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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立刻意会,扶着人坐下,柔软的手扶上客人的肩膀,隐约的香气从领口间浮动而出。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先生有一双非常漂亮,非常稀罕的眼睛,她没好意思问是什么牌子的美瞳,因为仅仅只是挨近他,心里不自觉就有些微痒。
她殷勤地伺候着端茶倒水,嗔道:“我们经理马上到。”
话音刚落,刚才打电话的姑娘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就是负责人了。
前台和迎宾的姑娘们似乎都有点怕他,这个男人一来,原本围在客人身边的女孩呼啦一下全散了。
负责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确实是没预约不能进的,这样,我给您约上最近的时间您看怎么样?”
客人抬了抬下巴,对着他,语气就有些倨傲了:“你先看看这张卡?”
负责人低头仔细看了眼,神色微变:“阎……阎少爷,您今天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他短路的脑子倏地接上线,心想,不对啊,阎少爷这两天在外邦考察,他早上才在电视上看见新闻呢。
总不能昨天还在外地工作,今天急匆匆回来,就要来他这里寻欢作乐吧?
但不论是不是阎旻煜本人,能拿到他的卡,绝对也是与其关系匪浅的朋友,不是他这种人能随便得罪的。
客人说:“如何?”
负责人连忙说:“您是我们的贵宾,当然可以想来就来,请稍等,我们为您安排包间……”
直到这时,负责人才终于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这不是传闻中那位么?
F4虽然爱玩的一脉相承,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伺候,像自己这里,负责人知道,苏缪是绝对看不上他这种地方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缪轻轻敲了下桌子,拉回他的注意,微微俯身直视着他,眼睛亮的惊人:“不用麻烦,我要点个人。你这里……有一个叫阿梅的吗?”
负责人回过神,露出一个谄媚而讨好的笑:“那个……真是不巧了,阿梅前两天犯了错,还没被调教好,现在……不太方便。”
苏缪淡淡挑眉。
负责人擦着头上的冷汗:“您看……是不是换一个?”
“不行,”苏缪神情间满是纨绔弟子的傲慢,然而这傲慢之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没藏好的焦躁,显得他有备而来却不够老练,被负责人一眼看穿,“我就看上她了,把人叫过来。”
城府还是不够啊。
负责人心底微微冷笑,面上却不显,作出一副担惊受怕苏缪砸店的神态,纠结良久,终于还是妥协了:“唉,行吧,我也是怕阿梅做事不麻利怠慢少爷。”
他亲自把苏缪送进一个包间,又派人去叫阿梅过来。
阿梅到时,露在外面的手肘、脖颈都有明显的青紫痕迹,连头也不敢抬,脸上的浓妆遮不住她眼里浓重的恐惧。
负责人见状,肥厚的大手揪着她的发根,狠狠把人提了起来:“像什么样子,还没被调教够是吗?!”
头皮被扯的生疼,阿梅突然猛烈挣扎起来,负责人抓不住,冷汗津津看了苏缪一眼,举起手掌就要打:“你……”
手被人捉住了。
苏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喂,有点过分了吧。”
这位大少爷是F4里脾气最乖戾的,喜怒无常,据传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他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其他F4是让别人替他们打,而苏缪要自己上。
他轻巧地向后弯折着负责人的手腕,负责人仿佛听见了自己手骨深处断裂的恐怖异响,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殿下,我不打了,求求您放开我……”
苏缪问:“她做了什么?”
负责人疼的说不出话,另外跟过来的女孩居然也没被这阵仗吓到,出声说:“有个客人出钱买了阿梅一晚,本来我们这只陪酒,不陪睡的。谁都知道阿梅一心想跟着骆少爷,经理却非把她送过去,结果……阿梅一脚差点踹废了人家。”
苏缪:“……”
负责人:“嗷嗷嗷……”
“还挺刚硬。”苏缪噗嗤笑了,也不知道是在夸谁。他把负责人丢开,随意抽了张纸擦手,见人没动,反问:“还不走?要看我怎么找人陪酒吗?”
关上门的前一刻,他淡淡回头扫了一眼,那个经理在他目光掠过的时候猛地收回视线,做贼心虚一般连忙挪了个地方,指使前台好好干活。
还坐在地上的女人冷声道:“你听了这些,怎么还敢来,不怕我也把你踢废么?”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神情倔强,似乎只要以前的客人敢越界一步,就要和人家鱼死网破一样。
苏缪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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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合上门,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阿梅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是我。”苏缪把她扶起来,没有碰到她胳膊上的伤口。此刻,无论是嘲讽,威胁,还是略营业感的假笑,都一瞬间从他脸上敛了回去,神情近乎是肃穆的。
阿梅有几秒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她定定神:“殿下怎么来了。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对吧。”
话音落下,他们都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热情如火的激吻与事不关己的旁观。回忆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并没有让此刻的两个人生出任何羞涩或是龌龊的心思,苏缪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微微透着些冷淡。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请你办一件事,不管成与不成,脱身以后我都会把你从这里接出去,但代价也很明显,你或许会彻底得罪骆殷。”
阿梅的脸上还黏着泪痕,听完苏缪的话,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脖颈上的伤痕。
那是上一位客人把她压在身下时,不顾挣扎用文明棍压出来的。棍上精美的花纹抵住她的喉口,呼吸过度,导致鼻腔血管破裂,流了那人一手。
她卷翘而细长的睫毛颤动片刻,最后说:“我干。”
苏缪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沉声道:“你也知道,我的权力都是虚的,如果骆殷铁了心要追究,我很大概率从他手里保不住你,况且你对他……”
阿梅摇了摇头,惨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真的喜欢他,这只是为了在这里存活的手段而已,如果没有骆少爷的心血来潮,没有我在他离开后坚持守身,我第二天就会被经理献给其他人。”
她抬起颤动的眼睫,带着淤青的嘴角勾起,自下而上看苏缪:“你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吗?”
苏缪忽然一怔,不是因为阿梅的话。
而是他不可置信地发现,阿梅的长相有些熟悉。
阿梅在习惯性地用她最好看的角度示人,而这个角度,居然神似苏缪自己。
“……我知道,”几秒后,苏缪涩声道,“就是骆殷。”
阿梅轻轻地笑了,眼睛像一颗蒙尘的稀世珍珠,仿佛在说:看,你分明胸有成竹。
苏缪说:“这是一场亏本买卖,你应该清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信任我。”
阿梅注视了苏缪良久,突然张开斑驳的双臂,说:“可以抱一下吗?就当我愿意承担风险,就是为了这一刻。”
苏缪如她所愿。
他们像这个会所里最常见的小姐和客人那样抱在了一起,拥住他的那一刻,阿梅说:“你在我态度不明的时候,就把计划全盘交代了,有没有想过我万一不同意怎么办?”
苏缪很久没说话,半晌道:“是我在利用你。”
“嗳,”阿梅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不知道,我也是在利用你呢。”
第24章 第 24 章 矛盾、畸形、薄且脆的一……
苏缪在会所里待了一夜, 出来时点了根烟。
打火机“噼啪”的声音响彻在首都州的凌晨,点点星火映在苏缪眼底,他脖颈低垂, 没有把烟卷含在嘴里。
反而静静看了一阵白烟在手指绕圈,任由火丝灼烧到手指内侧, 却不怕痛似的,举起来看了两眼。
痛和痛的等级是不同的, 舒适程度也是不同的, 对苏缪来说, 最喜欢的是窒息痛, 最讨厌的是胃痛。
苏缪在心里给各种痛拉了张表格,把烧伤也划进去,如同研究一篇学术报道一般仔细对比了一下, 最终论证完结论, 在烟丝真正灼伤到自己之前, 心满意足地将烟蒂摁灭在了垃圾桶上。
突然,他掐着烟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远处的人似乎也因为他的停滞怔愣了一瞬, 举起的手机还在聚焦镜头, 等那双祖母绿的眼睛转过来,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 他也没来得及藏好眼底的情绪, 怨毒的,带着执拗的恨意与阴暗的兴奋,在苏缪察觉到他存在的一瞬间到达顶峰。
苏缪抖抖手腕, 丢掉手里的烟,朝浓雾最深的那边走了过去。
那人因他的靠近而渐渐战栗起来,急剧上升的心率点燃了他的体温, 身体仿佛难以承受这样的激动,近乎过载,死死盯着苏缪走到了他的身前。
然后,苏缪蹙起眉:“你是谁?”
晨雾深重,蒋十在愈来愈重的呼吸声中,仿佛再次回到了弗西公学的那间空教室,他在兴致最高时突然听见了教室门爆炸似的声响,苏缪好听的、泠泠清泉般的嗓音森冷地回荡在耳边:
“你在做什么?”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蒋十猛地一个哆嗦,撕开了嘴角,摊开幼年没好好保护崎岖不平的手掌心:“您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腔调轻柔,因为天生身板五大三粗,这副黏腻阴冷的嗓音配合着他的脸显得格外违和:“太不公平了,我可从来没敢忘记过你。”
“……”
苏缪大概是有点轻微脸盲的,他的记忆力从不会用在对他来说毫无价值的人身上,因此他没费心思去回忆这人是谁,只说:“上次跟踪的人也是你吧?把手机拿出来。”
蒋十观察他片刻,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真的把自己忘的这么彻底,一时有点气急:“你……”
“拿出来,”苏缪沉下声音,“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苏缪,”蒋十眼睛瞪出猩红的血丝,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逼问道,“殿下,你他妈真把我给忘了?!”
天色慢慢亮起来了,首都州的繁华已经初现端倪,与他们隔了一条巷子的地方行车在红灯后停了一长条,还在慢吞吞地挪动。
呼啸的风吹来了远方的人语,苏缪避开地下的水洼,在亮起来的天光里看着蒋十的脸,终于慢慢想起了这人是谁:“……原来是你。”
蒋十冷冷地:“当然是我,我一直没有离开过首都州,很失望吧。”
平心而论,蒋十的脸长得也算英俊,只是经年日久的仇恨遍布了他的外表,眉心一道疤痕更添了戾气,使得英俊程度锐减,让他显得更像一个亡命徒。
“你在这种地方待了一晚上,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蒋十“哈”了一声,咬牙道,“真他妈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放任自己堕落成这样,老子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行踪,在门口蹲了你一夜,谁知道你真的一晚上都没出来!”
自己对于苏缪来说到底算什么,为什么曾经闹成那样,他自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扒开苏缪的皮,看到他本来面目的人,苏缪却想都想不起来他!
他不再徒劳地掩饰眼里的不甘心:“三年不见,我退学之后,家乡那边拒收了我的求学申请,我被你害的流离失所,不得不重新回到首都州找活干。原本我能有一个更好、更光彩的人生,全都被你毁了!”
“那个婊子呢?”蒋十粗哑的嗓子扯出嫉恨的裂口,“她攀上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蒋十当年差点强迫了一个苦苦追求许久没有结果的女孩子,被苏缪撞破。女孩恳求苏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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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告诉学校,苏缪便没有声张,蒋十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说。
他不明缘由被揍出来的一身伤让学校里其他的特招生对贵族团体生出同仇敌忾的愤恨,彻底搞臭了苏缪的名声。
蒋十的掌控欲被越来越多支持他的声音满足到膨胀,他喜欢看到苏缪吃瘪,喜欢听到苏缪因为这些声音而麻烦缠身的消息,甚至难以自抑地想象起苏缪被欺负到流泪的模样。
这个人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终于,他在下一次狩猎开始时,提了苏缪的名字。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渐渐的,蒋十发现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逐渐成为众矢之的。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苏缪那里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他们的名字不再被一起提及,人们依然簇拥着苏缪,却慢慢忘却了蒋十是哪方人物,人们记得苏缪曾揍过一个特招生,却不记得那个特招生是谁。
于是,蒋十带着女孩的私密照片,重新找上了苏缪,与他摊牌。
“你要多少钱?”
蒋十滔滔不绝的声音一下子熄了火。
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态度,苏缪完全没把此刻的他放在眼里。
他从没像此时一样深刻地意识到,像苏缪这样的富二代,即使伤害了再多人,也从不需要与任何人辩解,也不需要与任何人道歉。
大多数时候蒋十会觉得,苏缪纨绔,爱瞎折腾,高高在上,与其他的贵族子弟完全没有区别。但当年那事,苏缪所露出的情绪一角却与他表现出来的性格相距甚远,他本质疯狂、阴郁,甚至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就像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寄宿在了苏缪体内。
矛盾、畸形、薄且脆的一个人。
苏缪拿过他的手机,抽出电话卡给蒋十丢了回去,然后把手机塞进了自己怀里。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笔,不容拒绝地捉过蒋十的胳膊,在他手臂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初晨血液流速慢,苏缪的手很难暖和起来,像一块冰。蒋十下意识抽了一下,被苏缪淡声喝止:“别动。”
写完,他收回手,抬起眼,语气在渐渐覆盖这片小巷的阳光下有种不近人情的凉:“要多少钱自己打这个电话,我的人只会接一次。最好提一个能让你自己满意的价格,否则如果下次再见面,我会以跟踪罪将你抓进去。”
他在用钱解决一个麻烦。又变回了贵族的那个人格。
苏缪合上笔盖,对准垃圾桶把碰过蒋十的笔丢了出去。笔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映在蒋十眼底。
蒋十有种撒不出火的气恨,一时头脑发热,就要去捉苏缪的手腕:“喂,等一下……”
“喂!!!”
比他更大的声音从马路那边传来,二人一惊,就见阎旻煜从路边一辆外形极其夸张的敞篷上下来,把墨镜推上刘海,大喝:“干什么呢你们?”
没人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阎旻煜的大嗓门飘了十里地,传到会所里,经理小心翼翼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心想,喝!这阎少爷还真是一办完事就跑他这来寻欢作乐了。
阎旻煜大步朝巷子的方向走来,苏缪淡定地拿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对眼睛,看着蒋十的脸登时变得煞白。
走得近了,阎旻煜认出蒋十,骂道:“怎么是你?你接近苏缪想干嘛?”
蒋十收回僵在外面的手,阎旻煜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他胳膊上那串电话号码,登时眼里喷火,一把揪起蒋十的胳膊使劲擦:“妈的,纠缠苏缪还纠缠上瘾了是吧?还不死心么?当年你对他做的事我可还记得呢!”
蒋十狠抽了几次才抽回来,胳膊搓的一阵阵发疼,他却先看着苏缪:“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讹人?”阎旻煜搭着苏缪的肩膀,嫌恶地看着蒋十,此刻他的气质比蒋十还像个土匪,“丧门狗,退学了缩起尾巴滚远点,少来碍眼。”
蒋十被他噎了回去,脸上浮现出十分的难堪。
阎旻煜冷哼了声。他在看到苏缪主动触碰蒋十开始,就产生了某种下意识的应激反应,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苏缪敲了敲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阎旻煜偏下头,就听苏缪平静道:“我拿了他的手机。”
“你拿他手机干嘛?”阎旻煜狐疑。
蒋十没说话,苏缪说:“买的。”
他的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不想让别人多管闲事。阎旻煜不敢忤逆他,嘁了一声:“真麻烦。”
说着,他收回手,掏出钱夹,在夹层里随便抽出一张空白支票,丢到蒋十身上:“自己拿着填,再接近苏缪,小心我让你连联邦都待不下去。”
然后,他就拽着苏缪回到了自己违章停车的敞篷上。苏缪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给我听清楚了,”阎旻煜合上车门,大拇指不屑地指着那边巷子里已经模糊的人影,宣誓一般道,“你,苏缪,只有我能欺负你,别的傻逼都不行。”
苏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阎旻煜被蛊惑般不自觉越来越近的距离里,终于轻轻笑了。
阎旻煜猛地回过神,大概也被自己这番中二病羞耻到了,连忙轻咳一声,耳朵上泛起可疑的薄红:“走了走了,开车开车。”
他看不见的角度,苏缪稍稍朝窗外偏了头,眼睛半睁,瞳孔映着车外向后飞驰而过的景色。
那点笑意在他脸上无声无息地消散,转而变成黑沉的倦懒。苏缪把玩着烟盒,拼命克制着想点烟的欲望。
阎旻煜缓过刚才的劲,脑中终于不再反复闪回苏缪那对眼睛,才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余光瞟了一眼苏缪,偷偷调整了下坐姿。
小时候,他们第一次听到古代神话,撒旦化身的毒蛇引诱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让他们被幸福祥和的伊甸园驱逐了出去。
孩童的想法简单又没有逻辑,那时的阎旻煜认为,这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恶魔之眼,那一定是苏缪的眼睛。
漂亮,诡谲,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却过分安静。
他不自觉被恶魔吸引,又出于本能产生恐惧。那时他总针对苏缪,现在想来,那只是年幼的他不知该如何正确表达喜欢。
又过一阵,阎旻煜才别扭地出声:“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清了吧?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苏缪有些震惊地扭头看阎旻煜,阎旻煜不敢和他对视,好半晌,才听身边人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我会的。”
第25章 第 25 章 (这章大部分是满潜视角……
自由日那天, 满潜无权跟着大人们一起忙碌,他今天的工作只有一个——等待母亲化妆。
距离他继父去世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 王妃终于得以摘下胸前的白花,穿上了华丽的礼服。
王妃有着足够被家主选中的资本, 她美丽,举止得体, 年纪已经四十多了, 但依然保持着清新秀美, 年轻女孩一般含苞待放的纤丽。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布满哀愁, 使她的气质看起来非常脆弱。
她这一生没吃过什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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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并非贵族,但好在她有一颗不爱操的心, 于是这么多年, 岁月便在她身上怜惜地停留了下来。
一大帮人围着王妃, 给她从头到脚打理,好像恨不得每一根头发丝都铺满精华——苏缪对他这对继母继弟一直很大方, 甚至同意开自己的私库供他们随意使用。只是家主死后, 王妃一直惶恐于被驱逐出王宫, 生活的胆战心惊的, 直到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 才终于敢奢侈一把。
这大阵仗让满潜回想起了一年前在游轮上的自己,不禁有些肝颤。他和王妃并不能说太熟,围观了一阵, 就默默出了门。
自从被母亲找到,接入王宫之后,除了莫名其妙变更了个户口, 他没在这里待过多久,因此也对王宫非常陌生。
狭长的走廊和燃烧着的壁灯指引着他,满潜走走逛逛,他对方向感把控不是很好,才走了两圈,就迷了路。
他茫然地转了一会,沿着墙壁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正撞上一帮子人往外搬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副画框,被白布盖着,工人们小心谨慎地把那三四人高的画框搬上车,有人无意间回头,看见满潜,道:“小家伙,走远点,小心这画砸下来,把你砸个稀巴烂。”
满潜丝毫没有被他吓唬小孩的手法唬住,没有怕的样子,反而问:“这是从哪搬出来的?”
搬运的工人见他穿着人模人样,应该是贵族子弟,不敢怠慢,回答:“殿下房里搬的!”
是苏缪的画像吗?
这个想法在满潜脑中生出时,他涌起了一点没由来的欣喜,和一点脚踏实地的归属感。满潜有心想要看看他哥的画像,但又怕耽误工人们工作,客客气气说:“我能掀开看一眼吗?”
“诶呦,不行啊,”工人为难地说,“殿下让我们尽快完成工作,不要耽误一会的自由日仪式。”
得到否定的答案,满潜有点失落,也不坚持:“那就算了。”
“见谅,见谅哈。”工人继续合力把那画框往上抬。
满潜回头,他看了一会忙碌的工人,不知怎么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拿着棍棒,穿着扎皮肤的廉价制服,给人看场子,每天都在受伤流血的……恍如隔世的生活。
他为了生存,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领,本来是吃饭的家伙,谁知峰回路转,他摇身一变成了个假贵族,就都用不上了。
本来刚进公学那阵,他也和一帮混蛋小子天天打架,那帮人仗着他哥的名头来找茬,他也不辩解,就闷头打回去。现在他“小满哥”的名号打出来了,大家都不敢找他麻烦了,这一身“欺男霸女”本领就又没了用武之地。
人生际遇……
满潜作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崽子,感慨却比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多,大概是他妈没操过的心全让他一个人操了,所以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
坐了一会,满潜才走回头路,也许是撞大运,他不知怎么找到了原先走过的那个走廊,按着记忆就走了回去。到房间一看,王妃还没完事。
王妃正修理着自己长长的指甲,看见满潜回来,笑着招呼他:“过来,刚才跑哪玩去了?”
满潜拉了个椅子坐在她身边,尽量不妨碍化妆师:“随便走走。”
王妃亲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满潜有些不自在,强忍住了没躲,接着,就看见夫人拉开抽屉,从里面取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满潜并不喜欢巧克力,觉得这玩意儿味道又苦,吃起来又粘口。但看见王妃难得开心的笑容,以及在递过来巧克力时眼底一丝不明显的讨好,满潜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犹豫一下,他说:“谢谢妈。”
王妃松口气,真正地笑了起来,笑纹堆在眼角,这大概是她唯一体现出年龄感的地方了。
化妆师也跟着逗:“夫人,您这笑一下,效果比我画一个小时的妆还有效。”
王妃笑着和她打趣,她长得好看,一双长眉斜斜入鬓角,很有种古典美的意思,惹得周围人连连夸赞。
化妆师就去瞧满潜:“你要不要也化化?”
王妃本来就长的秀美,她的亲生儿子满潜更是好看,简直是全部挑着父母优点长大的,往那一坐,活脱脱养眼的小帅哥胚子。
满潜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拼命摇头。
化妆师遗憾叹气,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等一套流程结束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满潜去端来个果盘给大家分了。他在夫人面前,总会不自觉变的礼貌有眼力见一些。
夫人捏了一个苹果块,见天色还早,便自己找出一会要念的词看了一阵。满潜坐在镜前,看着她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和母亲的对话。
他那时半夜总做噩梦,睡不好,再加上长个拉骨头,一身骨骼每天都是酸痛的,晚上常常要惊醒坐一会。
那天晚上,他不知梦见了什么,睡梦中猛地惊醒,想起来倒杯水喝,就看见了床边坐着个黑影。
他毛都应激地差点炸起来了,那人出声:“是妈妈。”
王妃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睡的不踏实吗?”
满潜呆呆的,就听夫人叹了口气:“我白天听殿下说,你晚上睡不着觉,经常半夜给他发消息,我有点不放心,来看看你。想着……如果有妈妈在身边陪着,会不会睡的更好一点。”
听到苏缪的名字,满潜慢慢放松下来,良久,他才彻底醒过盹,沙哑着嗓子说:“谢谢。”
王妃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和自己平时睡醒随便弄的凉水不一样,热水很好的缓解了他身体的僵硬,骨骼也没那么酸了。
夫人笑着戳戳他的额头:“谢什么?眼神好像在说不认识妈妈了一样。”
“当年被家主看中的时候,我还没有这么多皱纹,”王妃有些恍惚地摸着自己的脸,“现在老了。”
满潜抬了头,复又垂下。
“我这一生,靠父母,靠丈夫,丈夫死了,就要靠继子,一生随波逐流,好像从没真正做好过什么事,”她转头看向满潜,“你恨我吗?恨我是一个这么没用的妈妈。”
“……而且是一个很坏的妈妈。”
如果说满潜心里没有任何怨气,那必然是假的,毕竟他虽然擅长揍人,但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反社会人格。邻居家的奶奶给他提供了安身之所和上学的资格,却无法承担学费,这么多年他连活着都那样艰难,归根究底,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
满潜甚至想刻薄地回一句:“你也知道有多对不起我。”
但最终,他还是没说出口。母亲这个身份在一个人的人生成长环境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即使她并不靠谱。
但血脉中天生的连接是别人永远无法替代的。
满潜没吭声,夫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眼里蓄上泪水,又被她迅速眨去,没让满潜看见。
找回满潜之后,她一直在想各种方法弥补自己的错误,但满潜需要上学,她又怕和满潜接触多了引起王室猜忌,因此只有寒暑假时才能和自己的儿子常常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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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受一个贵族蒙骗,还没毕业就为他生下孩子,但他却在我临盆的时候提出分手。我……当时,恐惧承担责任,也不敢和父母说,就把你丢掉了,”夫人攥紧手,指甲把她的掌心掐的通红,她深吸一口气,“是妈妈……是我,一直对不起你。”
满潜不吭声,想像安慰其他人那样一切尽在不言中地拍拍她瘦弱的肩,手抬到一半,又尴尬地放了下去。
她清丽的面庞终于滚下泪来:“或许你不肯承认我这个妈妈,但没关系,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临走前,王妃为满潜打开了桌上的护眼灯,柔声说:“晚上开着灯就不会做噩梦了,睡吧,再醒来的话下床小心一点。”
……
直到外面传来钟响,王妃才放下祷词,深呼吸一下缓解自己的紧张。满潜把手递给她,这对不算熟稔的母子牵着往外走去。
满潜走到王宫前,正好看见苏缪在受洗。
少年微微低头,年迈的教父穿着长袍,沾了一下圣杯里的水,为他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念诵着祝祷词。
无非是一些“祝愿幸福健康长寿”之类的,苏缪头低了很久,等他把漫长的祝福念完,才睁开眼。
教父慈爱地注视着他,说:“韦宾塞也在看着你呢。”
等苏缪下去,王妃才上台,苏柒丰从不参加这种活动,通常都是由王妃代为主持。
满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苏缪,他注意到他嘴唇有些干裂。
等仪式一结束,自由日的游街队伍走出王宫,满潜就去买了瓶水。回程的路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王宫的饮品肯定比他随便买的这瓶矿泉水要好喝。
但苏缪看见他手里这瓶潦草的水,没说什么,依然接了过去。
自由日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夜晚,满潜和苏缪一起站在韦宾塞雕像前——不是弗西公学里的那个,在中央广场上,更大,姿势更威严,是仅次于议会搂第二高的建筑,沉肃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苏缪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问:“折腾了一天,你累不累?”
满潜摇摇头,也小声问:“你呢?”
苏缪晃晃手里剩下的半瓶水,没说话。
满潜低头,看见那瓶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雀跃。今天一整天,苏缪在所有的媒体前,都是携带着这瓶水一起出镜的。
好像这瓶简单的矿泉水代替他陪在苏缪身边一样。
他们在雕像下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苏缪眼底漫上笑意,夜风隐隐送来人声,这里却仿佛创造了一个没有外人的小世界。
满潜看见苏缪总是有意无意摩挲着瓶口,不像随手的动作,倒像是有点隐隐约约的紧张,就道:“哥,我觉得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苏缪随口哄他:“哪有,你看错了。”
满潜只感觉自己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会上一会下,刚刚还高兴自己或许在他心里也占了一些份量,现在又有些气。
苏缪总是拿这种哄小鬼的语气跟他说话,从不会向他倾吐自己的烦恼,展现出来的永远都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是因为不信任他么,觉得他年纪太小,对许多事,尚且无能为力么。
如果人是牛皮绳,也可以随意拉长变短就好了。满潜迫切地生出想要长大成人的心,心想,什么时候可以再长高几寸,替他哥把身上的重压分担一半也好。
苏缪脸色微微红润,眼底映着浅浅的月光,一偏头对上了满潜的眼睛。
小孩子哪懂什么城府,他的目光大胆而热烈,看着苏缪的眼神认真极了,好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缪一个人身上,在崇拜和依赖之外,还有别的什么被压在底下,偶尔满溢到憋不住,就会从眼角眉梢的细微笑意中跑出来。
苏缪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们是不是站的有点太近了。
突然,寂静的环境突然被撕裂,有人屁滚尿流地滚了进来,高声道:“殿下……殿下!”
苏缪回过头。
“民众暴乱了!”
第26章 第 26 章 让一切施虐、碾碎他的冲……
这日在主城值班的人是一个姓张的老兵, 据说以前是和韦宾塞一起起.义过的反抗军,大家总听他吹牛,说那时他和韦宾塞关系怎么怎么铁。
可惜他这番酒后胡言总是很快就被人戳穿, 嘲笑说人家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光屁股娃娃呢!而且你们关系这么好,怎么也不见人家给你封个贵族当当?
老张就大着舌头反驳:老子不稀罕那劳什子贵族身份!
可能也是因着这层关系, 这个自由日把他排班排到了今天,年轻人们都跟着一起去游街了, 他就留守在警卫所上, 一边拿望远镜往下看, 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同事桌上广播里的直播。
忽然, 镜头里他看见楼下不远处有一伙人,拿着瓶彩色喷雾就要往墙上喷。
“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张放下望远镜, 朝下面喊了两声无果, 和同事说了声就往下赶,“城里早就不让乱涂乱画了, 颜料又有毒又擦不掉, 真没公德心。”
同事笑他:“干嘛, 人家玩个行为艺术你也要管, 小题大做了吧?”
“平时我也懒得管, 但今天不一样!”老张丢下一句。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可能今天是自由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吧。同事心想。
老张气冲冲地往下跑,那群人看见他的警服,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着跑。
老张看向他们的腰间,突然愣了一下。
枪?
他们怎么会有枪?
“喂,你们做什么的?”老张到底经验丰富, 谨慎地没有激怒这群人,手悄悄缩到背后,按下了信号通讯器。
那三个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看见了老张的动作,下一秒,拔腿就跑。
老张立刻拿出手里的通讯器,冲里面嘶吼道:“请求支援!有一伙人携带违禁枪支,正在往游行队伍那边逃窜,请求……”
话没说完,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往后击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伙人开了枪!
是恐怖分子,专门在今天来袭击吗?
“操,幸亏老子穿着防弹衣。”老张骂了一句。
接受过训练的老兵与市井混混显著的差别就是,专业的明显跑得更快。老张熟悉地形,飞快抄近道,在那三个人前面的巷子口堵住了他们。
没等那三个人反应,老张已经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缴了他们的枪.支,手臂后折,用专业的擒拿制服了他们。
“跟老子斗,先练身肌肉再说吧,”老张取下裤子上挂的手铐,铐住了被他用膝盖抵着的人,笑道,“走,跟我回去!”
除开那个被他一脚踹到人事不省的,另外两个人都狠狠盯着他,那眼里几近癫狂的狂热让老张动作顿了一下。
通讯器里传来同事急促的呼应,说支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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