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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叹息顺着电流传到苏缪的耳朵里。
再六亲不认的人,对着自己从小仰慕的人,应该还是有感情的——想必很多人都这么想。
审判庭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苏缪临阵倒戈的情况。
苏缪跟着红灯上的秒数数自己的心跳,嗓音淡了下来:“我没有对仇人心软的道理,大义灭亲这种事,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诸位不必担心。”
电话挂断,他脸上最后一点柔软的表情也消失殆尽了,嘴唇像是透的,被他抿去了最后一点口脂。
满潜轻轻唤了他一声:“哥。”
见对方没反应,满潜提高了一些声音,在下一个红灯时握住了苏缪冰凉的手:“哥,换我来开车吧。”
苏缪抬起眸子,眼珠转过去看了他一眼,格开他的手,拒绝了:“不用,你开车技术我不放心。”
满潜哭笑不得:“平时出行,家里搬家具之类的事情,都是我做司机……哎,一会路过饭店,买点吃的吧,还是说让人往家里送点菜,我回去做?”
他自顾自的殷勤让苏缪有些“招架不住”——并非是讨厌的那种,而是在你心烦意乱时,旁边还有个贴心的人能陪伴着唠唠叨叨,即便很吵,但也莫名不想让这种吵闹停下来。
满潜见苏缪问什么都是斟词酌句地回一两个字,规矩地安静了一会。
苏柒丰把最终的决战地点选在了首都州的郊外,一处完全没有被开发的、甚至不在联邦官方地图上的旧工厂里。
他们把车停在警戒线的外面,满潜却拦住了苏缪想要解开安全带的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哥,等苏柒丰被抓住,我们就能彻底摆脱旧王室的身份,彻底成为一个普通且失去投票权的平民了。在这种历史性的时刻,请允许我最后再做一次自我坦白。”
苏缪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随意搭在两人中间,全心全意看着前方,似乎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出现些许紧张。
“我从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开始,就一直知道自己的心理不太正常,”满潜非常有优等生的自觉,像写论文一样层层表达着自己的逻辑,“小时候的几年,活着都很艰难了,每天盘算的只有如何多赚一些钱,甚至几次差点因为饥饿被骗去跟着其他小孩子一起偷窃骗人。”
他顿了顿:“利用他人的同情心理去为自己谋利,我隐约知道那些都是不好的事,但如果没有人引导,我依然会继续做下去,恐怕在见到你之前,就早已死在了某次打击犯罪的审判里。”
苏缪慢吞吞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啊,小满同学。”
满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白道:“所以,我对来自他人的善意和恶意有一种近乎野狗般的直觉,也很擅长利用这种直觉。”
他自嘲的语气让苏缪下意识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满潜缓缓道:“我知道你渴望亲密关系,却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亲密。无论是白思筠,F4,甚至是苏柒丰,他们与你之间的关系象征着极大的不安全感,然而这同样也是你难以割舍的理由吧。”
满潜转头过来,认真地看着苏缪:“我承认,这个发现让我钻了空子,我知道自己是卑鄙的,趁虚而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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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你的弱点,给了你喜欢而充满安全感的环境……”
他在变相地否认不久前,苏缪自苦又自责地对他说的话——苏缪认为是自己没有做好表率,小满才会走上歪路的话。
苏缪抬起一只手,悬停在他唇前,打断了他:“别说了。”
他避开满潜的视线,解开安全带下车。满潜见好就收,看见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以塔罗德迎了上来。
山中风大,以塔罗德制服上的衣领立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道:“苏柒丰这次是被逼到极致了才会露面,从你离开审判庭后,就一直有一双手引导着我们去调查他,证据来的太顺了。”他充满怀疑与警惕地看了一眼满潜,在后者好整以暇的目光里皱了皱眉:“不知那人有什么目的,以防万一,今天的行动需要特别小心。”
以塔罗德对满潜的敌意实际上并不仅仅来自于这些,更多的原因在于,他总是莫名其妙感觉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包含着挑衅!
但苏缪回头招呼满潜跟上时,那种如芒在背的挑衅就瞬间消失了。
旧工厂建在山坳里,前身是一家制药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后来审判庭查到,这也曾是苏柒丰的一家空壳公司,与实验室似乎还有些关联。
这个工厂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里面的人如果被打草惊蛇后遁入山中,外围的人很难再找到苏柒丰的踪迹,这也是特勤们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苏缪走到指挥车上,问以塔罗德:“能想办法入侵对方的通讯吗?”
有人回答道:“正在尝试……啧,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技术,信号看起来滴水不漏的,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找到他。”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特勤,戴着大黑框眼镜,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愣了好久,突然“嗬”的一声往后倒去。
其他人连忙七手八脚去扶他,他一边倒气一边颤巍巍道:“这是、这是、这就是那个其他特勤一直抢走我的名额去一线就为了见他一面的大美唔……”
苏缪:“……”
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好悬没给人憋死,眼看对方脸都变青白了,干笑着说:“刚入职的新人,不懂事,瞎说的。”
那新人喘过一口气来,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了,连忙管好自己的眼睛。
满潜没有接触过特监属的一线工作,对什么都很好奇,注意到墙上屏幕里复杂的红绿线,问:“这是什么?”
苏缪扫了一眼,言简意赅解释:“能量探测,从地区气温变化推断敌人有多少人口和武装。”
刚刚才老实了一会的小眼镜笑嘻嘻又探过一个头:“我们也把它叫做股票K线图哦,你瞧瞧这曲折的线条,是不是很像?”
这次是以塔罗德把他按了回去。
复杂的信息在特勤手下整合,其他人也各自找好了最佳观测地点埋伏下来。审判庭单独在后方两辆车里,他们负责监督和取证,作用不大。
时间一点一点流动,众人都焦躁起来。
旧工厂内看不见风吹草动。
最前锋的特勤也马上潜伏到旧工厂墙外,只差一步——
这时,小眼镜一拍桌子:“成了!”
“什么成了?”
“怎么说?”
小眼镜在苏缪面前刻意挺了挺酸痛的肩膀:“我已经入侵了他们内部的通讯网,有了对方稳定的坐标,可以准备打他们个出其不意了。”
他的同僚难得夸了一句:“好样的,这方面你最有天赋,这次跟着一起立大功了!”
话未说完,这时,通讯线条突然出现了一个波点。紧接着,波点扩大,无序的线条散播到了整个屏幕。
小眼镜“咦”了一声。
他盯着那波点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头,惊疑不定地对众人说:“对方、对方请求跟我们进行通讯!”
第75章 第 75 章 小满,过来,叫叔叔。……
苏缪沉吟片刻, 点了头。
通讯接通,对面的声音明显做过了变声处理,像手机里常见的i, 混杂着对方说话间习惯性的叹音,显得格外诡异:“您好。”
小眼镜绷着眼睛, 也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您好。”
对面似乎又叹了口气,紧接着直白道:“我想听我侄子接电话。”
这就是明牌了自己的身份!众人飞快对视一眼, 冷静下来。还不行, 虽然波点闪动频繁, 几乎可以确定通讯另一端就在眼前的旧工厂里, 但对方用了变声器,并不能完全确认身份。
满潜抬脚挡在了苏缪身前,眼底满是不赞同。
他不想让苏缪再直接接触苏柒丰。
苏缪摇摇头, 无言而不容拒绝地挣开了他的手, 带着干净白色手套的左手按下代表通话的按钮。
小眼镜用唇语示意大家:“稍等, 正在解析变声器……”
苏缪直戳了当地说:“我不跟i说话,现在, 要么你关闭变声器, 要么我挂断通讯。”
对面沉默了片刻, 很快, 苏柒丰含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了, 小苏缪,不想放下你在外人面前强撑起来的可靠,找回曾经的孩子气, 和叔叔多聊一会么?”
孩子气的苏缪。
其他人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敢往苏缪身上看,生怕自己面对着这位被德尔牧器重的上任副官兼全特监属上下身价最值钱的旧贵族殿下兼所有下至刚入社会的实习特勤上至以塔罗德长官的梦中情人生出不该有的冒犯想法。
苏缪挑起一边眉:“多谢关心,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再说废话就滚蛋。”
围观群众在此情此景被这一声萌出一脸血。
苏柒丰笑了一声:“我有话和你说,好孩子,你还记不记得珀斯贝勒实验室。”
“当然。”
“还真是惜字如金,”苏柒丰轻轻道,“很多事情我并不想在电话里告诉你,小苏缪,我们见面聊聊吧,关于王室,还有虎符。注意是单独见面。”
苏缪回头,飞快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股票K线图”。
电话里沉默的空档仿佛在极短时间内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锋,片刻,苏缪看到以塔罗德向上级接到指示后递出的暗示,拖延时间道:“可以,地点由我来定。”
“那就不必了。”苏柒丰天生华丽浑厚的嗓子在通讯器后缓缓传来:“我们现在就离得不远,不是么?”
车厢内刚刚还能轻松打趣的氛围登时一扫而空。
除了审判庭和特监属外,其他地方不可能有军方这样的技术,就算是黑市,想要从非正式渠道获得,也只能拿到一些残次品。
苏柒丰那里不应该探测得到苏缪所在的特监属的行踪——除非提前得到消息。
有人通风报信?
以塔罗德紧皱着眉,怀疑的目光最先投向满潜,却不料满潜也怀疑特监属内部出了叛徒,回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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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刀真枪打了一阵,谁也不敢完全落实怀疑,只能先这么僵着。
苏缪沉着脸,迟迟没有出声,对方似乎非常耐心,像一个真正温和的长辈那样看着自以为是的后辈手足无措。
很快,他做出了决定,对特勤比出一个安定的手势,道:“可以,那我们也不用绕弯子了,你一个人来。”
苏柒丰答应的很利索:“公平起见,你让厂房外面的苍蝇也都离开,我们叔侄相见这么催人泪下的场面,我不想有别人打扰。”
三十分钟后,特勤如来时一样不动声色地从厂房外撤出,以塔罗德问:“你真要一个人去?”
苏缪已经穿好了防护的衣服,从脖子到脚脖子一丝不漏,显出了一种禁欲般的性感。他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闻言笑了一声:“当然不。”
以塔罗德不解。
“本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契约精神的绅士,”苏缪指挥道,“吩咐狙击手在见面地点附近就位,藏好点,别再被人发现了。”
旁边的特勤们一听,简直折服到五体投地,连忙派出了枪法最好的几个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发现不对劲就立马开枪,以苏缪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以塔罗德深深看着苏缪:“不要让自己受伤。”
这时,满潜突然走上前,握住了苏缪的手腕:“哥,我陪你一起去。”
苏缪抬眼:“驳回。”
“哥,”平常这种时候,满潜不会特别坚持,但今天却不知为何死也不肯松手,脸色也有些苍白,咬牙道,“我一定要去的,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像森林里最先察觉猎物的头狼,皮肤下暗含着不顾一切要去撕碎敌人的力量感。
苏缪没有任由他说胡话:“你要和我一起,总得给我一个让我值得去违约的理由。”
您安排狙击手,就已经算违约了好么。路过的特勤在心里偷偷腹诽。
满潜目光沉沉,长相更偏向传统的黑发黑眸中蕴藏着勃发的生命力,苏缪静静注视着,总觉得此时的满潜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呢……
满潜交代说:“我之前,和苏柒丰间接见过一次。”
这句话把苏缪的思绪迅速拉了回来,反问:“你们见过?”
“在那次坠崖以后,我被当时的司机袭击过一次,差点没能回来……”看到苏缪不对劲的表情,满潜连忙找补道:“不是不想和你说,只是我的确没什么事,所以觉得没必要白惹你担心,当时被你安排来保护我的特勤已经够多了。”
苏缪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暂时没找茬:“接着说。”
满潜道:“后来,我用了一些手段,在那个司机嘴里翘到一些线索,顺藤摸瓜借助许淞临的消息网找到了苏柒丰实验室跟黑市的联络人。再后来就是你进审判庭的事。”
“苏柒丰在那之后找上了我的人,他并不知道背后真正的老板是我,所以曾经透露出一个秘密——”
满潜眉眼间露出郁色,含着隐约的怒气冷冷道:“他说为你卖命是不划算的,因为他有绝对能控制住你的手段。我不知道是不是和实验室有关,所以,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陪你一起。”
苏缪听完,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满潜一怔:“哥……”
苏缪背对着他,一边为自己佩戴好耳麦确保随时听见总部指令,一边将脸偏转过一点角度,对以塔罗德说:“给他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苏缪和苏柒丰共同商议的见面地点与指挥车和旧工厂都有几个山头的距离,数百年前这里是未建成的首都州最繁华的交通枢纽之一,如今已经没几户居民了。
村子不算大,许多地方的建筑风格还能看出旧时代的遗风,简约而华美。
“殿下,有异常能量源靠近,对方身上很可能携带了武器。”
苏缪听到耳麦里的声音,没有露出意外神色,对副驾驶上的满潜说:“防弹衣穿了么?”
满潜抬起头,灿然一笑:“嗯。”
苏缪不知怎么,好像突然愣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再随口闲扯几句,反而更迅速地扭回了头。
他突然意识到那隐约的不同是什么。
比起做好一个时时乖巧、偶尔越界,像宠物似的满心满眼只有苏缪的弟弟,有着同样强烈欲.望和为之付诸全部的目标的满潜所带来的反差,更加让苏缪感到心跳加速。
他们并不进入村子,在村口停下车,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苏柒丰。
“你很聪明,知道如果我被抓起来,什么都不会说的。与其到时候见到一个毫无价值的囚犯,不如现在和我单独协商,至少我现在还肯开口,”苏柒丰看见跟在苏缪身后下车的满潜,脸上神色冷下来,“怎么回事,你还带着别人?”
苏缪淡淡嘲道:“不是说叔侄相认么?他也是你侄子,小满,过来,叫叔叔。”
苏柒丰盯着他:“你违约了。”
苏缪:“倒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闻言,苏柒丰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摇了摇头。
“我有没有说过珀斯贝勒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生物科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苏缪的心口——那个过去常常密布着针孔的地方,“小苏缪,说不定就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呢?”
胸口久违的针扎感似乎又浮现了上来,苏缪没有躲开苏柒丰不怀好意的注视,坦然道:“好在,你的行踪也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苏柒丰冷哼一声。
他道:“我知道你是为虎符而来,但很遗憾,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祖父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虎符。”
“想想你小时候看过的寓言故事吧,一头蠢驴,需要一个吊在它脑袋之前的胡萝卜,才能为主人创造足够的产能。同时,它又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联邦需要这么一个东西来维持新王室的存续,可惜你祖父的余威散的太快,它反而成了王室的催命符。”
满潜突然注意到什么,猛地拽住了苏缪,把他往身后挡。
苏柒丰慢慢解开外套,苏缪下意识绷紧神经,他看到苏柒丰的腰带上密密麻麻缝了一圈微缩型炸药包!
威力不大,但以这密集程度,足够炸掉这座村庄了。
与此同时,耳麦内传来以塔罗德急促的警告:“殿下,旧工厂内传来热量波动,推测地底埋了大量炸药!预计爆炸范围三百米。”
“妈的,”他难得骂了脏话,“难怪之前检测不到,苏柒丰这个老狐狸。殿下!现在请您立刻撤退!”
“很抱歉,我也违约了。”苏柒丰说:“看来我们确实一脉相承,都喜欢出尔反尔,把承诺当饭吃。”
苏缪盯着他:“你也是舍得。”
“我都被你逼到一无所有了,特监属就在家门口,审判庭随时准备让我身败名裂,还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苏柒丰道。
他作为一个半道来的贵族,前半生从未得到过什么尊重,后半生得到了,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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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就像葛朗台一样守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自首伏诛这种事,恐怕比起死亡更让他恐惧。
相比起来,苏缪的自尊还要更坦荡一点。
他抬起手,远处的狙击手收到指令,精准击中了苏柒丰准备伸向自己口袋的胳膊。
紧接着,苏缪快步上前,以标准的格斗术反手擒拿住苏柒丰,把这秋后的蚂蚱狠狠掼倒在地。
苏柒丰犹在冷笑:“我还要告诉你,满潜现在在做的是和我当年一样的事,你怕不怕?苏缪,你的床边拴了一条随时会反咬你的白眼狼。”
苏缪一掌把他脸朝下按在地上,威胁道:“我弟弟做什么,关你屁事?”
苏柒丰嗤笑一声:“我看他不止想做你弟弟。”
他似乎完全不惧,这种境况下还在提条件:“小苏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好像搞错了,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苏缪道。
苏柒丰的胳膊还在流血,他却不以为意地叹了口气:“我的人在你们现在绝对赶不到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一个远程遥控器,我之前跟他说过,如果半小时后收不到我的电话,他就会按下开关。”
“有人现在正看着这一切,我的电话在他手上,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拨出。届时,无论是你的特监属朋友,还是你自己,都会一瞬间烟消云散,”苏柒丰慢慢道,“哦,现在还有三分钟。小苏缪,我不想选择同归于尽,也不想让你的狙击手动手,我只能接受由你亲自杀死我。”
满潜瞳孔微缩。
苏柒丰引诱道:“现在,拿出你藏在裤腰的枪,好孩子。”
或许是很久,也或许只有一眨眼。
苏缪慢慢起身,放开了苏柒丰。
第76章 第 76 章 感情才是那个要不断为它……
满潜心里重重一跳:“哥。”
苏缪猛地清醒过来, 松开手,微微掀起一点的上衣随之落下。他按住金发遮掩下的耳麦,吩咐:“苏柒丰身上有微缩炸弹, 立刻派一名拆弹专家和我对接。”
说着,他蹲下身, 一个指头按住苏柒丰愈发瘦弱的身体,在对方愈发幽深的目光下, 平静地说:“T-3型炸弹, 半径2.7厘米标准克重, 我没有实操过拆弹, 需要专家远程指导。”
苏柒丰冷冷说:“三分钟,来不及的。”
“三十秒就足够了。”苏缪半跪在他身侧,强硬掰开苏柒丰的外衣, 脆弱的老骨头在他手劲下嘎嘣响了一声。
苏柒丰语气越发急促道:“你明明知道怎么做最快, 三分钟, 你根本不可能拆完这些炸药,即使爆炸范围缩小, 也足够把你和我炸成一团肉泥了!”
苏缪不为所动:“那这样一听, 你似乎怎样都要死了。”
“我必须要你亲手杀了我, ”苏柒丰呼哧喘着, 他说, “现在你和我的差别就只剩下亲手犯过罪一条,你会理解我的。”
苏缪的表情看似平和,实际手上动作却并不能算轻松,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渗出,而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苏柒丰这疯子,给自己绑定炸弹实在是太多了。
恍然间,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周遭的环境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极度安静。
除了耳麦里催促他撤退的命令,苏缪还听到了另一个微弱的动静。
子弹上膛的声音。
苏缪忽然转头,看见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满潜,正面色凝重地盯着某一个方向。他是一个正准备不管不顾带苏缪先撤离的姿势,然而此刻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在苏缪的注视下,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他额心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红点。
苏柒丰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侄子啊,过早地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是一件很不理智的行为,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最爱的不是自己了呢?”
“哦,从一开始,你最爱的就不是自己,”苏柒丰格开苏缪冰冷的手指,自己慢慢爬起来,从他最喜欢的侄子身上摸出了那把便捷小巧的手.枪,“选择你作为继承人,家族是很满意的,我们的血统里从小就带着疯子的基因,从你父亲不顾一切求娶他的亲侄女生下你,到我利用你杀死了你的父亲,现在,轮到你了。”
“好孩子,你有一个光明磊落的前半生,已经是家族的仁慈了。”
苏缪盯着他,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钉在满潜额头的红光非常警惕,他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立刻反应飞快地跟上去。
苏柒丰说:“我的生意价值百亿,只要你接手过去,避开特监属和审判庭的监控,就还能捡回从前的奢侈生活。谁不想当个有钱人,啊?以己度人想一想,你告诉我,没有人天生就想被别人踩在脚下!”
苏缪道:“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随时可以让狙击手杀了你。”
“我不怕死,”苏柒丰说,“我的意志终将长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决旧王室留下的沉疴,为万千民众带来福祉。只剩下你,孩子,我真的很欣赏你。”
这时,满潜突然动了,他迅速一矮身,险而又险地擦过了向他飞来的子弹。红光立刻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就在即将射出第二枪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不知道是命运的眷顾,还是满潜走了狗屎运,用意念让暗处的人突然一脚踩空。总之威胁消失,他三步并作两步,将苏缪拽了回来。
苏柒丰想追上来,苏缪迅速回神,朝他脚下打了一发子弹,暂时阻挡了他的靠近。随后二人跑到车边,苏缪一边开车门一边试图和以塔罗德确认情况:“我这边任务失败了,让狙击手……”
轰——
苏缪的耳朵突然剧烈地嗡鸣一声。
炸弹提前爆炸了。
与当年王宫被烧一般无二的场景,火光冲天,瞬间让整个视野覆满了血色。即便心里同样对即将发生的事早有预料,但数年前与现在一样猝不及防提前的爆炸让他再次陷入了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态——哪怕他的表情依然是冷静或是胸有成竹的。
受波及的范围因为被苏缪拆了大半炸弹而有所缩小,旁边的村庄安然无恙,然而苏缪和满潜依然离得太近了。他们灰头土脸地往后侧滚避开最强的那波冲击,耳麦和手.枪都被丢了出去。
苏缪还没说话,紧接着就再次察觉到不对:“离车远一点!”
谁都没想到炸弹叠着炸弹激起了连锁反应,火星很快再次点燃了烟尘,炸了第二次。
这一波比上次威力更甚,汽车被掀倒,车门直接飞了出来,直直砸向两个人的方向。满潜想都没想,扳过苏缪的肩膀将人推远。
玻璃碎片飞了出来,满潜的脊骨被他自己前些年随手买的代步车车门狠狠一捶,猛地半跪在地,险些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哥”,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肺部像直接被戳漏了个洞,呼呼往外冒着气,直接堵塞了他的喉管。
苏缪只感觉自己身上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本能地把满潜按在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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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脑在这一刹那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甚至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徒劳地压着满潜流血的伤口,心脏的跳动声盖过了一切喧嚣。
远处,苏柒丰已经变成了漫天尘烟里的一条影子,世界在他眼中突然成为了抽象的混沌体,分辨不出眼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要去找一个答案。
韦宾塞笑呵呵地按住他。个子还没长大的小苏缪看着面前山一样高的祖父,懵懂地说:“我看不懂这本书,我要去翻字典。”
“你不认识哪个单词吗?”韦宾塞耐心地问。
苏缪摇摇头,他的手指指着面前厚厚的书:“我都认识,但是,这句话不明白什么意思,我想,应该是有普语翻译错了。”
韦宾塞低头,看着他指的地方,轻轻把那句话念出来:“人这一生只会为两件东西而死,明码标价的自由,和不计代价的感情。”
他忍笑:“你个小东西,谁给你看这种书的?”
小苏缪:“我自己从你书架里拿的。”
韦宾塞不禁想象,还没有他腰高的小苏缪,踩着摇摇欲坠的木梯在几十米高的书架上挑书的场景,瞬间被萌到了。
他摸摸苏缪的头:“所以你是哪里不理解呢?”
苏缪小大人似的挺起胸脯:“我之前看的书都说,自由是无价的,而感情才是那个要不断为它付出代价的小崽种。”
韦宾塞汗颜:“我可从来没有会教你说脏话的书。”
小苏缪嘿嘿一笑。
“你说说看,”韦宾塞引导着苏缪,让他趴在自己肩膀,“祖父给你的爱,是要你付出代价的吗?”
小苏缪联系前面的话题,沉思不语。
“可你住在王宫里,成为一个被所有人捧着的贵族,将自己的自由凌驾于其他人的自由之上,却是祖父付出巨大代价才得到的,”韦宾塞伸出自己在战场上被炸伤的手,小指短了一截,只剩下一个丑陋的凸起,“人命是有高低贵贱的,唯有感情不是。”
小苏缪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看他。
韦宾塞被这双眼睛瞪的瘆得慌,想说点什么,就听小苏缪说:“所以您才会愿意为了亲情,舍弃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力吗?”
某个瞬间,小苏缪似乎脱离了十岁的躯壳,成为了如今二十岁冷血无情的副官,淡淡说:“感情这种东西,既没用又容易伤害自己,从在母体中时拼命争夺子宫内的营养,到死时为一亩三分地的坟墓费尽心机,都在一直付出无用的代价。为什么至今没有随着人类的进化被淘汰?”
特勤的呼喊声,爆炸的余响,怀中人虚弱的呼吸。
越危机的场景,往往苏缪就会变得越镇定,这是他的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然而此刻,脑子里永远权衡利弊的那根弦眼睁睁断了。
……小满会不会死?.
点滴瓶被晃了晃,取下来换了一瓶新的。
苏缪身上也受了伤,有一处骨头很凶险地发生了错位,再偏一点就要扎破他的内脏了。苏缪却不以为意,包扎好了依然是好汉一条。
他在空壳的病房里处理文件,身边躺着昏迷不醒的满潜。
偶尔有护士会进来为满潜换药,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苏缪就会礼貌地腾开位置,等人离开再坐回去。
从那天到现在,除了夜里不得不回去休息的时间,他们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阿峰和阿休趴在门外面,悄悄探头往里面看,却不敢出声打扰。
夕阳钻进病房里,将苏缪因为疼痛而略有些佝偻的身体和苍白如雪的侧脸铺了一层光,洁净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颓废,反而衬的他像一只即将飞走的天使。
阿峰说:“哥哥要死了吗?”
阿休一掌拍在他后脑勺:“瞎说什么呢?快呸呸呸!”
阿峰:“呸呸呸!”
阿休满意地重新扭回头去,睁着眼睛往里看了一会,有些疑惑地说:“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伤心。”
阿峰崇拜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他,没有流眼泪呢,”说完,她又苦恼起来,“说不通呀,疼也会流眼泪的,他不疼嘛?”
苏缪撑着胳膊,盯着满潜,思维随着床上人的呼吸漫无目的地扩散。
他现在并不像小孩子们说的那样伤心,只是有点迷茫。
就像身体飘在大海上,只能随波逐流地走,完全失去了一个确切的目标。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十分不适应的体验。
苏缪安静地将手搭在满潜的手上,试图感受那手腕下的血流。两个人的体温渐渐交融在一起,即使是这种时候,也是苏缪的手更凉一点。
所以满潜的热流涌向了苏缪。
第77章 第 77 章 我就是见不得你为别人难……
门外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嘈杂, 似乎是阿峰和什么人吵起来了,苏缪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仰起头。
他盯着满潜的心电监护仪看了半晌, 随后直起腰,像过去无数次从会议室起身那样, 平和而安静地说:“请等我一下。”
无人应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许淞临不知道面前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看着他的时候像两条凶神恶煞的小恶犬。他并不想在这里和无关紧要的人起冲突, 扶了扶眼镜, 无奈地说:“小朋友, 文明一点好不好?全医院的病人都要被你的大嗓门吵醒了,小心警察叔叔来抓你。”
阿峰警惕地盯着他的手腕,虽然不认识那上面昂贵的手表牌子, 但小动物般的本能让他嗅到了这人身上和那些坏贵族一样的危险气息。
他说:“这里不让别人进。”
许淞临笑眯眯地说:“如果我一定要进呢?”
阿休毕竟更大一点, 见的世面多了, 把阿峰护在身后,尽量冷静地说:“先生, 这里是联邦第一公共医院, 不是您自家开的私人诊所。想要随意闯入病人的房间, 要么您得拿出护士证, 要么, 您是屋内病人的亲属,否则免谈。”
她这犀利刻薄的嘴巴让许淞临察觉到了一点熟悉感,他挑了挑眉。
房门打开, 苏缪出现在门后,抬眼道:“什么事?”
“来看看你,”许淞临做出关切的表情, “怎么回事,才几天不见,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扶起苏缪布满淤青与割伤的手,眼底的光闪了闪:“疼不疼?”
苏缪没说话,摆摆手,示意他换地方聊。离开前,他随手摸了下阿峰的头,给他和阿休一人塞了一颗小橘子吃:“去玩吧。”
许淞临暗自观察着他们,听到苏缪说:“学校怎么样了?”
医院的人不是很多,走廊里静悄悄的,廊灯没有尽头似的延伸,许淞临道:“下一届新生已经基本定了,还是照旧从各州挑选,只不过最近几年时局动荡,贵族孩子的比例小了一点。至于老生,一个都没走,大概要等到……”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等着看苏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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