体处理了。”

“后来风声过了,我们便想了个主意。既然上官轩的死没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那我们便可以如法炮制,让那些欺辱过我们的畜生都去死!”

也是那时候,她们知晓有时候反抗是有用的。

陆怀砚十分不认可她们这个行为:“你们一开始便走错了路,若是一早就去衙门报案,兴许不会到如此地步。”

“呵——”袁妈妈冷笑一声,“有用吗?我们人微言轻,烂命一条,说的话,受的伤,根本无人在意。”

角落里一阵轻微的叹息声响起,接连着又响起来许多声叹息。

陆怀砚的胸口也跟着一顿。

是啊。乐籍和奴籍的女子,向来都是没有尊严可言,即使是奴籍的小厮丫鬟,即使被主人家失手打死,只要赔些银子便能了事。

而一开始兰香院拿来的名册中,她们里不少人还不是乐籍的,只是因为被那些勋贵们看上了,所以辗转被发卖到了这里。

难怪那永平侯府每年能进账如此之多,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那些挥金如土的纨绔。

他问道:“五石散从何而来?”

说到这,袁妈妈摇了摇头:“我们也暗中打探过,全是胡四一手操办的,他会自己炮制各种药物,也因此才入了永平侯的眼里。”

“说说吧,胡四怎么死的。”

说到这,绿芜垂下了头,手中的拳头渐渐攥紧。

袁妈妈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说道:“其实与绿芜那日说的差不多。只不过……”

她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们本来是想计划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让他日后因为五石散而发疯,发狂,就像他用药物控制我们一般。”

“那日,他许是自己用药过多,想要侵犯绿芜时,恰好被我撞见了,我便故意寻了个借口,让他出去买些吃食。”

陆怀砚察觉不对,问道:“胡四他听你的指使?”

“自是不听的。”袁妈妈又笑了一声,“只不过明面上我是这家青楼的掌事人,他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照做。无非事后在无人的时候,我再挨两顿打罢了。”

“把人支出去后,你们就开始谋划怎么杀人?”

袁妈妈摇了摇头:“一开始并没有准备杀他的。”

毕竟她们答应了世子,留着胡四继续给永平侯供应五石散。

“青霜给胡四下了迷药,可她胆子太小了,怕被他发现,药量没下够,让他半途中醒了过来。”

醒来后胡四脑袋昏沉,加上绿芜屋里的熏香,更是让他兽性大发。

而后便是与绿芜说的那般,一个用力将人推倒在地,被推门而入的阮红瞧见了,干脆又砸了一个花瓶下去,让他再也起不来了。

陆怀砚眸色黑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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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珣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将他分尸,伪装成仇家寻仇,又一同商量好了对策,口供,互相做伪证?”

袁妈妈点点头:“是这样,只不过绿芜那日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不少客人也是知情的,更何况这兰香院还有其他龟公在,没法替她找别的借口遮掩。”

就在此时,陆怀砚突然开口,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尸体被分成了三十六块,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整个兰香院加上袁妈妈,一共三十六个女娘。阮红是厨娘,惯会用刀,所以她们将人一起拖到了厨房后院,将胡四分成了三十六块,每个女娘都拿了其中一部分,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扔到某处。

杂扫的,端盘的,陪客的……每个人都十分有默契的在不同时间,干着同一件事情。

只要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谁也不会发现某个人曾消失了一会儿。

所以在短短时间内她们能完成了杀人分尸,并且将尸块分散到了四处,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厨房后院的空地宽阔,本来就经常在那杀鸡杀鸭,即使有些血渍没有冲刷干净,也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在她们的口供中,又想办法将嫌疑转移到一直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袁妈妈和在后院打扫的钱姨身上。

因为她们两个,有足够的证人替自己开脱。

裴珣这会儿想起黎娘子方才与自己说的那个故事。

他本来的确猜测是有好几人参与这桩了案子,只是万万没曾想,会是这兰香院里的所有女娘都一同参与了!

整个案子也至此水落石出。

众人皆是一阵唏嘘。

丁復脑子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消化这么大的信息,看看一旁的绿芜,又看看周围这一圈跪下的人,咋舌道:“这……这该怎么判!”

陆怀砚抬抬手:“先将人都带回去吧。”

一群差役们上前将所有人都押回了大理寺监牢。

……

这一夜,大理寺众人兵荒马乱,监牢里关满了人。

这一夜,虽然没有惊心动魄,却让人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等到天亮时,不少人依然忧心忡忡,顶着乌青的眼睑走进了食堂。

案子什么的,还是先放在一边吧!他们这些普通人,还得先填饱肚子,需要用美食来压压惊!

大理寺的食堂在清晨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灶台上今日摆着好几个大的蒸笼,正往上冒着白烟。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

莫不是黎师傅也黔驴技穷了,开始蒸馒头了?

不应该啊!

为首的丁復有些诧异,再瞧见田七在一旁还熬煮着豆浆,心下顿时凉了半截。

难不成今日的朝食真是馒头配豆浆不成?!

就算黎师傅做的馒头再好吃,那也只是个馒头啊!

还没等他发问,裴珣已经从一旁挤了进来,问道:“黎娘子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来两份。”

丁復瞪他一眼:“裴大人,这案子都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来我们大理寺的食堂用食?”

“诶——丁司直此言差矣。”裴珣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这案子可还没有完全结案,我既被圣人钦点来这协助一同查清此案,眼下案子还有疑点尚未查清,所以我来这大理寺用食,合情合理!”

丁復:“怎么还没有查清了!”

裴珣道:“敢问丁司直,这永平侯世子为何要替兰香院的那些女妓们遮掩?又为何如此憎恶永平侯?永平侯与那胡四往日里又是在何处碰面?还有最重要的,那五石散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这些疑点,丁司直可查清了?”

丁復被他问得恼羞成怒:“你——”

裴珣丝毫没有理会他的不爽,又冲着黎书禾眨了眨眼睛,笑得极其灿烂:“黎娘子,那旁的豆浆也给我来上一碗。”

黎书禾已经将蒸笼里的烧麦拿出。

库房里还剩着许多的江米,她便想着不要浪费了,江米拿来做烧麦,也是一等一的好吃。

一股热气瞬间向四周蔓延,连带着江米夹杂着猪油渣的香味,引得人口舌生津。

刚出笼的烧麦头小个大,将外皮擀到透光,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江米都已经被蒸熟了,还透出了一丝肉色。四周的褶子那是捏得均匀细致,而最顶端的“花苞”处,则用江米堆得冒出了尖尖,粒粒香浓饱满。

一旁的丁復吁了口气。

不是馒头便好!

裴珣倒是瞧着稀奇,便问道:“这又是什么新鲜的吃食?”

黎书禾道:“猪油渣烧麦。”

猪油炒香熬成了油渣,再把那透亮的猪油倒进江米中,搅拌均匀,内里的馅料便是油汪湿润,沾满了油渣的香气。

裴珣早已食指大动,忍不住就要尝起来,偏这个时候,黎书禾还问了一句:“裴大人的豆浆,是想要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裴珣愣在原地。

这豆浆,还有咸口的?

见他一脸不解的神情,黎书禾解释道:“昨日那粢饭团有甜口和咸口,这豆浆自然也是有甜口和咸口之分的。”

裴珣惯是爱尝试新鲜事物的,马上大手一挥:“还劳烦给我来碗咸豆浆试试。”

桌案上一些瓷碗中早已洒上了油条碎、榨菜还有葱花,想是一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尝试一二。

黎书禾往碗里又加了一勺酱油,竹瓢舀着那沸腾的豆浆冲进碗中,纯白的豆浆瞬间变成酱色,往外飘着鲜香。

领了吃食的裴珣立马端坐到一旁,迫不及待地要尝一尝今日的朝食。

烧麦还略带着烫意,凑到嘴边吹了吹,一口咬下,劲道的面皮包裹着香甜的江米,而软糯的江米又油润润地裹着油渣,咀嚼的时候耳朵里还能听到油渣“咔擦”的回响。

不消片刻,一整个烧麦便已进入了他的腹中,只留唇齿间的余香让他满足地吸气。

裴珣手中的筷子已然又夹起了一个,想起边上那碗加了佐料的豆浆,不由又先放下,拿起勺子先啜了一口。

酱油与葱花交叠在了一起,将最后那一丝的豆腥气都冲淡了,醇厚咸鲜的豆浆浓香扑鼻,油条碎被豆浆泡软后,软绵柔滑,入口即化。

裴珣惬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怪不得黎娘子推荐这咸口的豆浆,与这猪油渣烧麦,甚是相配!

……

被捷足先登的丁復憋着一股气,拎着食盒到了陆少卿屋里时脸上还带着怒意。

陆怀砚扫了他一眼,都不用等他发问,丁復已经对着自家上峰开始控诉起来:“大人,我看这裴侍郎是打算赖在我们大理寺不走了!整个大理寺的人加起来,还没有他吃的多!”

陆怀砚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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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不是规定限量了吗?”

丁復更气了!敢情这限量的规矩真是因为裴珣才制定的!

丁復又添油加醋道:“大人,这裴侍郎一直在这搔首弄姿的,黎师傅对他都格外关照一些,今儿还特地给他介绍新吃食哩。”

陆怀砚手中握着的笔一顿,纸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墨渍。

丁復犹为不觉,仍在继续怂恿着:“大人,现在人也抓到了,您可让他快些回去吧!”

陆怀砚重新拿了一张白纸铺上,问道:“派出去的人找到了胡四和永平侯的窝点了吗?”

丁復摇头:“尚未,不过昨日袁妈妈将她所知晓的几处地点都已告知。”

“那便派人蹲着。”起身走到了桌前,看着食盒里的吃食,又多说了一句,“永平侯府也派人盯着,只要一有动静,立马就将人带回大理寺。”

“是。”

陆怀砚“嗯”了一声,坐下开始用食。

看着盘中码着的吃食,薄皮如纱,里面的馅料确实裹得严严实实。

夹起一个送入嘴中,外皮一经咬裂,里面的油脂香瞬间汹涌地在口中炸裂开,混着黏腻的江米还有香脆的猪油渣,甜中透酥,格外有嚼头。

等他细细品尝完一个后,旁边的丁復已然将整盘烧卖都吞入腹中,就连瓷盘上留下的油脂都没有放过,舔得那叫一干二净。

陆怀砚:“……”

丁復见上峰看向自己,还以为他是想喝豆浆了,连忙将两碗豆浆都摆了出来,说道:“这碗棕色的便是咸口,怕大人喝不惯,又特地多拿了一碗甜的。”

陆少卿显然是个爱吃甜食的。他可是亲眼瞧见他昨日将那甜口的粢饭团全都吃完了!

心想着,这次总算能多一碗出来了吧!

陆怀砚确实是先舀了一勺甜浆,豆渣全都被过滤干净,齿间只余下醇厚的豆香。

一口抿下,细腻丝滑,又恰到好处的香甜,宛如是这冬日里刚刚发出的新芽,清爽回甘。

旁边的丁復嘿嘿一笑,觉得自己果然是了解上峰的口味喜好,邪恶的双手已然向那碗咸豆浆伸去,那张不把门的嘴巴还在念念有词:“黎师傅还特地给那裴侍郎推荐了这咸口的豆浆,我非得来尝一尝是何滋味不可!”

豆浆还未入口,便被上峰无情地打断。

“等等——”

陆怀砚伸手,将那碗咸口的豆浆从他的手里端出,神色自然道:“既然一人两份,这份咸口的理应也是我的。”

丁復如遭雷击,当场愣住。

他们那个说好不重口腹之欲的陆少卿呢!到底去哪里了啊!!

第32章 猪油渣烧卖(二) 你们大理寺是救过黎……

吕一璋和康墩最近几日俨然已经成为大理寺食堂的拥护者。

尤其是康墩,以前偶尔还会出去打打牙祭,但自从黎书禾来了大理寺食堂后,便是日日早上都会准时来这食堂报道,连带着看王师傅和刘师傅的时候都顺眼了许多。

康墩在大理寺勤勤恳恳多年,他父亲又是工部侍郎,偶尔还有不少大人求上门来,只为做一份精巧的器具。

因此他也是家境丰厚,不愁吃喝,但他却丝毫没有官宦子弟那般的骄纵之习和奢靡之风,只是偶尔会出去打打牙祭。

也就是康墩这般实在的人,从没有倚靠过家中关系,在大理寺一直做一个勤勉的评事,与同僚们一起日复一日地吃着食堂那难以下咽的吃食!

虽说康墩不挑剔,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吃。

相反的,年少时与他父亲四处游历,走南闯北,也是吃过不少的美食。可黎师傅做的这些吃食,大部分都是他第一次见到……

不说别的,这一口软糯的烧卖,再加上热气腾腾的豆浆下肚,让这冬日的清晨都变得温暖起来。

用完朝食的康墩身心畅快,恨不得能再多吃几屉。

可是这食堂它限量啊呜呜!

康墩放下碗筷,眼看着时辰还早,便与黎书禾闲聊起来。

“黎师傅,听闻你是吴州人士?”

说起吴州,黎书禾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她点头应道:“是,我自小在吴州长大。”

康墩:“这吴州的吃食莫不是和长安城的大不相同?”否则黎师傅做的这些他怎么连见也没见过!

黎书禾笑道:“世间吃食皆是大差不差,是不过吴州的大部分偏爱咸甜口,譬如肥香滑嫩的东坡肉,香甜酥脆的松鼠桂鱼,弹嫩回甘的响油鳝糊……”

她口若悬河地报起了菜名,每说一道菜,康墩的口水便又往下垂涎几分。

黎书禾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深表遗憾:“可惜现下已是冬末,若是在秋季,阳澄湖的大闸蟹个顶个的肥美,蟹黄浓郁如黄金。对了,我们那还有句老话——”

康墩吞咽几下口水,咂巴着嘴唇问道:“什么话?”

“家财万贯,不如蟹黄拌饭!”

康墩一听,更加好奇那究竟是何等滋味了!不禁仰头默默流泪,听着黎师傅说了这么一通,感觉还能再来三份啊!

而旁边的吕一璋,也没好到哪去。冲着康墩埋怨着:“你好好的问黎师傅这些做啥呢?!”

这听到吃不到,抓心挠肝的,不就是让他们心里更加惦记着吗!

吕一璋含泪拿着勺子刮着瓷碗里最后一口豆浆。

终于是一滴都不剩后,才感慨道:“这食堂限量的规定应该是针对王师傅和刘师傅才对!”

康墩呵了一声:“辉山兄,你在想什么呢?王师傅和刘师傅那些个菜肴日日都是拿来倒的,还限量?怕是就没几个同僚会愿意再多吃一口吧!”

吕一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

以往加班到再晚,他也会赶回府中。自从黎师傅来了大理寺之后,他宿在大理寺的次数越来越多。

没办法啊!

要是晚了一步,留给他们的朝食可就不多了!

两个人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眼看天色还早,正欲再等着人潮散去时,再去磨一磨黎师傅,看看还能不能再蹭一些边角料,计划还未实行,便见着两个差役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这还没到上值的时间呢,莫不是又出了什么案子?!

差役一见着他们二人身影,立刻往这边跑着,说道:“两位大人,陆少卿找。”

两人一听,马上理好衣袍跟着往议事厅方向而去。

议事厅里,远远瞧见一人被五花大绑,双腿跪在地上。等走近一看,这不是永平侯府那个管家嘛!

吕一璋理了理帽子,上前对陆怀砚行了一礼。

陆怀砚点头示意,随后丁復便上前对着他们说道:“前几日我们顺着泾水河沿着下去,发现有一座荒芜的小岛,便伺机埋伏起来。今日便发现这个杜管家在那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干嘛。”

“好嘛!我就悄悄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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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面,发现他正在往外头搬着箱子!”丁復说得绘声绘色,“我当机立断,一声大喝将人擒住,发现搬的那些箱子里,除了有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不少是……”

“五石散。”陆怀砚说道,“我这就进宫一趟,请旨将永平侯带回大理寺审问。”

管家一听,脑袋嗡嗡直响,身子仿佛被什么千斤重的铁锤绑着,直直坠入深渊。嘴里因为塞着的布条而只能发出“嗷呜——嗷呜——”的嘶喊。

完了,这下真完了!

而大理寺几人则是连连点头,心想总算能将永平侯这个老匹夫抓起来了!也不枉这几日他们日夜蹲守的辛苦。

“吕寺丞,”陆怀砚又吩咐道,“你带着差役先行审问这个杜管家,务必从他嘴里再撬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丁復,小篆,”他转身对另外两个人说道,“你们二人再去挨个提审兰香院里的那些人,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遗漏了。”

“还有康墩,你去那小岛上看看,有没有其他尸体亦或是不知道的东西被他们埋在那里。”

“其他的,等我从宫中回来再议。”

说完这一切,陆怀砚便起身理好衣襟,拿上刚写好的奏疏往门口走着。

正巧碰上吃饱了无事干的裴珣,正闲庭信步地走到了这边。

一见着这阵仗开口就是:“哟~抓到人了啊,你们大理寺这效率真是可以啊!比起我们刑部也不遑多让。”

陆怀砚无视他的存在,正欲离去——

便听着这苍蝇般的声音又嗡嗡响起:“你们大理寺是救过黎师傅的命吗?怎么我给她工钱开到快一两了还不肯走。”

陆怀砚:“?”

裴珣:“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师傅,留在你们大理寺只当一个掌勺,可惜啊,可惜。”

陆怀砚:“……”

裴珣:“不过幸好她答应给我多做些今儿的这个吃食,刚好今儿晚上可以拿来当宵夜。”说着马上又纠正道,“先声明,我可是自己付钱了,没占用你们大理寺库房的食材啊——”

陆怀砚忍无可忍:“裴侍郎,案子也快结束了,你最近不用往大理寺跑得这么勤快。”

裴珣暗道糟糕,马上开始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陆少卿还是抓紧去面圣吧!”

说完趁着他没注意,一溜烟跑了。

陆怀砚:“……”

……

风霜满天,落地消融。

陆怀砚往身上随意披了件大氅就向门外走去。

翻身上马时,瞧见远处一辆马车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缓缓而来。

他及时勒住缰绳,侧目望去。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驾车的马夫跳下掀开车帘。

一中年妇女踩着脚凳下车,厚重的披风下,是一个枯瘦的身躯。她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是在被这雪白的大氅衬出了一丝病态。

陆怀砚只堪堪瞥了一眼,就发现来的人是永平侯夫人——李杜若。

思索片刻后还是翻身下马,先上前问候一声,又将人引了进去。

风寒露重,即使她裹得严严实实,两双手也依然被冻得通红。

对于陆少卿的去而复返,大理寺众人有些惊讶,但看到身后的夫人时,却又同时恍然大悟。

男人摆摆手,特地屏退了其他人,就连方才尚在花厅中还未离去的几人,也被他一句“去请世子过来”打发走了。

方才还闲聊的屋子突然只余他们二人相对而坐,静得可怕。

陆怀砚斟了一杯热茶,说道:“天寒地冻,夫人先用些茶水暖暖身子吧。”

“多谢。”

李杜若的唇角只微沾几口便将茶水放下,开门见山道:“不知我儿……”

话未说完,袖口不慎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那骨节白森森的凸出,活像个骷髅。

待她再抬起头,陆怀砚才看清她的正脸。两侧脸颊都枯瘦得凹了进去,眼眶只余一双黑沉沉的眸子还在转着。

李杜若双手握着杯子,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让大人见笑了。”

陆怀砚淡笑一声,缓缓开口:“夫人不必拘谨。我早年间曾有幸得李太爷指点一二,一直记着这份师生情谊。”

此话一出,李杜若的眼眶里就有热流涌出。

居然……还有人记得她的父亲。

良久,她轻叹一声:“大人如今在这般高位,日后还是不要再提起此事,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陆怀砚一脸平静道:“李太爷曾为太子之师,门下桃李众多,我也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名。”点到为止,但意思也十分明显,他是怀念这个曾经的恩师的。

说着,将话题又引了回来:“夫人今日来大理寺,怕是为了杜世子吧?”

李杜若一顿,点点头:“泽儿年少,确实顽劣了一些,不知大人还要将他关押多久?”

那日去永平侯府抓人时,大理寺用的便是“街头肆意殴打路人”这番缘由将杜崇泽带走,只不过没多久兰香院所以女妓和杂妇女同时下了牢狱,她心中定是有所怀疑罢了。

陆怀砚斟酌着用词:“夫人不妨先来聊一聊永平侯?”

又过了许久,空气中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没什么好聊的。”她说道,“我们二人之间早已陌路,只是还维护着表面上的情谊罢了。”

“若是大人真想了解他的事情,还不如去问问他的几房妾室。”

“哦?”陆怀砚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太爷那案子发生后?”

他说的如此直白,李杜若心口蓦地一惊,又苦笑了一声。

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岂是没有真本事的人。

“是。”李杜若坦诚道,“从李府被抄家后,他便不再用正眼看我,只是碍于维持坊间那副‘端方君子’的名声才一直没有将我休掉罢了。”

崇乐二十年,大胤发生一起全国大范围的春闱舞弊案,各大考场接连爆发弊案,先帝震怒。

彼时的太子太师李崇,被指控收受贿赂,泄露大量考题,引发众怒。不少学子上街游行,围堵在贡院门口,势要一个说法。

李崇德高望重,朝中亦有不少人为其说话,认为定是有人栽赃诬陷。然而最后大街小巷皆是他亲笔书写的考题纲要,证据确凿,实在难以抵赖!

先帝怒火中烧,以雷霆手段整肃科考。

李崇面对如此铁证,无处辩驳,最终在牢狱中自刎而亡。而李府上上下下,男的流放,女眷全部充入教坊。李杜若因早早出嫁,且为侯府夫人,有诰命在身,这才逃过一劫。

其他涉案相关人员,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整个长安城俨然成为了刑场,数百人因此丧命,血流成河。

最后这场震惊全国上下的春闱舞弊案,是在无数人的血腥与悲鸣中被记录史册。

李杜若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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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免于难,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身为李家女,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永平侯当初看中她的才气与家世将她娶进府里,自然也会因为她娘家丑闻而对她从此不闻不问。

陆怀砚问道:“夫人难道不好奇,我从永平侯府的账簿里查到了什么?”

李杜若被他问得一怔,僵硬地笑了一下:“府里的事情,我一介女流也说不上话,便也不多打听了吧。”

两人又静坐许久,杜崇泽被人带了上来。

杜崇泽起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直到看到上方端坐的母亲时,立马挣扎起来。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认的也认了,你们现在把我阿娘叫来大理寺是想做什么!”

陆怀砚示意两人将他松开。

李杜若这才看清了,他的手上,脚上都被镣铐紧紧地锁着,原本垂顺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就连身上的绫罗绸缎,也被换成了囚服。

李杜若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落,上前将人拥入怀里。

“孩子——”

杜崇泽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阿娘,我没事,你快些回府去,我很快就能回来陪你了。”

陆怀砚笑了一声:“世子怕不是忘了,杀了人,可是要偿命的。”

李杜若满脸惊恐地望向他,连声音也有些发颤:“大、大人……你说泽儿,杀了人?”

杜崇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他为何把这事告知阿娘。眼下见她真的担惊受怕起来,忙安慰道:“阿娘,大人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敢杀人。”

陆怀砚步步紧逼:“怎么不敢?世子可是亲口认下了,还有院子里那两具尸体总做不得假。”

听到这话,李杜若再也忍受不住,腿一软,径直跌坐在地。

……

待她心情平复后,深深地看了杜崇泽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半分怒气,只有对孩子的怜爱之色。

李杜若将身上的大氅脱下,轻叹一声:“泽儿都是为了我……”

身上早已结痂的伤痕,与兰香院的女妓们如出一辙。只不过方才她的衣着遮掩,这才竟一时没有发现。

这,这这这……她贵为永平侯夫人,这身上的伤痕除了永平侯干的,还能有谁!

当时李府被抄家后,永平侯对着她是越发的不耐,有时候甚至比对待下人还不如。

待他后来认识了胡四,手中开始有了这些新研制出来的药物,就开始越发肆无忌惮,将那些药物都用在了她的身上进行试验。

李杜若苦笑道:“我有时候活的甚至不如一条狗,他要我跪在地上爬过去,去求他,然后再用鞭子狠狠地抽我,骂我怎么没跟着我的父兄他们一起去死。”

这个永平侯看着人模人样,一副儒雅端方的样子,竟是个衣冠禽兽,还对着发妻下药!

李杜若:“我在他眼里,甚至还不如外头那些女妓,他嫌我木讷,嫌我无趣,嫌我被他打得浑身是伤也不会喊一句。”

若不是为了她的孩儿,她早就去地下寻她的父兄们了。

陆怀砚问道:“那位二老爷呢?他是不是对你起了不轨之心?”

李杜若点点头:“不知他从何处拿到了同样的药,然后对我……”

“别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崇泽一声呵斥打断了。

“我求求你了,阿娘,别说了。”他怒目圆睁,双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冲着他们喊道,“都是我杀的,一切我都认了,跟我阿娘无关,你们放过她!放过她!别再问了,算我求你们了!”

李杜若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孩子,你若死了,阿娘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念想。”

裴珣听闻消息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

他狐疑地冲着陆怀砚挑眉:都招了?

陆怀砚冲着他点点头。

而后挥手示意,几人便上前将他们母子二人分开。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似乎也有一丝疲惫,对着李杜若母子说道:“案情缘由现下都已查明,大理寺只负责查明真相,具体如何量刑定罪,便是刑部的事了。”

裴珣:“?”

合着坏人都是他来做?

裴珣清了清嗓子:“刑部也会酌情考量的,天气寒冷,现下还请夫人先回府吧。”

送走了李杜若,裴珣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闲聊道:“陆少卿准备将量刑这么大一件事就交予刑部来决定了?”

陆怀砚瞥了他一眼,整理好手中的书卷,道:“本就应是刑部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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