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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好听是……”鹿聆眨了眨眼睛,很有礼貌的没有讲出后半句话。
“只是听不出来自己唱歌的好坏,而且,即便听不懂质量,但能听得懂情绪。”林却悠悠道。
“情绪?”鹿聆微顿,“什么意思?”
“电影,电视剧,综艺,小说,散文,话剧,美术,雕塑,音乐,这些被创造出来的艺术,本质在做的都是一件事:讲故事。”
林却说:“而流淌在故事里,牵动观众读者听众想继续追下去的,是一种情绪,一种能够引发强烈情感共振的情绪。”
鹿聆神情缓缓放松,手撑在身侧问:“——你觉得它好听,是因为那一种情绪?”
那一种情绪与你共振?
林却望着她,暖黄色的光线流转在她眼眸间。
鹿聆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催促,在林却的注视中,她不自觉抱起双手,视线却从未转移。
两人安静对视着——“滴答——”
鹿聆失神,本能驱使她垂眸,无意识地盯着落在手背上的那一滴泪。
直到林却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痛苦。”
林却微微颔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比起回答更像自言自语:
“牵动我的,是你的痛苦。”
这是出乎鹿聆预料的答案。
“那您还挺恶劣。”
鹿聆学着她的语气回道。
林却侧过视线,莞尔:“多谢夸奖。”
鹿聆嗤笑了声,重新坐回林却身边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妙的缩短,横在中间的时钟,时针与秒针正式在数字十二完成汇合。
想到了什么,鹿聆又转过头,林却也抬眸——
“你可以夜不归宿吗?”
“嗯?”
鹿聆眨了眨眼睛:“小朋友,可以一个人在家?”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亲亲]
第94章 chp94.
◎恐惧◎
“孩子?”
意识到鹿聆说的孩子是指林小宝后,林却不觉浅笑。
这微妙的脸部表情变化,自然也落在了鹿聆眼中:“黎黎姐有告诉我,你有小孩子。”
林却视线飘忽,右手从背后绕过,扣住左臂的手肘,然后点了下头:“嗯,家里有一个小孩子。”
“那天在路口跑向你的小朋友吗?”鹿聆问,“女儿?”
林却眸光闪烁,顾左右而言其他,“公司福利待遇还不错。”
鹿聆斜睨向她:“照顾单亲母亲?”
“嗯。”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鹿聆身体向后仰,捞起两罐啤酒,“喝吗?”
林却有点意外,但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谢谢。”
“——你之前做的工作,没有这些待遇吗?”鹿聆问。
醒来后,林却一直在做的工作时间轴线以她自己为准,场合也随她心情而变。
在家闷久了、写不出来就抱着电脑、笔记本出门,广场图书馆或者咖啡厅,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和下午四点三十分,工作停止,学校报道,中午做饭的时间四舍五入算是休息时间了。
她是这个社会中少数的少数,而多数人的境遇和她的编辑差不多。
林却回忆着和编辑交流的邮件和聊天记录,食指指尖在啤酒瓶的瓶壁上轻点着:“之前工作的地方也很好,有时候需要加班,我家小朋友也不需要一个人在操场上发呆。她很聪明,虽然不喜欢学习,但是看到我们在忙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无聊了也会拿出作业在上面写写画画;没有人会讲什么,因为女性职员偏多——女孩子多的地方,空气都是馨香平和的,但和公司给我的感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鹿聆喝了一口酒,眼眉蹙起一瞬,常温的啤酒总是发苦。
林却看向她,身体向后仰,鹿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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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中间的抱枕递给了她。
“之前工作地方,这些温暖舒适的瞬间是同事们之间自发的,现在感受到的,是领导特意叮嘱的——这两者之间不存在所谓的比较关系,只是人是群居动物。团体中的大多数,在大多数的时候会选择跟随头领的决策,像我的上一份工作,新上任的主编杰森觉得我有一个孩子,精力上无法专注,会拖累工作进度,所以委婉地劝退我。”
“所以即便同事们也并不认可这个理由,我也离职了。”
“她们没有义务为我摇旗呐喊,人总得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那位主编真的很差劲,”
鹿聆又喝一口酒,这次肩膀和眼眉一起瑟缩,“像是没有妈妈。”
林却失笑,望着啤酒:“不喜欢喝为什么还要喝?”
“西瓜汁不好喝吗?”
鹿聆向前倾身,啤酒瓶与旁边小木桌的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啤酒不好喝,任何酒都不好喝,苦苦的,喝完嘴巴里也会有很怪的涩味,但它们可以让我打起精神来,西瓜汁不会。”
“你要那么多精神做什么?”
林却仰头,不甚明显的女性喉结上下滚动,满罐的啤酒很快就变成了空罐。
余光里,鹿聆看着她,好看的眼睛瞪圆着。
像目睹不可思议事件发生的小狗。
“你很喜欢喝酒?”鹿聆试探问。
“不喜欢,只是不想浪费,”林却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抱枕,眼眉弯起,看向鹿聆,“好可爱的抱枕。”
鹿聆看了一眼,双腿盘起,整个人重新靠回沙发里,只喝几口的啤酒被彻底“遗弃”:“这个叫玉桂狗,你小朋友应该也会喜欢。”
林却想了想林小宝同学,想反驳,但在看到鹿聆眼睛的时候,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下了。
鹿聆眼眸低垂着,左右手无意识扣着、纠缠着,长睫阴影散落在眼底的乌青上。
林却望着她,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所以,为什么要那么有精神呢?”
鹿聆舒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某处,喃喃道:“对啊,为什么呢?”
啤酒,咖啡,甚至香烟,这些年她一点点染上了这些曾经她最嗤之以鼻的东西,有用吗?
鹿聆余光扫过屏幕上的音轨,嗤笑了身。
没有用。
林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了想,身体偏向她,认真说:“我有一个好方法。”
“什么好方法?”
鹿聆瞥向她,问。
林却没有回答,朝她招了招手。
鹿聆犹豫了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
横在两人中间的始终,分针越过了十二。
“——你干嘛?!”
鹿聆只试探挪了一步,林却靠向了她一大步。
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陷落在玉桂狗抱枕上,林却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的眼前,遮挡住了大部分光亮。
“哄你睡觉啊——醒着没有用,那干什么还要撑着,睡觉又不犯法。”
鹿聆没有再挣扎,有些僵硬地躺在玉桂狗上。
玉桂狗在林却的怀里。
原本慷慨铺开在她的眼前的暖色光线,现在只能透过林却指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眼睛里——刺眼。
工作室内的灯有三挡可以调节。
她可以提醒林却,或者自己起身关掉。
但是鹿聆不想。
她合上眼睛。
“但问题也不会因为我睡着了就被解决。”
林却的手轻轻环住了她,一下下,轻轻拍着她:“它也不会因为你不睡觉而被解决。”
“你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嗯,我试过了。”
“但还是忍不住幻想会有用——或者说恐惧。”
林却垂眸望着她,此刻鹿聆的眼睛被她盖住,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只有她一个知晓的情绪、爱,山涧溪流一样,铺满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开口时的声线却仍旧和之前相同,礼貌而客气:“恐惧什么?”
“恐惧……”
鹿聆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思绪也变得混沌,声音含糊着,却仍旧顺服着本能回答林却的问题:“恐惧会错过奇迹降临的时刻……”
过了很久,鹿聆轻颤的睫毛微微扫过她的手心,林却才回过神。
她一根一根地抬起手指,鹿聆微微蹙眉,在她的怀里翻了一个身,撒娇的小猫一样,身体微微蜷缩着,整张脸完全埋在了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扑在上面——烫。
耳朵是凉的。
没有发烧。
林却松下手,垂眸望着鹿聆。
想揉一下她的头发,像小宝午睡时候在她腿上睡着的时刻。
——“如果……如果你是我生出来的孩子,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曾经出现过,她那时没有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此刻才惊觉。
如同多年前放飞的某只蝴蝶,绕过一整个地球,再次重新降临在她的肩上。
——如果你是我生的,我们相同的将不只是体温。
传闻说,母女之间存在某种玄妙的共感:母亲会感知到女儿的痛苦,女儿会感知到母亲的幸福。
“——那我们还是不要相同了。”
“呦呦永远不要感知到我的痛苦。”
林却侧过头,望着被光线映照她墙面上的,她们的影子,她一点点向下,在她的影子终于小心吻上鹿聆影子的嘴唇时停住,然后起身,人和影子。
“呦呦要开心和幸福。”
她顿了下,承诺似的喃喃:“我会帮你的。”
***
梦。
一场夏梦。
鹿聆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云端,如同这场梦境中的上帝,俯瞰着地面上正在发生着的朦胧的一切。
白色环绕绿色,包裹着灰蓝,然后阳光——
红、橙,最后是白。
白色穿透白色,秋天的假象被蝉鸣撕破——
“……呦呦!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夏天,是她十岁时的夏天。
二十四岁的她与十岁的她一起开口:“随便你怎么说,你的观点就是不能说服我。”
藏在树枝间的蝉懒洋洋的聒噪着,眼前的一切仍旧模糊着,仿佛高度近视的人丢掉了她的眼镜——对,话题似乎与“近视”相关。
这是她的梦,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仿佛是真正发生过,却被她忘记的某个夏天。
“……你记不清,我也记不清,那说不定,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是‘模糊’的,‘模糊’才是‘正常’,清晰是一种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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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一时想不起那个词,一个沉静的女声响起:“病变。”
熟悉的声音。
她想要看清声音来源的时候——叮。
梦境中的一切,除她的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也被按下了。
四肢被漂泊的雾色缠绕住,只剩下意识自由。
视野仍旧模糊,有微风,似女人柔软的手——香气。
血橙,薄荷,苦柚。
“鹿聆……鹿聆……”
好像有人在叫她。
鹿聆想要睁开眼睛,身体却忽然变得很沉,睁开眼睛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无比困难。
“……她最近确实有点太累了……要不要……”
好吵。
“哒——”
微凉的触感,好像是女人的手,牵住了她的手,那女人应该在讲话,但她听不见,仿佛上帝故意。
然后是薄荷的味道。
梦里的人。
鹿聆控制住呼吸,与身体开始对抗,死亡或者醒来——“啊!”
安静了。
视野一点点重新恢复清明。
林却。
她顺着林却的视线向下——她的手正死死握着她的手,以至于对方的指尖泛白。
鹿聆完全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林却也没有挣扎的动机。
她就这样平静坦然地接受着她的视线,无视了她视线中透露的一切信息——不安、惶恐、疑惑、不解。
“我们,是不是认识?”
鹿聆松开手,视线垂落,讲不清是询问林却,还是叩问这句身体深处的那个灵魂:“在很久很久之前。”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
第95章 chp95.
◎红色◎
“哎,”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林却身上,而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叹了口气,望着鹿聆,沉思良久一样:“是的,我们的确认识,在很久之前。”
鹿聆的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下,林却背着手向前一步,同时给身后化妆师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准备工作。
“很久之前,是多久之前?”
尽管内心闪过一丝犹疑,鹿聆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五年前?不,还要更久。”林却悠悠说。
“你失忆了。”
鹿聆微怔,嘴巴快大脑一步:“我失忆了?”
自我怀疑的语气,但在讲出这句话的刹那,大脑便快速跟上嘴巴的节奏。
“嗯,虽然很荒唐,”
林却耸了下肩,视线下意识瞥向别处。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汹涌着向上,那些只被她所感知的一切,止步于眼底——“但这是真的。”
她偏过头,扫过所有人,唇角上扬着,眼眸中流转着风流意味:“你们也全不记得了。”
“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林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鹿聆:“我们还是小朋友的时候,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直到十二岁,你从巷子搬走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第二天——那天我买了好多糖,你喜欢的糖,你都不记得了。”
“我也出道了。”
除了鹿聆,所有人都不言而喻的对视,然后垂眸浅笑。
黎黎双手抱在胸前,偏过视线同服装组组长颔首,示意两人一起出去做最后一次检查。
化妆师快速完成遮瑕,犹豫了下,轻声对鹿聆说“闭一下眼睛”。
鹿聆合眼又睁眼,她仍然没有怀疑。
又或者,灵魂的某处牵引着她不要去怀疑:“你也出道?”
话音刚落,她缓缓转过头,在心底喃喃道:倒也不奇怪。
她这样好看。
林却顺势坐到她身边,透过镜子,望着她:“那个时候,你是我的助理。”
话音刚落,化妆师终于没忍住轻笑了声,林却看向她,视线相撞的刹那,化妆师摆了摆手,有些慌乱也小心地解释道:“抱歉……就是,这个情节好熟悉——昨晚熬夜看到小说里也这样讲过。”
林却笑意盈盈,好像真的好奇问:“什么小说?”
化妆师蹙眉,努力回忆了下,鹿聆的注意力也终于被转移:“名字不太记得了……网络小说,解闷的快餐文学,但情节真的和林老师您刚才讲的一样:女一和女二是一起长大的青梅,后来女一搬家,出走半生归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得不成为女二的助理,后来一场车祸,她失忆了,女二也失踪了,她去取代女二成为了一代顶流——”
“所以,”鹿聆点了点头,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紧攥,“我们也是这样吗?”
林却怔了下,她没想到鹿聆真的信了。
她真的信了,也真的担心是取代。
怪可爱的。
不想诚实了。
林却望着她,毫无预兆地凑近,鹿聆本就紧攥的手攥的更紧了,身体不自觉迎合着向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安全距离,鹿聆看着林却,呼吸不自觉放缓,鼻息间萦绕着浅淡的薄荷香味,那香味恍若一双无形的手,挑拨着她脑海中的某处。
“——逗你的。”
林却瞥了一眼她的手,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舒了口气,说是回答鹿聆,不如说是说服自己:“我们不认识,我没做过明星。”
“鹿聆,”
“你才是那个大明星。”
“永远的大明星。”
鹿聆怔了下,良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她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任由所有人打扮着自己——
精致的妆容,看似自然实则是三位发型师精心打造的发型,通过最后一轮检查的高定礼服和全球首位上身佩戴的珠宝——
这里存在的一切,都以她为中心开展着。
也包括她。
鹿聆看向林却。
保姆车内安静,她与林却坐在后排。
黎黎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也在屏幕键盘上敲着。
“嗡嗡——”
是林却手机震动的声音。
鹿聆合上眼睛,头偏向一侧,好像从未看过她。
——是小宝消息。
小宝总是这个时间醒,撒娇一样给她发了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林却没忍住轻笑出声,手指在键盘上刚刚敲下一个“醒”字。
鹿聆的声音,很轻的声音,梦呓一样,混在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中:“……我当然是。”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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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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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却愣了下,一秒钟后,她明白了鹿聆小声嘀咕的是什么。
还真是,可爱。
她用余光看着她,摁灭手机屏幕,学着她的样子合上双眼,脸偏向车窗,也如同梦呓:“……嗯。”
鹿聆眼睫微颤,脸向着颈窝埋了埋——假寐的小猫摇耳朵。
***
因为是不公开行程,直到活动现场的新闻图释出,以及#鹿聆宝格丽全球代言人#的热搜词条空降第一,本就热闹的网络媒体又一次掀起了热潮。
但争论的话题做不过那几个:粉丝们欢呼骄傲,安利贴刷屏广场;同时一起活跃的还有名为“互联网永不失忆bot”,不到二十分钟,皮下头像更换为流传甚广的鹿聆演唱会脸崩图。
“在看什么?”
鹿聆更换下一套礼服,露背的鱼尾款搞定长裙,佩戴白色手套的活动方工作人员正在为她佩戴经典的蛇形项链。
林却摁灭手机屏幕,上前绕到她身后,为她拉上了裙子的拉链:“没看什么,抱歉,工作时间摸鱼。”
鹿聆眼眸微动,轻笑了声,转过身,手指轻挑起林却的下巴,迫使她必须与她对视:“嘴上讲着抱歉,眼睛里倒是一点歉意没有——没什么好瞒着我的。”
鹿聆松开手,向后轻靠在化妆台的边沿,双手抱在胸前,睥睨着面前规矩站着的林却——闷。
与街头忽然的初见时候的感受重合。
胸闷缓缓蔓延开,像满溢出来发柠檬汁,浸透她整具身体,侵占所有感官——
最后,鹿聆舒了口气,挪开视线,讲不清是安慰林却,还是以一种极其祥林嫂的方式,诉诸委屈:“她们说的什么我不用看也都知道。”
“出道第一天,我就知道会有一些和我本人八竿子打不着一点,但就是会被一些人奉为真典的传闻存在——或许是很小一部分人,但声音最大的总也是很小一部分人。”
“我不想解释了,也懒得解释,你也没必要掩饰什么——”鹿聆直起身,向前走,“掩饰,就好像她们说的你也赞同一样。”
“你不可以赞同。”
鹿聆在林却身边站定,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耳朵很快泛上了一层红晕,头脑和心脏一起短暂停摆。
休息室内,工作人员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台前的灯光,媒体,也已经蓄势待发。
而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摊开心脏——
“我没有赞同。”
鹿聆准备后撤的刹那,林却倏地握住她的手,“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她还想说什么。
但当视线再次与鹿聆相撞后,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突兀伸出的手也松了下来——
“咚咚咚——”
鹿聆循声看去,林却背过手,握住鹿聆手腕的那只手在身后不觉紧攥着。
“——鹿老师,我们可以上场了。”
“好——”
林却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黎黎递给了她一个相机:“一会儿你就在侧台,拍几段花絮,多拍一会儿,后期剪辑的时候也好有的选。”
“好——”
鹿聆登场,林却距离她只有两米远,这样近的距离,她望着被闪电一样的闪光灯和暴雨降临一样的快门声包围的鹿聆,然后低头望着在她镜头里的她。
她此刻站在风暴中心。
她在风暴中心微笑着,直视着那些予她荣光,也赠她雷霆的一切。
“漂亮啊,”
“呦呦。”
她这样看着,思绪无意识飘散,现实与刚才在她手机中一闪而过的信息杂糅,她开始幻想——
这些对准她的闪光灯中,会不会忽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红色光线,然后一头野兽,巨大的身形,青面獠牙,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混乱,
相机被踩碎,那些躲在屏幕后面肆意对鹿聆指点的人也如同碎掉的相机,碾落成尘埃。
她会站在她面前,护着她,无所畏惧地与那野兽对峙。
那曾经让她死亡的能力再次从她的躯体内迸发,化作一把刀,无坚不摧的刀,劈向它——鲜血,溅落;
巨兽,倒下。
猩红,滚烫,红色模糊视线。
她以一种绝对悲烈惨状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
那圣洁的白的裙摆也沾染了鲜红。
沾染鲜红的食指,碾落在她唇之上,红色之上是她的唇——亲爱的,我们共享同一片红色。
想带她逃走,像那个她们一起躲在蔷薇花下的夏天。
那是独一无二的夏天,是被她亲手埋葬的往生。
——可是,好想吻她,在此刻。
于闪光灯前。
在风暴中心。
“……LURING,抱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却回过神,第一时间确认手中相机的画面。
鹿聆无视黎黎做出的手势,对那位记者笑了下:“您请讲。”
记者显然也没想到鹿聆会答应,原本暗淡下来的眼睛瞬间明亮,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机关枪一样输出问题:“您真的会出演林天娇一角吗?您觉得可以演绎好这一角色吗?”
鹿聆的笑容明显怔了下。
林却拿着相机的手也不觉收紧。
林天娇,吗。
【作者有话说】
一则小通告:
某渡的微博和抖音已经注销,明天新笔名就和大家见面了,因为微博已经注销,所以就在这里和大家提前讲一下吧,新笔名是:桃子廿。
廿,二十的意思,写文的时候我二十岁;桃子是我最喜欢的水果。
换个甜甜的名字,希望能让我自己也甜一点[亲亲]
第96章 chp96.
◎相对自由,相对勇敢◎
林天娇是第五十四届文学奖最佳小说《火!火!火!》的女主之一,另一位女主名为邱丽雅。
故事围绕两个人展开,随着小说获奖,网络上也涌现了大量的同人作品,这在现在文学向作品里,称得上是“罕见”。
两人之间的感情如同小说的名字,是一抹浓郁的、如同火焰的红。
主角林天娇的出场时十三岁,在海岛中央的广场上,与一群孩子进行决斗。
邱丽雅是这场霸凌的发起者。
她是海岛渔会会长唯一的女儿,对林天娇进行霸凌的理由十分简单:不顺眼,至少在开始抛出的原因是这样的。
海岛是被高速发展的世界所抛弃的一部分,这里的女孩们没有被规训,她们的暴力也是暴力,是信奉最原始弱肉强食原理的拳脚相加。
林天娇当然不会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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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毙。
她知道她们对她实施暴力,是因为邱丽雅。
无关是非对错,只是邱丽雅让她们这样做。
邱丽雅是学校的老大,她妈妈是海岛的老大,自然所有人都要听她的话,如果不听,下场会和她一样——怎么会一样?
林天娇不理会扑上来喽啰。
她们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是主动走入牢笼的囚徒,她们和她一样该死。
最该死的还是高高站着,揣着手臂冷眼漠视傀儡继续傀儡的邱丽雅。
林天娇只看着她,双拳紧攥,腿被打软,嘴巴还是硬的。
她咒骂邱丽雅是假装天才的蠢材,是天底下头字号的蠢蛋,是剁碎扔进海里都会被鲨鱼嫌弃恶臭的垃圾。
落下的拳头越重,她的咒骂便越恶毒,直到她骂道那一句“只会靠母亲作威作福的虫子”,拳头停止了。
林天娇躺在地上,邱丽雅的影子完全挡在她的眼前。
她的眼睛已经肿起,从鼻子里流出的温热顺着唇齿间的缝隙渗进舌头,邱丽雅的影子毫无预兆地靠近,林天娇下意识蜷缩——
“呵。”
僵住。
“你这不也是害怕?”
邱丽雅居高临下睥睨着她,鞋尖一下下戳着林天娇的侧脸,极尽羞辱,开口的同时扫过周围所有人,一字一句说:“你的妈妈,你们的妈妈,有一个算一个,也都一样看不起我的我妈妈,但是那又怎么样——她们和你们一样,见到我们就只想躲着走。”
“谁稀罕你的爱。”
自此之后,林天娇开始了对自己的复仇,十三岁到三十三岁。
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向邱丽雅和她引以为傲的母亲,但这把火被林天娇母亲的眼泪扑灭;
第二把火,烧向成年后的邱丽雅,这一把火燃起,但最后也熄灭了,熄灭于一个来自邱丽雅的吻;
人们称她们之间是爱情,但林天娇知道,她与邱丽雅从来不是爱情。
她恨她,恨到骨头里,流淌在血液里;活着,那她们之间只有她可以活着;死了,那她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拉她下地狱。
于是,第三把火,点燃了她自己。
故事的最后,满天的红,早已荒芜的海岛沦陷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天娇看到一个身影,一个她恨了,也记了一生的身影,走进了火海。
这样看,《火!火!火!》似乎是一本简述狗血烂俗爱情故事的小说,关于她的评价也好坏参半。
著就这本书的作者双白,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她没有接受任何公开采访,颁奖典礼由出版社主编代劳。
但就算是主编,也无从知道她的长相,甚至于声音也一无所知。
“我们大多数时候用邮件交流,相对老派的现代交流方式。”
主编这样说。
“但可以确认,双白是女作者。”
一个偏激、同时又十分有道理的观点:文字不仅有温度,和人一样,文字也有性别。
质疑双白性别的人也有,但和斩钉截铁认为地球上方形的人数量无二。
出道作便斩获最佳文学奖的女作家,当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她的第二部作品时,她却销声匿迹了五年。
而这五年,关于《火》要改编为电影,电视剧的传闻没有断过,几乎是每个月都会爬上热搜一下,但始终没有实锤。
关于林天娇和邱丽雅,呼声最高的两位是鹿聆和一身荣光,归来不过三十岁的影后视后楚漫。
当然,是指十六岁,两人离开海岛后的故事线。
但这个“饼”,目前确实没有砸到鹿聆身上。
提问的记者来自《全球电影报刊》,鹿聆大脑飞转,最后选择了真诚:“——我并没有接到相关的邀约,也没有接到试镜通知,甚至不知道《火》真的要拍摄电影版本,但,”
鹿聆直视镜头,落落大方:“如果编剧老师和导演老师看到了这段采访,我诚挚地推荐我自己——我非常喜欢《火》,也推荐所有人阅读,但今天时间有限,就先不做过多解释了;”
末了,鹿聆把话筒还给《电影报刊》的记者,视线相撞的瞬间,鹿聆莞尔,眼眸灿灿直视着她——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与短袖长裤,夹着厚重镜片,装扮简单利落的女记者,她们之间的差别巨大,一个服务灵魂,一个探求是在的真相,好像天生的敌对关系,宛如林天娇与邱丽雅;
“——谢谢你哦,让我有了这个毛遂自荐的机会。”
记者微愣,口罩后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上扬,但仍然保持着职业应有的沉着与素养,含蓄地点头,镜片后才眉眼弯起。
侧边,黎黎稍稍松了一口气,同下场的鹿聆招了招手,而她自己准备上前迎接的刹那,余光瞥到一遍拿着相机、低着头,表情隐没在光阴中的林却。
不知怎么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
林却回过神,看向黎黎的同时,自然扯出一丝笑容。
黎黎怔了下,收回视线,向前迎上了鹿聆。
鹿聆瞥了一眼相机,原本已经没有表情的脸,重新扬起一丝笑容,绕过黎黎,向着林却——手中的相机,好看的眼睛眸光扑闪着:“——高跟鞋穿的脚好痛。”
“下次试试礼服裙搭运动鞋。”林却浅笑,语气平静,“会创造新的流行。”
“嗯……”鹿聆像是真的在思考,余光瞥向相机,轻笑了声,林却便透过镜头与鹿聆视线相撞,她调侃的语气里是从容的骄傲:“下一次活动可以试一下,女人拥有不穿高跟鞋的自由。”
林却怔了下,她整理好心情,镜头重新正视着鹿聆,身后的雷霆风暴对准了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之后还有下一个人,而她们已经优雅退场,在相比之下并不光鲜的长廊中,硌脚的高跟鞋被随意地拎在手上,鹿聆穿着舒服的拖鞋,她们一起向着休息室走着。
活动之后还会有晚宴,但她不想参加了。
林却在她身前,望着镜头里,因为一项工作收尾,表情终于松弛自然,精心打造出来“自然松弛优雅”的发型变得有些散乱,但在镜头中,不是配着冷白色闪光灯的镜头中;它们和她一起,真的活了过来。
“什么是自由?”
鹿聆脚步顿了下,她们已经到了休息室门口。
黎黎本想告知林却可以停止录制了,但在听到鹿聆讲出“女人拥有不穿高跟鞋自由”时,她下意识扫过自己,以及身边的同事们,有些黑色幽默的是:唯一被要求穿着并不舒适、崴脚系数疯长的高跟鞋的人,是讲出这句话的人。
“……自由啊…它是一种勇敢吧。”
鹿聆没有再看镜头,而是望着镜头后的人。
这时她才惊奇的发现,昨天晚上一直穿着裙子的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换为了行动上更为舒适的运动装,唯一突兀的是,相比其她人符合夏天的短袖长裤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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