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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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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八门幻镜时,谢溯雪连包扎都不会,现在就学会正骨了?

这感觉就像是短短一月内,一下子从实习生,迈步到主治医师的水平。

谢溯雪老神在在,手指在皮肤上轻轻击打。

朝她回了个笑容,“你猜。”

卫阿宁:“……”

她不猜!

指腹在伤处来回摩挲,带来一丝丝轻柔的痒意。

谢溯雪大概是在摸索着哪处的骨头错位,以便更好下手。

可脚踝处的皮肤细腻敏感,手指不轻不重划过时,像极了一种折磨。

死死咬住下唇瓣,卫阿宁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好煎熬,能不能快些。

她要受不住了。

“能不能快点啊,小谢师兄。”

拿另一只脚轻轻踢一下他的大腿,卫阿宁语气软了下来,“你真的会治吗?”

别是个庸医吧?

“会有点疼,做好准备。”

卫阿宁深吸一口气,面上视死如归:“来吧!”

谁怕谁呢!

闻言,谢溯雪微微仰头,抬眸含笑看她。

那双澄澈黑眸在日光中愈显剔透无害,连长睫都安静沾染了一点碎金。

乖得不像话,仿佛她此刻伸手去摸一把他的软发也不成问题。

“那我开始了?”

指尖轻轻蜷了蜷,卫阿宁垂下眼,暗自嘀咕几句。

又在拿脸去哄骗她……

“行行行,你快些——啊!!!!!”

谢溯雪腕间用力一推。

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伴随着卫阿宁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山洞中响起。

疼得另一只脚下意识抬起,登时往前踹。

谢溯雪一时不察,险些被她踹中。

他侧身一躲。

那只脚便踩了个空。

卫阿宁眼睁睁看着身体因为惯性往前飞扑。

在脸即将着地之际,一只手把她捞了起来。

“有那么疼吗?”

面上疑惑之色更重,谢溯雪扶稳卫阿宁重新坐好,蹲下身给她涂药。

他手上动作不停,思绪却有些飘远。

还记得。

年少时为锻炼控灵术,他父亲派来的夫子,曾用小铁锤,一根根敲击指骨。

然后命令他重新握刀,练习刀法。

那夫子的小铁锤砸下来时很有技巧,只敲碎了十指的骨头。

而骨头与骨头间的筋脉却是依旧牵连着,不至于让他的手动不了。

见少年许久未曾出声,卫阿宁出声唤他:“小谢师兄?”

谢溯雪回神,垂眸看她:“嗯?”

“你在想什么?”

卫阿宁在他面前扬了扬手。

呆呆的,像块木头一样。

“没什么。”谢溯雪摇头,问:“脚,好些了没?”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起身,卫阿宁尝试性抬脚,放下。

往前行了几步,她心下一喜:“你看吧,我恢复能力可好了。”

只是下一秒,熟悉的刺痛传来,疼得卫阿宁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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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嘴的,单脚抬起,金鸡独立。

对上谢溯雪的视线,她尴尬笑笑:“要不,再歇歇?”

纸人:……

逞强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愣神之际,它听到谢溯雪一贯散漫的声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早出去。”

嗯?

嗯???

卫阿宁哑然沉默。

咱两不是好搭档吗,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少女震撼不解的模样过于有趣,谢溯雪极淡扬了下嘴角,缓声道:“我背你走。”

“诶?”

心中惊讶过剩,卫阿宁小心翼翼问了他一句:“真的可以吗?”

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眼下,这崴到的脚确实走不动道。

若真让她赶路的话,一蹦一跳像袋鼠那样往前走也不是不行。

就是会走得很慢而已。

“上不上来?”

“上上上!”

见她有了动作,谢溯雪顺势转身,利落蹲下。

脊背挺得直直的。

在上面攀岩都没问题。

见状,卫阿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颈,“小谢师兄,你再过来一些,腰要弯一些,不然我够不着,也不好借力。”

不然都没办法俯上去。

背对着她,谢溯雪目露不解。

背东西,有那么多需要讲究的吗?

不过他还是依言,往她那处靠近。

从外头穿进山洞的风凉快清爽,其中混杂着一丝草木的微苦气息。

倏然间,在他目光有所不及的后方,贴上一团温软的热。

在余光中,谢溯雪能看到自己右肩上,一只纤柔的手搭上肩头。

她掌心用力撑住,指尖则是虚虚弯拢。

与之相应的,左边亦是。

还未等谢溯雪再深思,少女的整具身体都覆了上来。

与他贴紧,毫无缝隙。

像一朵柔软中又带着温热的云。

少年显然没有背人的经验。

还未待卫阿宁稳住身体,谢溯雪便一下站起,准备走出山洞。

双脚离了地,惊得她下意识抱住他脖子,双腿也夹紧他的腰。

但大腿还是酸酸软软的,卫阿宁没能夹稳多久,整个人往下滑。

没了借力点,她惊慌大喊:“慢点!慢点!小谢师兄!我要掉下去了!”

第54章

怎么会有人把背人当成背沙包一样的,直愣愣往前走的啊。

又不是真的扛沙袋。

“小谢师兄,停停停——”

卫阿宁死死勒住他脖子,艰难夹紧侧腰,又往上蹭了一下。

就谢溯雪这个背法,别说能不能坚持到出口,她大腿绝对第一个抗议。

不说以后,就现在都已经有些抽筋的感觉了。

试探性戳了戳他肩膀,卫阿宁出声询问:“你是不是该用手托住我的膝盖窝呢?不然我会滑下去的。”

说罢,她便轻轻晃了晃小腿,示意正确的地方在这里。

谢溯雪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依言照做。

背人好麻烦。

他突然有点怀念,先前直接把人扛起就走的举措了。

只需要把她往肩上一放,用手箍住就行,就算乱动也不会掉下去。

哪里像现在这么麻烦。

只不过这些话,谢溯雪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说出来是什么后果。

还是别惹她生气了。

谢溯雪安静用手肘托住卫阿宁的膝盖,“这样可行?”

隔着层轻薄的布料,他触及到一片温凉。

掌心触感太过柔软。

软得像朵易折的新生花芽,带着点微凉的晨露。

略微调整一下姿势,卫阿宁虚虚搂紧脖颈,笑道:“好了好了,谢谢你哦,小谢师兄。”

她笑音清凌凌的,像冰糖葫芦外头那层甜脆的糖壳,酸酸甜甜的。

那种想尝一口的想法如山雨欲来,不自觉涌上心头。

按耐下那股奇怪的欲求,谢溯雪语调散漫,随口道:“走了。”

卫阿宁点点头:“好。”

走出洞穴,外头日光粼粼。

目之所及,是片葱郁山林,虫鸣鸟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对了,我手这样子放。”

卫阿宁小声问:“会不会勒到你?”

她没好意思直接抱住谢溯雪脖子。

遂,此刻双手只虚虚往前伸,互相交握着,悬在半空中。

眸光掠过那双绞成螺旋状的手,谢溯雪道:“没事,你可以抱住我脖子。”

说话时,少女几根发丝垂下,似有若无地拂过耳廓,送来轻盈香气。

像只饱满多汁的梨。

“那就好。”

卫阿宁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怕我手劲太大了,勒得你不舒服。”

阴影,绝对是阴影。

肯定是上次练剑时,他说自己力气大而遗留下的阴影。

不然她现在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谢溯雪垂下眼帘:“还好。”

谈吐间,气息尽数落在颈侧,好似轻柔的绒毛拂过。

潮热气息逐渐演变轻飘飘的痒,占据心头一方。

没来由的,卫阿宁似叹慰般感慨了一句,旋即偏头看他:“小谢师兄,你简直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近在咫尺的清水眼中漾起一抹清光,其中盛满了他的面容。

谢溯雪:?

什么叫安全感的代名词。

他侧目,不解看她。

暖融日光下澈,透过斑驳叶片的间隙,徐徐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长睫勾着光影,像雨后荷叶上滚落的珠露,全都归于如黑棋般的瞳仁之中。

少年面上疑惑之色过于明显,卫阿宁弯起眼睛,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她轻声笑笑,心情颇好:“就是在你身边的话,会很安全,也不会有危险靠近我之类。”

卫阿宁垂下眼睫,将脸颊轻搁在少年带着冷梅香息的肩窝:“只要见到你,我就安心了。”

谢溯雪若有所思。

谢溯雪沉默皱眉。

不懂。

她奇奇怪怪的哄人话术太多。

眸光掠过手中黑刀,谢溯雪面色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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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并非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架子,完全不会让魔族靠近她,也不会让他们弄脏她的一片裙裾。

既答应了薛青怜要护好她,那他便不会食言。

在他身边,自然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些话来。

“放心,我会一直护着你。”

默不作声往上托稳,谢溯雪道:“也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耳后传来卫阿宁轻轻的笑音:“嗯,我知道。”

因为谢溯雪很好。

言出必行,值得信赖。

她的发丝与气息轻轻碰在颈侧皮肤与侧脸上,有些痒。

那股热烈的情绪,连带着影响到他周遭所看到的色彩。

无一不都变得缤纷浓郁。

想了想,谢溯雪出声问:“你好像很高兴?”

甚少见她色彩浓郁时是开心的情绪,以往都是惊吓害怕多些。

“高兴啊。”

卫阿宁答得干脆:“你出手救了我一把,我劫后余生诶,能活着不高兴吗。”

“而且还知道龙脉沉没、地下城存在这么一个消息,回去后告诉师姐跟裴师兄,肯定对调查魔气一事有很大的帮助,能帮到他们也很高兴开心。”

谢溯雪眼睫低垂,眸底辨不出情绪。

于魔而言,这种有多余功夫管闲事的举措,只有在捕食需要伪装时,才会如此。

不过随意吧,她喜欢就好。

人族之间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有时多到书册上也未必能找到答案。

山风微凉,徐徐拂过。

周遭景致如画卷般,一幕幕展开。

几缕发丝荡过侧脸,卫阿宁顺手把它挽在耳边:“我们要往哪个方向去找出口?”

柔软袖口一荡一荡的,像只兴致很高的鸟,在时不时轻蹭过他的皮肤。

谢溯雪稍稍偏头望去,却见卫阿宁姿态放松。

她左手探出袖摆,牢牢环在胸前,而右手空出来,时不时摸摸周遭的叶片,或是捞一把枝叶中的花。

澄澈日光下洒,那一截细腕白净得晃眼。

“你要挑吗?”

谢溯雪别开眼:“方向。”

“啊?不了吧。”

卫阿宁苦恼回话:“我感觉我运气太差了。”

上次在八门里挑生死门,结果直接挑到死门,还差点出不去。

八分之一的概率,都能撞得到。

足可见她的运气到底是有多差了。

她怕又给钻进死胡同。

“你来吧你来吧。”

卫阿宁把问题推回去给他。

谢溯雪轻声笑笑:“可以。”

只不过谢溯雪的运气显然比她更好。

行出山林之际,他们就撞上了什么东西,阻挡前行的步伐。

卫阿宁拍了拍谢溯雪的肩膀,示意自己已无大碍,把她放下来。

手指轻轻往前,试探性戳了一下。

触感冰凉柔软,似是半凝固的液体。

思考片刻,卫阿宁出声:“这个材质,摸起来有些像我们先前遇见的巨眼魔。”

那只巨眼魔,什么武器招式对它都不起作用,攻击它也只会像粘稠面糊一般,把外来者缓缓吸入体内。

“你还有灵……”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你先——”

“你说。”

卫阿宁眨了眨眼,“到底谁先说。”

“你说。”谢溯雪面不改色。

“好,那我先。”

想了想,卫阿宁开口问:“小谢师兄,你的灵力有被限制吗?”

如果他灵力没被限制的话,那她储物镯里还有灵符。

只不过缺点是灵符要用灵力启动的,而她目前并没有灵力。

卫阿宁话音方落,却见谢溯雪沉默半晌,而后启唇:“给你疏通筋脉时用完了。”?

不会吧,就这么倒霉?

她的大腿也失灵了?

卫阿宁睁圆了眼。

只是此刻也无暇吐槽。

屏障透明无形,但凑近瞧,隐约可见面上泛着微弱的水波纹路。

在她手指戳过后,一阵波动,逐渐显露出后头的东西。

愣神之际,卫阿宁眼角余光窥见一点暗色。

黏腻、浓稠,类似灯油一般的液体。

互相推诿向前,捎带着一股腥咸气息。

若不是这个屏障阻挡,恐怕早已如浪般涌进这头*。

卫阿宁捂住口鼻,后退一步:“这到底是什么啊?”

看起来怪恶心的。

谢溯雪神色平静,端详片刻道:“是黑潮。”

黑潮?

识海中突然蹦出一段话来,卫阿宁悄悄抬眼,朝纸人偷摸比了个大拇指。

黑潮是魔族钻研出,用来压垮人妖二族的一种法术。

潮水中蕴含着无数绝望、恐怖又痛苦的情绪,极具负面影响。

触之,会对人的精神世界造成影响。轻则昏迷眩晕,重则识海损毁,精神崩溃。

可她记得,青棠联盟里负责管理文书记载的师姐说。

此项秘术早已遗失,就连魔族都没办法找回来复刻来着。

戳了戳屏障,卫阿宁所有所思:“那阁楼里的那个,也是黑潮吗?”

她那时候可是整个人都被黑潮给淹没,但事后清醒过来时,好像并无大碍。

【好歹我是一方天道,虽然是残缺版……】

纸人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别小看我啊,但护你周全这点力量还是有的。】

“不算。”

谢溯雪看她一眼:“那个大概是开启地下城的机关。”

纸人:……

默默弯腰缩了回去。

“我们不会要被困死在这儿吧?呜呜呜。”

它还要出去跟芝麻饼肉包子鸡汤小馄饨进行会面呢,可不能在这鬼地方丧命。

一早看穿纸人的想法,卫阿宁没好气道:“脑子里不要总装着这些,想想出去的办法。”

“既如此。”

谢溯雪语调平平,表情不变:“那便沿来路回去吧。”

“可我们灵力都被限制了诶。”

卫阿宁摩挲着下巴,颇为头疼:“要怎么才能从她们手里逃出去?”

那个阿雅阿黛,目前还没摸清楚是什么身份,但一看就不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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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泛泛之辈。

她有灵力傍身的情况下还能与之斗上一斗。

眼下,灵力却被不知名的原因给限制住,这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谢溯雪勾唇,轻笑:“你若信我,便听我的。”

“好吧。”卫阿宁半信半疑道。

谢溯雪靠谱是靠谱,但说话总是说一半,让她摸不着底。

*

峭壁高耸入云,崖间丛生出如利刃般的石块。

底下深崖一眼到不到尽头,只一眼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

卫阿宁双手死死抓紧手中粗壮藤蔓。

她咬牙切齿从嘴里冒出几个字,“这便是你说的办法?”

腴白手臂被碎石剐蹭出道道细小的血痕,沁出的汗水腌进皮肉中,又疼又痒。

谢溯雪怕不是疯了。

明知在这个地下滁州城用不上灵力,他们与凡人无异。

还敢对阿黛尽情挑衅,是生怕她活得太舒服了。

崖顶上传来阿黛与手下们交谈要求搜捕崖底的声音,以及时不时飘落进深崖的苔藓细尘。

“不是你说信我的呢。”

谢溯雪单手轻松握住藤蔓,歪了歪脑袋:“这会儿又说我了。”

少年甚至连白袍都没沾上些许脏黑,只好整以暇端详着她狼狈的模样。

“哼!”

卫阿宁别过头,不去看他,“不理你了。”

以为谢溯雪变得体贴了。

没想到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他放松一点警惕心都不行。

少女因紧张而紧咬的泛白下唇,白得似素净的雪。

脸颊红云渐染,倒像极了衣襟上的芙蓉花,娇艳无双。

日光透过浓云下澈,似流光都为她停驻。

精彩纷纭的颜色。

藤蔓微微颤抖,谢溯雪动了动,往她那处旋身靠近。

他倏地笑了,凑近道:“要不要来赌一把?”

靠得近了,冷梅气息扑面而至,耳珠似擦过一瞬间的温软触感。

卫阿宁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身子下意识往后蜷缩了下。

她不想理他。

至少此刻不想。

但谢溯雪表情认真得似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又不得不让人上心。

卫阿宁侧目瞥他,“又要赌什么?”

“就赌……”

“我们会不会死。”

话音未落,谢溯雪忽而抽出腰间黑刀,割断承托二人的藤蔓,单手搂住她的腰往下跳。

腰肢骤然被人圈紧,卫阿宁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行事。

下一刻,耳边传来猎猎风声,伴随极其强烈的失重感。

“啊啊啊啊啊!!!!”

“我喵喵你个咪.咪的谢溯雪,你是神经病吧!!!”

第55章

日光下澈,藤影布石。

从崖底间隙往上瞧,只能看得见一大片晴蓝天幕,偶有黑影掠过,鸟雀啼叫。

谢溯雪施施然坐直身,目光落到怀中吓晕了的卫阿宁脸上。

几许光斑从遮天蔽日的枝叶中溜出,照亮那张仍带着泪痕的莹白小脸。

眼眶通红,脸色苍白。

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泪珠挂在眼睫处,欲坠不坠。

像是吓狠了一般,纤细柔软的身子还一颤一颤的。

有这么害怕吗?

谢溯雪歪头打量她几眼,表情不解,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眸光落至那滴晶莹泪珠。

似是想到什么,忽而伸手接下。

泪珠平平稳稳地停在食指指腹处,晶莹剔透,胜过世间任何一块清莹透亮的琉璃。

谢溯雪神色浅淡,看了那颗泪珠许久,最后好奇放进嘴中,吮了一口。

说不出来的苦涩,像幼时泡在水池中,为保持清醒植入各种魔气的液体。

可一瞬后,苦涩又转为一丝微甜,甜蜜得像她身上的气味。

一种品不明白的味道。

他分辨不出来。

搭在腰间的手似动了动,谢溯雪垂眸,一双瞳色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是很期待她醒来后会是怎么一副色彩斑斓的画面。

悠悠转醒时,卫阿宁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手脚亦是软的。

这是到地府了?

可地府怎这般热呢?

指腹下的温度灼热,周身都像是被火炉包裹一般,热得她忍不住松开了些。

“我抱着是不是很舒服?宁宁。”

一道平静中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雷贯耳。

尚在迷迷糊糊的卫阿宁猛地瞪大了眼,却见自己埋在谢溯雪怀中,还死死抱着他的腰腹不松手。

卫阿宁原本苍白的脸瞬间便涨得通红。

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退至远处,抱着自己的双臂抖如筛糠:“谢溯雪,你有病啊!!”

坠崖的那一瞬,她都已经想好等会儿要如何跟阎王爷亲切会面了。

“我们这不是没事吗。”

拂去身上的落叶屑,谢溯雪施施然站起身,“赌约,我赢了,出去后记得加十个颜色。”

“少来!”

卫阿宁没好气道:“你之前还答应我出八门幻镜后吃一个月莲子心苦瓜黄连茶的。”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出来后就耍心眼抵赖,死活不认账。

“你单方面说的,我没答应。”

谢溯雪往前走了几步。

走出一段距离时,身后却依旧没响起那道轻快的脚步声。

他回身:“怎么还不起来?不是说要去找出口吗?”

找你个大头鬼!

心中骂骂咧咧,卫阿宁扶着一旁的石壁站起,没好气地回道:“谁能跟小谢师兄一样呢,从万丈高崖之上跳下来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呢。”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出口,你确定在这?”

四处都是枯枝落叶,不远处还有一座如山高的骨头堆。

累累白骨与发黄的骨架混杂在一块儿,叫人分辨不出其中的种类。

似有若无的乳白瘴气飘散在地上各种枝叶间,伺机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看起来不像出口,倒更像是个陷阱。

“这个地下城,我比你要早进来。”

谢溯雪道:“在典当行时听到,他们并非长居于此,会来回往返。”

“我尝试跟踪小厮,但来到此处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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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线索,被拦在外头。”

怎么她在典当行就没听到。

眸光在他面上来回巡睃,卫阿宁眨了眨眼,“所以,这里是需要信物凭证之类的东西才可以进来?”

难怪方才阿黛那么气急败坏,要彻底搜查崖底,敢情是因为这个原因。

怕他们查探出这个秘密通道,出去后在外头联系旁人,一网打尽。

卫阿宁想了想。

修真界很是重视龙脉,毕竟龙脉会影响一方水土。

如若知晓滁州城地下有龙脉存在,肯定会派出青棠联盟的人前来调查。

届时他们挖取龙气一事,也就包不住了。

卫阿宁挠了挠头。

不过魔族竟然能把龙脉沉入地下,并且挖取龙气滋养自身的操作,也属实罕见。

难道唐箐口中所说的,就是指这个事情?

有魔族对龙脉下手,沉了能搅动风云的龙脉。

转了几圈手中的银钥匙,谢溯雪把它扔至卫阿宁怀中,悠悠道:“拿好。”

嗯?

卫阿宁下意识伸手接过。

银质钥匙触感微凉,钥匙柄雕刻海棠绕枝的花纹。

是开启通道的信物吗?

可这个信物,怎么这般简单就拿到手了?

见她表情疑惑,谢溯雪微笑道:“啊这个,方才同那女子交手时,顺手拿的。”

他瞥她一眼,歪了歪脑袋:“或许是通道的钥匙也说不定呢。”

“你的这个……”

卫阿宁竖起大拇指,目露敬仰。

“毛病”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她硬生生调转话头:“嗯……这个优点,非常好,望以后继续发扬光大。”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为谢溯雪顺手拿东西的这个行为而感到庆幸。

谢溯雪恐怖如斯。

即便灵力被限制,但方才他跟阿黛交手间,也完全不落下风,甚至还极为游刃有余。

跟猫捉到老鼠后戏弄玩耍的情节,有得一比。

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越往前走,周遭的气温便愈发低了。

待目光触及那堆白骨垒成的小山时,卫阿宁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新鲜的、残破的、老旧的各类骨头。

甚至在这阴冷的崖底中,骨头上点点细碎的红肉还冒着热气,看得人毛骨悚然。

卫阿宁提着裙摆小跑至谢溯雪身边,攥紧了他的衣袖,“你等等我嘛……”

望着他身上纤尘不染的白袍,她好奇地这看看那瞧瞧,时不时还戳戳某块布料,“你到底是怎么带着个大活人,从悬崖上跳下来还能毫发无伤的?”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卫阿宁都已经习惯了凡事都用灵力的日子。

这地下滁州城不能用灵力的限制,真的是让她重回普通人的日子。

她拿乌剑对追兵一通砍,结果也只是刮破人家一点甲胄而已。

估摸着以往不慎落入这儿的修士们,赶路全凭腿,打怪全靠A。

难得没有败坏她的兴致,谢溯雪看了眼少女求知若渴的表情,意味不明勾唇道:“想知道?”

“有点……”

卫阿宁点头如啄米。

乌发间,小绒球一晃一晃的。

可看清他眸中明晃晃的促狭后,她又不是很想了,“也就只有一点点!才不是很好奇呢。”

四周安静一瞬。

谢溯雪笑眯眯的,两指并拢,做了个跳下来的动作,“只要每天都习惯被人从百丈高的楼扔下,期间不得使用任何灵力,你也可以毫发无伤哦。”

卫阿宁:……?

她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算个哪门子的办法?

这算死法吧。

谢溯雪好整以暇地看她,“实话实说,我没骗你。”

闻言,卫阿宁沉默片刻。

这人从前到底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小小年纪独自出门与大魔历练,还要被人禁锢住灵力,当球来扔。

听起来,比苦行僧还要苦。

不,甚至苦行僧跟他比起来,都要说一句轻松。

默默牵住那节衣袖,卫阿宁想。

要不以后还是不跟他呛嘴了吧?

孩子听起来怪可怜的……

走着走着,卫阿宁脚下忽然一顿。

下意识抓紧了谢溯雪的衣袖。

谢溯雪顺势停步,问:“怎么了?”

“好安静。”卫阿宁环顾周遭。

万籁俱寂,幽谷静伏。

连先前听到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

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微苦的气息,卫阿宁略略蹙眉。

这阵气息不算很明显,但她的鼻子对味道太敏感了。

眸光不经意间流转,窥到巨丛钻出坚硬石壁的小线蕨。

小线蕨悄无声息地舒展枝叶,丝丝缕缕的淡黄雾气从中弥散。

卫阿宁睁圆了眼,捂住自己口鼻的同时也一把捂住谢溯雪的,“我们屏息,别闻这里的空气!”

这种小线蕨,会在不经意间悄然散发孢子。

单独存在时没什么杀伤力,可若有瘴气的话,孢子幼体会借助瘴气,麻痹人的知觉。

以人作中介,蚕食血肉,滋养新株体。

卫阿宁眉头皱得更紧。

忙示意纸人从储物镯中翻出她先前自制的面罩带上。

难怪此地会有这般多的骨头。

也难怪他们掉下来这般久了,阿黛一点也都不着急派追兵前来。

这小线蕨,真是太出其不意了。

谢溯雪乖乖低下头,任由卫阿宁给自己戴上那个奇怪的棉纱布面罩。

好奇看她,“反应好快啊,宁宁。”

他都还没想起这种东西是什么来着。

“反应不快的话。”

卫阿宁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可能真就要去地府再续师兄妹情谊了。”

幸好她平日里杂书看得多。

在某本蕨类杂谈中看到过小线蕨。

不然今日就要被这小线蕨给骗过去,丧命于此。

从兜内掏出火折子,卫阿宁往枯叶堆上一扔。

火星子瞬间蔓延枯枝干叶。

勾起熊熊火光,将孢子燃烧殆尽。

卫阿宁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误入此地的亡魂,请安息。”

双眸一眨不眨端详着她的举动,谢溯雪笑笑,“如果我死后还能遇到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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