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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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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裴大人啊。”

“不愧是裴大人,寒州一事办得实在漂亮!”

“我就说裴大人绝非池中物……”

皇帝还没来,趁着这空闲, 跟裴瓒攀谈的倒是不少。

在此候着的都是京都里有名有姓的, 大多都在五品以上, 从前见了他这小小的御史可都不用正眼瞧的,现如今却都抹去了称呼前的“小”字, 一口一个“裴大人”喊着。

裴瓒听了都不想接话。

明知道他们在蓄意奉承, 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来。

只怕今日他下朝归家之后, 裴宅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幸而皇帝来得极快,没给这些人继续闲聊的机会,甚至有的人都没打上招呼,就匆匆忙忙地进殿了。

今日早朝, 裴瓒必然是主角。

也不枉他连夜准备,寒州之事被他一字一句地讲出。

寒州百姓的苦楚,官员的肆意妄为, 彻底激怒了皇帝,一封封圣旨接连批下, 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京都城中炸响。

当然, 这雷过不了多久就要劈到寒州了。

……

“韩苏,你先回去吧,替我求一求父亲, 帮着应付下登门的客人。”

下了朝,皇帝出人意料地没有召他,裴瓒也乐得清闲。

佯装着自己耳聋眼瞎,在离开大殿之后,就急匆匆地溜了出去,至于身后那些喊着“大人留步”的,他全当没听见。

可是回家之后,也免不了应付登门拜访的。

索性,他就不回去了。

吩咐着韩苏通知裴父几句,而他自己要去躲清闲。

至于昨日突然出现的心悸,他暂时不想追究,等着系统下次冒出来的时候,再好好问问,毕竟当下他就是裴瓒,不是旁人。

韩苏听了他的吩咐,乐呵呵地说道:“少爷是去找谢家少爷?”

“算你机灵。”

“少爷现如今是少卿了,压了谢家少爷一头,必然要去炫耀的。”

“我是那般俗气的人吗?”

裴瓒知道他在玩笑,也不在意,顺着韩苏的话笑了几句,瞥见宫门里有人追出来,他赶紧跑走了。

就在那数道圣旨之中,夹杂着道不那么狠厉的——

督察院巡按御史裴瓒,奉旨监察寒州,披肝沥胆,尽心竭力,于社稷有功,是为朝廷砥柱,特授鸿胪寺左少卿一职。

鸿胪寺少卿,从五品。

早朝上裴瓒陈述寒州百姓苦情,引得皇帝震怒一事,早已经传开了。

裴瓒升职的事情自然也传到谢成玉的耳朵里。

只是两人一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各自安分守己地坐在椅子上,议论着“鸿胪寺少卿”一职。

“督察院虽不是好地方,陛下却极为看重,比起鸿胪寺也强了不少,现如今你分明是带着功劳回来的,怎么给了你鸿胪寺少卿一职。”谢成玉蹙着眉头,猜不透皇帝的意思。

在他眼里鸿胪寺并非是好去处,此番虽然升了官,却不如留在督察院。

明升暗贬,还让裴瓒成为众矢之的……

实在是奇怪。

裴瓒经他提醒,也想不明白。

但他的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也不在乎鸿胪寺少卿一职究竟有何不好。

裴瓒只顾着胡说八道:“你在大理寺,我在鸿胪寺,要不咱俩剃了头做和尚去吧。”

“……”谢成玉无语。

裴瓒见他不说话,吊着眉梢凑过去瞧他。

谢成玉哑了片刻才笑出声,羡慕着裴瓒的没心没肺。

“裴少卿啊,现如今可是风头正盛,以后还得靠少卿多多提携。”

裴瓒立刻端着杯子以茶代酒,顺便压低声音故作老成:“谢大人此言差矣,大理寺才是前途无量啊!”

两人一碰杯,所有的愁肠暂时抛到了脑后。

谁管鸿胪寺是什么地方,反正裴瓒已经安然无恙地从寒州回来了,不管再经历什么,都不会有比寒州更差的了。

嬉笑完了,谢成玉放下茶杯,收敛笑意,冷不丁地扭过头来凝视着裴瓒,并且没急着开口说话,只冷脸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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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裴瓒整了整领口,觉得有些别扭。

“裴瓒,我有事要问你。”

直呼大名,估计问得不是什么好事。

裴瓒瞬时惊醒起来,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回忆着方才提起寒州之事的时候,有哪里说漏了马脚。

谢成玉的视线在他脸上飘了半刻,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而后才开口问道:“你与盛阳侯府世子……”

是那些传闻!

裴瓒在心里暗叫不好,来找谢成玉之前,他竟然把这件事忘了,要知道谢成玉对沈濯可是抱有很大的意见,不愿他跟沈濯来往的。

“我跟他没什么的,别听那些风言风语。”

“我听人说,世子爷一路追你到寒州,对你的心思至真至诚,可方才听你的寒州之行,却并未提起他。”

裴瓒那是刻意隐去了跟沈濯发生的事情,就算不得已提起,也都把事情按在了他自己或是陈遇晚头上,在他的嘴里,这一路根本没有沈濯这个人。

不料他的说法,恰恰跟谣传的不一样。

裴瓒摸了摸脸,说道:“你也知道那是街巷里胡说八道的,不能当真。”

“言诚,无风不起浪。”许久未听见这称呼,乍一听见,倒像是谢成玉在提醒他要说真话。

“的确见了几面,不过没有传言那般厉害。”

谢成玉的眼神仍旧不信,特别是视线落在他的耳垂上,看见了那两个穿耳后留下的小孔:“你与旁人说的,都是在寒州遭了非人的待遇,甚至留下了羞辱你的印记,可我瞧着,这倒像是北境女子的穿耳习俗。”

裴瓒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谢成玉见多识广,不料连这穿耳一事也清楚,眼见着瞒不过去,裴瓒心里起了如实想告的想法。

可沈濯那些事能如实想告吗?

不是他信不过谢成玉,只是把沈濯的所作所为说出来,恐怕谢成玉也要多几份危险。

“我跟他……”裴瓒视线飘忽,语气犹犹豫豫,“是有些来往,他刚好游历到寒州,同行了一段时间。”

“游历到寒州?”

街头传的可是沈濯特意去寻他。

如果不是倾心已久,又怎么会在被逐出京都后,刻意蹲着裴瓒的消息,在无所顾忌地追过去呢。

是人都知道寒州不是什么好去处,温暖的时节去游玩一番也就罢了,可现如今寒州正冷着呢,寻常人不会轻易地前往寒州,哪里还有人会特意去游历。

这理由实在是太荒唐!

“你最好实话实说。”谢成玉的态度不容置疑。

“好吧。”裴瓒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一路上死缠烂打,让他走也不走,还拿出钱财来诱惑我,我自然不是那种贪慕钱财的人,可他实在不要脸,趁我在路上缺钱缺粮,就要挟强迫,手段实在下作!”

一股脑地把脏水泼到沈濯身上,把自己塑造成可怜无辜之人,偏偏谢成玉无比信他的话。

“趁人之危,无耻之徒。”谢成玉冷脸评价,“不过你放心,回了京都,有陛下和长公主,他不敢再那么对你,你也好跟他断了来往。”

这倒是有点难。

皇帝极大可能不在意这种事。

而长公主……都把贴身侍女送到他那里监视他了,很难猜测长公主现在是什么想法。

更何况,裴瓒也逐渐摸清了自己的心思,对沈濯并不是话里那样抗拒,也想着辞了谢成玉之后,就去打听一下沈濯的下落。

裴瓒在谢成玉的注视下摸了摸鼻尖,犹豫着说道:“他也不都是这般恶劣,虽然总是诓人,言语举止也不正经,可在寒州若是没有他的助力,我也不能回来得如此顺利,至少也要拖上个把月。”

甚至,小命也要交代在那里。

“可你终究是不情愿的。”

“不情愿……”

如若是刚到寻芳楼时听到这话,那裴瓒必然会点头如捣蒜。

可现在一切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与沈濯之间绝非寻常的爱恨情仇,反而是无数的复杂情丝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紧紧缠绕,他也不好一口就肯定地说自己情愿与否。

见他犹豫着,谢成玉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情不情愿,也走到这一步了。”

“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谢成玉担心他会遭遇和自己一样的闲言碎语。

他想了想,先前京都城里关于他们二人的事情虽然传得厉害,却不像他所经历的那般荒唐,众人有调侃有打趣,却没什么讥讽鄙夷。

况且,同样在京都,裴家父母也早就听过那些话了,他们也没有表现得多古板,至少目前还没在裴瓒面前说起来过,更没有因为这些谣传的话,就闹到长公主府或是朝堂上,没有让自家和皇家同时抬不起头来。

“但愿吧,你心里有分寸。”

说完,谢成玉起身离开了。

待得时间也够久了,外面的天都黑了,可裴瓒望着他落寞的背影,便觉得谢成玉离开并不是因为天色已晚,而是压在他身上,难以推开的过去。

第105章 盟誓 妾意绵绵

比起都察院和六部, 在鸿胪寺当值,就闲多了。

既没什么事端,也没什么权力。

不在节日祭典, 鸿胪寺就更没什么事务了。

特别是现如今,大周与北境开战,周边小国兢兢业业,并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奔赴京都来触陛下霉头,间接导致了鸿胪寺又少了些业务。

裴瓒身为新到任的少卿, 他反而不太情愿, 毕竟压根没有展露锋芒的机会,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都不知道该烧到何处。

以至于让他觉得,这官做得没有丝毫乐趣。

三五日过去, 除了每日按点到鸿胪寺点卯外, 便是在职位上招猫逗狗, 喝茶习字,没有任何正经事可做,偶尔清点几份宴席清单,或是检录朝贡礼物的单子, 就算是“繁忙业务”了。

待了这几日,他自己都觉得清闲得有些过分了。

甚至,都不如原来在都察院的时候, 日日盯着朝臣错处,与那些人无厘头地争吵, 忙得晕头转向, 还要时不时防着谁的冷箭和脏水,不过却也比现在痛快。

鸿胪寺的日子,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 一点点消磨着他。

正对着小窗,裴瓒坐在书桌前,刚拟完一封礼单。仔细瞧了两眼,校对完之后,在心里暗暗觉着自己的字近来大有长进,紧接着便搁了笔,将礼单晾在一旁。

今日才做了一点事,便又无事可做了。

裴瓒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子外,那唯一的小树——不过一人高的小树苗,估摸着最多栽种了半年,枝叶也不茂盛,如今到了秋末,天气转凉,小树的叶子随着秋风也都落尽了,顶着光秃秃的几根枝丫,泛着枯黄的颜色,萎蔫的模样跟屋里的裴瓒似的。

它被困在鸿胪寺这窄窄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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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裴瓒也是。

实在不应该如此啊。

冷不丁地,裴瓒叹了口气,还是想不通。

他九死一生去往寒州,一路上不负众望,替皇帝了结心腹大患,回京的路上还收到一封接一封的皇帝御笔,说他堪当大任。

可怎么在红玉庄里待了些时日,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呢?

裴瓒叹了口气,转而想着,虽然这鸿胪寺少卿一职不比他想象中位高权重,可至少也是越级升上来的……在外人看来,皇帝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器重,可是一点都不少,甚至还有人到现在还觉得,把裴瓒安排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是打算随时交与他一些要事。

这怎么可能呢?

裴瓒自嘲地笑笑,要知道自从他回京后,皇帝可是一次都没有召见过他。

来了鸿胪寺担任少卿之后,更是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每每想要知道早朝又议论什么,或是为什么事争吵,裴瓒还要另外派人去打听。

这样还能算是皇帝器重他吗?

刻意地冷落他才对。

不过,听说最近几日皇帝也不怎么上朝,又跟之前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差不多,反倒衬得前段时间的日日早朝,很是反常……

现如今,职位升了,地方也清闲,都是裴瓒原先最想要的,可现在却觉得这生活没有他原本想得那般称心如意。

与如今的生活作比,他在寒州所经历的苦难都成了一场空,每逢空闲的时候想想,那些险象环生的时刻,那些在眼前飞逝而过的刀光剑影,裴瓒自己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偶尔他也会思虑过头,觉得眼下的平静都是假象,这些都是暴风雨前夜,山雨欲来之时的伪装。

处在这所看似清闲的鸿胪寺之中,反而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鸿胪寺当值的小役匆匆地跑到裴瓒面前,到了门外并没有进去,只对着打开的房门喊道:“大人,有您的信。”

这青天白日的,他最近也没跟什么人来往,怎么会有他的信。

裴瓒迟疑了片刻,让人送进屋里。

上下打量了小役几眼,的确是鸿胪寺的人。只见对方毕恭毕敬地弯着腰,手中信封递送到裴瓒面前,没有半分不规矩的。

裴瓒的视线落在那信封上——

寻常的素纸,没什么特别之处,更没有姓名落款,只是接过去的一瞬间,信纸里沁出股淡雅的清香。

“可看见谁送来的?”裴瓒皱着眉问道。

小役立刻开口:“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拿来的,直说要送给鸿胪寺的裴少卿,现如今鲜少有这么送信的,小人一时不敢接,但顾及也许是重要的物件,便快快地收了送来。”

没有姓名,遣孩童来送信。

另外信上还带着异香,这叫谁能不多想。

裴瓒对他不经意间的吐槽也没说什么,只挑了挑眉,当着对方的面展开信封。

然而他也没想到,就在这间隙,信封里直接落出几丝红线,串着几颗色彩奇异的珠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他顿时想明白是谁拿来的。

顷刻之间,裴瓒就黑了脸:“往后再有人送这些,不必理会。”

小役却说:“大人,万一耽搁了事情,那不是小人能担待的。”

不让收沈濯送来的东西,却说担不起后果。

裴瓒险些都要以为,这人收了沈濯的钱,故意到他面前说这些话了。

否则怎么敢反驳他这位新来的少卿。

裴瓒眼神晦暗,踌躇几步,随手把信放在了桌上,没有打算展开看一眼。

就连落在地上的那接红绳,也没有捡起来的意思。略微扫了几眼后,便转过身去,背着手盯着头顶的牌匾,不知在想些什么。

堂中静得可怕,风吹发丝的声音似乎都听得到。

小役急不可耐地问了句:“大人?”

裴瓒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反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漏了马脚,脸上快速地闪过几分惊慌后,捏紧了袖子里才塞进来没多久的银两,当做听不懂似的装傻:“大人说什么,谁在什么地方?”

裴瓒微微转身,只余下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似是在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人伙同沈濯在使些阴谋诡计。

裴瓒也并不急着戳破,而是静静地候在原地,若无其事地欣赏起堂中的书画,冷落着身后那人,叫他先自乱了阵脚。

时间拖得越久,这人越不肯离开,他的目的也就越发的明显。

不用仔细揣摩,也知道他是受人所托。

“大人……”对方搓着指尖,神情犹豫。

“袖子里可装着什么东西?”裴瓒偏着头略微一扫,看着袖口处鼓鼓囊囊的,便毫无留情地说出来,“郑大人最恨这些龌龊事,你竟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收受贿赂?”

郑大人,郑徐之,是裴瓒的顶头上司。

相处的时间不久,裴瓒不清楚这位大人是什么脾气,此时说起来,也不过是因为处在鸿胪寺之中,要借对方的面子去压制眼前这人。

显然,这郑大人的名号比他好使得多。

一听到是郑徐之,小役立刻慌了神,急忙跪地,双手将袖口里刚捂热的银两高高捧起,求着裴瓒不要上报。

“谁给你的?”裴瓒这时才到一旁坐下。

“是个孩子……”

“不说实话,我也保不了你。”裴瓒故意吓他。

“的确是个孩子!不过小人凑巧看到,那小孩被玉清楼的马车叫走了,说了些什么,才送来的这封信!”

“玉清楼?”裴瓒琢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一时之间,他在记忆里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存在。

瞧出他的疑惑,小役立刻说道:“这是大人回京都得前几天才开张地乐馆,许是大人才回京都,事务繁忙,没注意到。”

裴瓒微微点着头,脑海中浮现寻芳楼的那些女子。

算算日子,如果这玉清楼是沈濯回京都之后开办的,又在他们前往寻芳楼之前,就安排了部分女子从寒州赶来,时间倒也勉强对得上。

只是好端端的,做这些干什么?

难不成一个幽明府还不够他折腾吗……

裴瓒坐在椅子上,在心里默默泛起嘀咕,却不动声色地展开了那封信纸,有些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一朝登云盟誓改,狠心留妾守空闺。

“妾……”

这心酸味是怎么回事?

裴瓒扪心自问,他没有一朝登云,没有受到皇帝的器重,更没有不顾誓约,消耗着谁的青葱岁月,怎么就成了背信弃义的薄情郎?

更何况,沈濯有什么资格,有什么道理用妾自称。

以至于这人将自己比作深闺怨妇,写这些寂寞酸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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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来伤害他的眼睛。

哦……裴瓒略微沉吟,想明白了。

大概是在怪他没去寻人吧。

裴瓒随意地把信纸搁在桌上,苦恼地搓了搓脸,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顺着沈濯的意思,在见完人后顺道把扳指拿回来,但他还没下定决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瞥见小役还在跪着,并且一脸郁闷憋屈地看着他。

“起来吧。”裴瓒大手一挥,紧接着叩了叩桌子,向对方示意着那枚银元宝。

果然,小役咧嘴一笑,准备感谢他的抬手放过之恩。

裴瓒盯着他,会心一笑,手掌将银元宝按下,语气却万分温和:“我也有封信,需要你替我走一趟。”

小役看看裴瓒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又看看漏出来的一角银元宝,他一咬牙,答应下来。

第106章 戏弄 “青阳姑姑,若是想见他,去……

“青阳姑姑, 若是想见他,去裴宅登门就好,或是用母亲的名义找上鸿胪寺, 甚至,您什么都不用,只以长辈的身份前往,他也不会不见你的,何必要借着我的名头把人诓来呢?”

沈濯看着桌边端坐的青阳, 很是苦恼。

他也想不通, 裴瓒在红玉庄辞别青阳之后, 这人居然一改往日强硬做派,没有跟上去, 另外也不回长公主府, 反而是来找他。

一想到那封模仿着他的笔记发出去的信, 沈濯就有些郁闷。

万一裴瓒真以为是他写的呢?

因此嘲笑他几句也就算了,只怕解释不清,平白无故地又闹了别扭。

更别提,沈濯心里打算让裴瓒慢慢来寻自己, 在这偌大的京都城里,茫茫寻觅也好,是不是地诱导几次, 让人如雾里看花那般,总归是有一番巧合与情趣在的。

现如今, 青阳却直接把玉清楼供了出去, 生怕裴瓒找不到位置,特意遣人告知。

沈濯发完牢骚,倚着窗子没个正形。

青阳不急着回应他, 端起桌上的茶杯,吹去浮沫,细细地品味着,发髻上的珠钗坠子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整个人姿态端庄,比起些大家闺秀也强上许多。

等她放下茶盏,才抬眸看向沈濯,冷淡的眼神上下掠过,语气有些淡漠:“世子爷可别忘了,您答应过殿下……”

“我知道,不管是对人对事,既在京都城里,就要安分守己,我已经牢记于心了。”

沈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甚至依旧是他一贯笑吟吟的表情,只是语气快了些,暴露了他的急躁。

玉清楼在京都城里大张旗鼓地开门迎客,沈濯这么做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原先准备消无声息地在幕后操纵着,却不想裴瓒一朝被困在红玉庄。

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可实际上还得靠他到长公主面前求了情,才让人离了那庄子,免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自然,这也是有代价的——

沈濯在京都城里的行动,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长公主懒得插手他的蝇营狗苟,只派人盯着,沈濯也没那么心烦,他同裴瓒一样迷惑着,看不清这背后到底是谁要把人困住的。

是长公主,还是皇帝,亦或是旁人?

现如今遭了冷落,在众人眼里却还是炙手可热的存在,谁能分清,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不是故意在把裴瓒往火堆里推。

“公子,有您的信。”

青阳的茶杯还没放下,房门被轻叩几下,对方也没进来,而是隔着房门,小声地说着:“那人说是鸿胪寺的,务必要交到您手里。”

沈濯冷声道:“进来吧。”

闻声,门外的女子推开门,款款地向里走着,眉眼间还带着笑意。

可透过珠帘纱幔向里面一瞧,冷不丁地撞上两人的冷眼,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收敛着姿态,规矩安分地把信放到桌上,便不动声色地出去了。

待人走后,沈濯想去拿信,不料直接被青阳用茶盏压住。

青阳并不急着打开信封瞧一眼里面的内容,而是眼神一抬,盯着沈濯说道:“殿下不止让世子爷安分守己,还说过世子爷所想的,旁人未必愿意,最好的结果是两情相许,而不是一厢情愿。”

沈濯视线垂落,同样眼神不善地盯着青阳。

青阳没表现出任何对待主子的尊敬,说话时更没有起身,甚至,哪怕感受到了手下的力气,也没有退让分毫,而是继续说道:“先前京都城里盛传的风风雨雨,殿下早已听闻,也派人去查了,查到源头是在这玉清楼,殿下心里便已明了,还望世子爷心中也有分寸,知道殿下并非不清楚实情,而是不想过多干涉世子爷的私事。”

说完,青阳才缓缓地抬起了茶盏。

沈濯面上依旧不悦,手指却悄悄从茶盏底下抽走了信封。

信到手的一瞬间,沈濯背过身去,轻快地走了几步,临到窗边才将信封展开,他也没急着看,而是警惕地瞥了青阳几眼后,才小心翼翼地看着。

匆匆几眼,一目十行。

沈濯飞快读完之后,眼神忽而亮了许多,又静静地盯着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着,想到什么似的,轻笑几声,而后语调轻松地对着青阳说道:“您想要见他,就改日自己去找他吧,他不会来了。”

青阳挑挑眉,看过去,沈濯也不吝啬,直接把信放到了桌上。

只见那一方信纸上,字体凌乱,勉强能辨认出写了些什么——

装什么春闺小姑娘,还妾上了?少恶心人。本少卿命你于今日午时,到鸿胪寺负荆请罪,否则后果自负。

乍见“请罪”二字,沈濯也以为出自青阳之手的那封信得罪了裴瓒,惹得对方不快,可细细读来,沈濯又觉得,这话里话外,裴瓒并不像是在埋怨那几个字冒犯了他。

虽然牢骚了几句,却全然不在意,还说“命他前往”。

这分明是想见他了。

只是裴瓒嘴硬,不肯明说罢了。

沈濯背着手瞧向窗外,眺望着鸿胪寺的方向,那隐约可见的狭窄屋顶落入含着笑意的眼神中,他忽然觉得,要他请罪也是真的,毕竟现如今回来京都城也有几日了,应该听说了先前的满城风雨。

不过,他身后端坐的青阳并没有他这份突然转晴的好心情。

青阳蹙着眉看完,面无表情地喝尽那一盏凉茶,只觉得周围的氛围变得有些不对劲,当她的视线落在沈濯身上时,明显地察觉到那份阴森森的气压消失得干干净净。

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青阳憋着气,认为沈濯不正常。

她终究不懂绕来绕去的情爱,更读不出字里行间的绵长意味,隐约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却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沈濯在心里盘算完,一转身,却看见青阳满脸疑惑,而他没时间奉陪了:“姑姑若是不想走,玉清楼自有好茶招待,若是想回去长公主府,劳烦姑姑多多善言。”

他说完,并未做出任何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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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举动,反而是对着铜镜搔首弄姿了好一阵,之后才满腹欢喜地推门离开。

青阳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背影,就连人都没影了,也迟迟没有收回视线,直到忽而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荷包,从中取出一小卷纸,慢慢展开,在桌子上铺平,竟有半张圆桌大小。

只见那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只余下巴掌大小的空地。

而青阳紧接着拿出枝手指长短的细笔,在所剩不多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慢慢描写着,方才沈濯收到信之后,那突然像孔雀开屏一般的举动……

秋意渐深,本该风里透着冷意。

可今日艳阳高照,将近正午的时候,隐约还有几分热气,使得这处在深秋的京都城,并不如北方的寒州冷冽。

沈濯坐在马车当中,马车停靠在鸿胪寺后院小门旁,惦记着鸿胪寺的饭食太腻,还特意在街上买了些清淡解腻的茶点。

只不过,他左等右等,特意告知了前门的守卫才转来人少僻静的后门,却不曾想到裴瓒居然还不肯出来。

沈濯掀开帘子的一角,吩咐着:“绕去前门问一问,裴少卿现在是否空闲。”

属下领了命,还未起身离开,后院小门便开了条缝隙。

还是原先送信被裴瓒抓包的小役,只见他左瞧瞧右看看,最终盯上了沈濯所在的马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行礼问道:“可是玉清楼的车驾?”

沈濯早早地放下帘子:“正是。”

得到准确答复,小役立刻说道:“少卿大人说,您来得太迟,又恰逢家中有事,邀您归家小聚。”

沈濯听了这话,压根不敢相信。

且不说他未及正午就赶到了,等了许久都不见裴瓒影子,前门他也派了人等候,这人也不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

更要紧的是,从前裴瓒可没跟他说过,到家里小聚这种话,几次到访裴宅,都是他不请自来。

到了现如今,裴瓒就会邀他吗?

他又不是谢成玉……

沈濯压根不信裴瓒会这么干,可是一想裴瓒或许真的在裴家的院子里,倚着窗临风等他,他便不自知地从心底生出几分窃喜。

躲在帘子后面,沈濯脸上的笑意更深:“掉头,去裴宅寻一寻少卿大人吧。”

他的话刚出口,忽然意识到几分不对劲,先前分明是他对裴瓒说,要等回到京都后,再慢慢地来寻他,可现在怎么成了他追着裴瓒四处寻找?

意识到可能被骗了,沈濯也没让人停下来。

他只觉得,光阴还长,也无要紧事急着去做,陪着裴瓒玩玩这些小把戏更没什么,更觉得如果他今日不去找,才会错过对方。

果然,到了裴宅之外,韩苏早得了裴瓒的旨意等在门外,对着马车外的熟悉面孔说:“少爷还不曾回来,只在半个时辰前传了信,说是与谢家公子同去湖心小筑赏秋景了。”

半个时辰……

沈濯仔细一想,大概是裴瓒在接到那封信时,就想好了怎么折腾他。

第107章 捉弄 流言蜚语可以杀人

湖心小筑, 就算裴瓒不在那里,沈濯也要去,不然, 没去寻人的罪过可就大了。

冷风习习,丝丝凉意送进心里。

仅过了大半个时辰,天色便有些阴沉了,昏沉沉地晦暗着,像是有雨雪的样子。沈濯紧赶慢赶到了湖边, 坐在车里遥遥地望过去, 湖心小筑中的确有人, 可惜,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

张望几眼, 看着眼熟的身影, 沈濯心里大抵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并不愿意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暴露,便也不想理睬,即刻让车马回程。

然而话音刚落,湖水小舟里窜出来一个灰扑扑的人影, 停在马车旁,毕恭毕敬地拱起手:“公子,我家大人姓谢, 想请您到湖心一聚。”

沈濯向来跟谢成玉没什么来往。

以前是看在赵闻拓和谢家权势的份上,勉强跟谢成玉混个脸熟。

可现如今赵闻拓不在京都, 谢家更是失势, 满门都没有可靠的留下,沈濯自然也就根谢成玉没了联系。

今日谢成玉突然留他,想来多半是有裴瓒的意思在里面。

就是不知道, 裴瓒又让谢成玉带什么话了。

驾车的随从见沈濯一时没有回应,自作主张地向四周望了几眼,确保没有旁人存在后,才撑起了帘子,将人请出来。

紧接着,他这马夫又担起船夫的职责,曳着小舟,一摇一摆地在湖面上划出条条波纹,将人送至湖心。

湖心的风一吹,帐幔鼓动着。

谢成玉的眼神先是落在沈濯先踏进去的那只鞋面上,而后眉梢一挑,不见丝毫善意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沈濯的银白覆面上。

“故弄玄虚。”

谢成玉一声冷哼,对着他并不像对待裴瓒那样和善,甚至是不尊重。

幸好沈濯不恼,也早早地预料到,谢成玉为什么对他态度恶劣:“到底是还没许我回京都,纵使母亲和皇舅舅都清楚我的去向,知道我已经回来,我却也不敢太过放纵,否则叫人拿住了把柄,皇舅舅也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我的也不是舒心的松快日子了。”

“世子爷还真是乖巧听话。”谢成玉的话实在讽刺,“只是不知道,这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信与不信,都与谢大人无关。”

沈濯懒得与他寒暄。

站在原地,扫了一圈湖心小筑内的陈设,跟他先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只是多了几缕香气……

沈濯识得这味道,是被青阳夹在信封里的香粉味,流雪专门配置的,留香持久,风吹不散,本是为了追踪那些前来玉清楼的官员的动向,没想到先被青阳用在了裴瓒身上。

也幸亏是如此,沈濯才能知道,先前韩苏说的那句话也并非是在诓他,裴瓒是真的跟谢成玉来了此地,只不过略坐坐便走了,故意不让他寻到踪迹,跟他玩这些猫捉老鼠的小把戏。

“他人呢?”沈濯开门见山道。

谢成玉却装傻充愣:“不知道世子爷说谁?”

沈濯冷着脸垂眸一扫,银白色覆面之中,落出两道冷淡的视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广袖一甩,姿态随意地坐下,似笑非笑地说道:“自然是我心心念念的,与我心意相通,两情相许的,鸿胪寺少卿,裴瓒。”

一听这话,谢成玉少见地与人黑了脸。

听过那些风言风语后,他逼问过裴瓒,跟沈濯到底是什么关系,当时裴瓒极力否认的样子可是还历历在目。

然而,沈濯的话虽然浮夸,可也不是没有丝毫的可信度,否则,仅是身份贵重的盛阳侯府世子,冒着被人瞧见的风险亲自在此地寻人,仅这一点便站不住脚。

“言诚心思至纯,待人赤诚,若是做了什么冒昧的举动,还请世子爷不要误会。”

“这是什么话?”沈濯冷不丁地笑起来。

话外之音便是,裴瓒对谁都很好,真挚对人,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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