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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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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鄂鸿提起来,裴瓒依旧揪心。

“我起初还以为,大人往后的路上不再需要我这个大夫,没想到他们二人走了几个时辰,便匆匆折回来,说公子受伤了。”

听到这,裴瓒忽然提神,着心留意鄂鸿的话。

可鄂鸿偏偏停了一瞬,眼含笑意地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为何,越是被这样盯着,裴瓒的心跳就越快,就像是他刻意隐藏的小心思被人重新翻出来,被迫公之于众后,他开始回避,否认。

幸好鄂鸿没说什么,只说了句让他放心的话:“公子的伤不重,修养些时日便好了。”

随着话音落下,裴瓒悬着地心也放下了。

他随意地把手里的书本扔下,顺势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比上一刻不知从容了多少。

只是鄂鸿还没说完。

“跟大人一样,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可是心出了问题。”

“我跟他不一样。”裴瓒反驳。

鄂鸿跟哄小孩一样笑着:“好好好,不一样。”

裴瓒:“……”

“不管是否一样,公子对大人可是一往而深。”鄂鸿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或许早在初次为大人诊脉时,便已经有些旖旎情愫,只是时机未满,并没有向大人表达过。”

初次诊脉……

也就是他向皇帝求了东珠,被赶出皇宫之后。

那时的时机确实不好,被沈濯连累,他都恨不得见面先啐一口。

不过,后来也没什么好时机啊。

这人不还是照旧招惹他。

“大人一见我便说我是说客,可大人不知,我也是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告诉公子莫要强求,一味地强求,反而会适得其反,可惜啊……”

后面的话,鄂鸿不用说裴瓒都知道。

绝对是沈濯那厮铁了心地不肯做出任何改变,以至于鄂鸿跑来劝他。

也真是难为沈濯身边的下属,不仅要卖命,还要鞍前马后地操劳感情之事。

不过,就算是来劝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裴瓒敲着桌面,有条不紊地问道:“既然如此,先生就来劝我了?”

鄂鸿无奈:“我绝对不是来劝大人的,平心而论,公子的所作所为实在配不上大人的真心,大人抗拒,实属情理之中。”

“那先生为何还不走?”

“我说过了。”鄂鸿微微叹气,“我是自愿前来,也就是说,我是撇下他们偷偷溜出来的。”

裴瓒能想象沈濯被抬回去之后是怎么样的情形。

流雪跟裴十七两人必然少不了一顿责骂,可是鄂鸿竟也受不了选择离开……

关键是沈濯的腿还伤着,鄂鸿离开了,谁还能前去医治?

他蹙着眉头,满是不自在地问着:“可他的腿不是还需要先生照看吗?”

“无妨,伤药都已经配齐,只需更换就好。”

裴瓒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虽然还觉得鄂鸿的做法有些不妥,但他也只是盯着对方,并未提出来。

反而是鄂鸿笑道:“大人还是关心公子的。”

“我没有。”

鄂鸿这次没打趣着哄他,而是轻笑一声,调侃他的口是心非。

裴瓒心虚着,随意地瞥了视线看向外面。

此刻天色渐晚,西天边已经能看见些许橙红,如同清晨的火一样,烧着漫天云彩。

不过,就算有万里火烧云,他也无心欣赏。

鄂鸿此番来得过于突然。

本以为沈濯回去之后,肯定还会派人来缠着他。

只是没想到前来的竟然只有鄂鸿一人。

虽然说是自愿前来,可裴瓒的扳指不在,他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真话。

唯有一点,幸亏他提前让掌柜离开了,否则留在客栈里,就算沈濯派遣的其他人并无恶意,恐怕也会惊扰到掌柜他们。

想到这些,裴瓒的心才勉强安定了。

他看向几米之外的鄂鸿,又瞥一眼夕阳,最后才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装出几分门面:“先生离开他那里,想来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去处,而且寒州凶险,一人回京也不现实,先生可以留在这,等我查完赈灾银,回京述职时一同离开。”

“大人为何不让我跟在身边呢?”

“先生随意。”

裴瓒知道他还有别的心思,鄂鸿也清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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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一二。

不过两人都没有言明,只是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先生在此歇息吧,我还要与人商讨些要事,无暇奉陪。”裴瓒说完,目光幽幽扫过鄂鸿的笑脸,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便飞快地出门寻陈遇晚了。

其实裴瓒心里很清楚,鄂鸿来此绝对有沈濯的安排。

可能是鄂鸿主动提的,但绝对是劝说过沈濯后,得到应允才会来,否则这人不可能扔下沈濯前来,更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出现在他面前。

毕竟,离了沈濯,鄂鸿就只是一个大夫,没有太多的能力去打听他在哪。

裴瓒不傻,知道不能让鄂鸿一直跟着,也知道不能轻信他说的话。

只是赶走鄂鸿,下一个前来的人就未必有这么好说话。

缓兵之计罢了。

于他,于沈濯,都是如此。

裴瓒提着衣摆迈过门槛,身后的目光始终相随,直到他走出院门,离开了鄂鸿的视线范围,他才放松些许。

想着这一整个白日发生的事情。

击鼓叩门抓县令,从门框上拔了那枚飞镖,正打算审案,结果后院起火,急匆匆地冲进火场抢救,被浓烟呛晕,醒来之后又被鄂鸿缠上。

好歹拿到了账簿和堪舆图。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值得他耗费大半天的时间,否则,今日大半时光都是在瞎忙活。

堪舆图……

提起这个,裴瓒便忍不住加快脚步,想尽可能地快一些找到陈遇晚,再仔细研究一下其中存在的问题。

但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飞镖可能出自幽明府,北境堪舆图是他记忆里毫无印象的,而鄂鸿也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会不会,鄂鸿早就找到了他,只是没有机会现身。

或者说,沈濯他们根本就在城中,离得并不远。

晨起时县衙的慌乱他们也一清二楚,还在暗中出手,不小心留下了几枚飞镖。

包括那张舆图,也是沈濯派人送来的。

不然,就无法解释那张舆图他为何毫无印象。

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急急忙忙从火场里跑出,舆图内的小钉却保存得很好,只在他打开的时候平稳地躺在舆图中央,而不是随意地落在了某个地方。

裴瓒停在原地细细琢磨,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为何沈濯会把舆图送到他这里,是为了提供线索,还是为了嫁祸县令?

正打算去盘问一下关于舆图的事,鄂鸿却追了出来。

迎面撞上,鄂鸿步伐虽急,但整个气息平稳,没有半分兵荒马乱的感觉。

就连见到裴瓒的第一眼,也是徐徐地说了句:“还有一事。”

裴瓒问:“关于舆图吗?”

“正是。”鄂鸿吐出一口浊气,“我走得急,带出的东西并不多,对大人有用的,便只有这一件舆图。”

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这是他自作主张带出来的。

甚至,可以说是偷的。

但绝不是什么人故意给的。

欲盖弥彰的意味有些过于明显了。

裴瓒看出来了也不拆穿,轻飘飘地插了句:“先生带来的这张舆图的确很有用,不过我还以为这是县令的东西,正打算拿着此物作为证据,想探一探他,现在看来,似乎要另做打算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打乱了计划。

鄂鸿立刻找补着:“舆图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有所想法就够了。”

“想法这不是实施不下去了嘛。”他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然而,他不可能不用此物去诈县令。

说这些话,是在盘问县令之前,问问鄂鸿为什么要故意拿这图给他。

是不是沈濯给的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为何一定要让他看见,并且让他觉得这是县令的东西。

难道仅仅是方便他查清赈灾银吗?

依着沈濯的脾气,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裴瓒现在一说原本诈县令的想法作废,鄂鸿的语气便没有原本平和了。

称不上慌张,但至少气息乱了些许。

“这该怎么办呢?”裴瓒故意这么说。

能在鄂鸿这老前辈这里讨到好处,他已经满足了。

不过戏要继续演下去。

于是,他的眼神也四处瞟着,无处安放,像是被打乱了节奏,一时心神不宁,打算换个想法。

没想到鄂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沉得住气。

“一切都可按大人原来的想法进行,大人会如愿以偿的。”

第64章 威逼 就这么想栽赃县令?

就这么想用舆图栽赃县令?

裴瓒的视线落在鄂鸿身上, 似是揣测,停留片刻,将对方的气定神闲扫过, 在他心里也大概有了分寸。

鄂鸿的说法实在是太笃定了。

居然说他定会如愿以偿。

让裴瓒自己下军令状,都不敢这么说,可鄂鸿却能大言不惭地开口。

不用想都知道,背后少不了沈濯的意思,不然像鄂鸿这种稳重可靠的老前辈, 不会如此冒险地走这一步, 直截了当地送来舆图不说, 还一直在暗示他……

幸好裴瓒没有追究他的用意,甚至还想借着此事, 顺水推舟地从县令口中诈出些话来。

所以, 他也没表现得过于警惕。

裴瓒转圜了态度, 不是一开始那副抗拒疏离的模样,眉眼间反而带了些柔和的笑意,他说道:“先生到底比我思量得多些,这舆图是谁的又有何干呢, 反正是从县令的书房里拿出来的。”

“正是这个意思。”鄂鸿附和着。

裴瓒冲着他微微颔首:“先生若没旁的事,就先去歇息吧,我去商量商量对策。”

这次他离开时, 身后便没有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他走得也越发安稳, 一步步地迈下去, 脸上的笑意逐步消失,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一门心思地追究鄂鸿的用心, 也不是提防背后的沈濯,而是仔细想想怎么把舆图发挥到最大的用处,才对得起沈濯的这份“良苦用心”。

眼下这种情况,有人上赶着送人送证据是好,裴瓒不会傻乎乎地往外推,但怎么用,实在值得思考。

他脚步加快,急匆匆地赶到俞宏卿审问县令的小屋外。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院里昏黑,门前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燃,视线所及之处都被昏沉的光线笼着,唯有屋里泄出光亮,透过门缝窗缝,落到外院的青石板上

裴瓒没有心急地推门而入,反而是站在屋外听了片刻。

隔着门窗,俞宏卿的声音很清楚,只是审问了些许时辰,县令又不配合,气得他的嗓子有些撑不住了,但是该问的话一句没落,甚至详细地反复问上几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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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着县令的神经。

“……账簿上记得清清楚楚,你贪了多少,又拿了多少去讨好旁人,这一笔笔的账,身为县令,你竟还能坦然地记下去!”

面对他的质问,县令一言不发。

他便咬牙切齿地重复一遍,听得裴瓒都有些憋屈。

这样下去不行,俞宏卿和他一开始审案的时候犯了一样的毛病,都过于柔和,都只是嘴上质问几句,却没有真的让板子打下去。

虽说屈打成招并不可取,但是面对县令这种滚刀肉,非得动点特殊手段才行。

就像当初在审问赵三时,谢成玉刻意提点他的那样,对付世家子弟和官员富绅,就得先折了原来的傲气,没有利诱,只有威逼。

让县令知道他已经落入了无法翻身的田地,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而是人人可欺阶下囚,哪怕是此时不审他,放他出去,等着他的也只有百姓的满腔怒火。

裴瓒搓了搓冻得发冷的手,正要推门进去,余光突然瞥到旁边没点蜡烛的屋里。

那间小屋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亮,却开着窗,借着旁边的几丝光线,裴瓒一眼就看清陈遇晚正阖着眼趴在桌上,手下压的就是那张舆图。

“陈遇晚?”裴瓒小声地喊了句。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裴瓒顿时觉得他是出了意外,连忙提着衣摆跑进屋里,迅速点燃了桌台上的蜡烛,但他还没说话,就听到静谧空气里略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微弱烛光下,陈遇晚眼皮轻颤,让裴瓒觉得这人似乎是睡着了。

他扫了眼角落里的炭盆,里面没有任何火星,竟是不知道何时就燃尽了,此时屋里也冷得可怕,也就是陈遇晚睡得沉,除了偶尔缩几下身子无意识的拢紧衣裳外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哎……”裴瓒叹了口气。

眼神飘过桌面上的半碟的糕点,伸手探了探温度,也是凉透的。

想着这人实在不容易,两天一晚的时间,除了被流雪迷晕外,几乎没合过眼,连裴瓒自己都仗着昏迷休息了大半日,陈遇晚却是实实在在地连轴转着。

任谁也扛不住。

现在的陈遇晚可没有初见时的那份尊贵了,甚至比起裴瓒都狼狈不少。

眼底的乌青遮都遮不住,眉毛也总是皱着,似乎在梦里都遇上了天大的难事,一眼看上去,从内而外地散发着疲惫。

此刻,陈遇晚无意识地趴在桌面上,屋里碳火燃尽,温度骤降,他的脸颊和耳尖都被冻得发红,若不是裴瓒发现得及时,恐怕这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裴瓒接二连三地叹着气,却没有叫醒他,而是解下从县令屋里顺来的斗篷,披在了陈遇晚身上,见着他因为斗篷的余温略微舒展了眉头,才用手遮着烛光,将烛台移到了远处。

随后,从橱里摸索出些许木炭,倒进炭盆里,用火折子重新点燃。

掩好门窗,只留下透气的缝隙。

屋内的温度慢慢回升,趴在桌上的人也渐渐舒展了动作,不再蜷缩着身体。

裴瓒站在桌旁,从陈遇晚的胳膊底下抽出几张草纸,他没有燃起更多的烛台,仅是借着一缕微光,看着纸上的娟秀小楷。

不得不说,陈遇晚的字写得实在漂亮。

哪怕因为身体困倦,字迹有些潦草,却还是能看出写得是什么。不像裴瓒,正儿八经地写,都让人感觉是鬼画符。

他捏着薄薄的几张纸,凑在烛光下无声地看着,一字一句,看得十分仔细。

他读得慢并非是光线昏暗,也不是陈遇晚措辞晦涩难懂,纯粹是这几张纸上包含的信息太多,几乎是把整张舆图里重要的地点一一批注,又详细又考究,不是对寒州和北境十分了解,或是对两军交战有深入研究的人,一时半会想要完全理解还真有些困难。

“玉凛雪山,势高险要,进可直插北境腹地三百里,退则失三城,务必死守……”

裴瓒念完,对着舆图上好一番钻研,才在交界线上找到了位置。

他这个门外汉,只这么单纯地看几眼,并不觉得陈遇晚所写的雪山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还会当做普通山峰一笔带过。

可顺着陈遇晚的手稿读下去,配合着舆图上标明的地点,就会发现雪山所在的位置十分巧妙。

两国交界之处,多得是雪山雪原,但在玉凛雪山附近,大多地方都高不可攀,唯独此处是人力能到达的,而是雪山之下则是一道横入北境的河谷。

凛冬时节,河道冰封,与平地无异。

此地如果利用得当,直插北境腹地,重创敌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略微看明白这一点,裴瓒便觉得通透了,甚至还生出几分顿悟的感觉,使得他虽然半本兵书没读过,却莫名有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再度看向陈遇晚,顿时觉得这人在用兵方面的才能非同一般,如果能在此战中发挥亮眼,所表现出的能力被皇帝看见,未来说不定也是可堪大任的良将。

只可惜……

原书中关于陈遇晚的结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忘了陈遇晚死于内鬼毒杀。

这样稀缺的将才,死在沙场上好歹能算是天命如此,可死在帷帐之中,还是自己人的手里,就有些太憋屈了!

陈遇晚的命运,绝不该如此。

裴瓒放下那几张草纸,顺势单手撑住了桌面,逐渐用力,另只手缩在袖子里暗暗用力,他闭上眼,在心中发誓,绝对要查清内鬼,不能让陈遇晚不明不白地死于毒杀。

“你做什么呢?”陈遇晚刚醒,神情还有些呆滞,木然地看着暗下决心的裴瓒,一时没理解他在干什么。

“啊?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裴瓒立刻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与陈遇晚的距离。

陈遇晚捏捏眉心,缓了片刻才说道:“没有,我原本就只想略微休息片刻,没想到会直接睡过去,幸好你来了。”

“累了就休息,不要逞强。”

裴瓒好歹休息了半日,可陈遇晚却是实实在在地劳累着,片刻未歇,就算这人还嘴硬逞强,裴瓒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想劝人去休息,但是还没开口,就被陈遇晚抬手回绝了。

陈遇晚问:“俞典史审问得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大概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俞典史虽然做事用心,却不够狠心,行事作风略微软了些,在县令面前占不到上风。”

“哼!就该先刺他一剑的!”

陈遇晚一拍桌子,脸上的困顿疲倦消失得干干净净,与前一刻爬伏在桌上酣睡的那位判若两人。

裴瓒都有些佩服他这股说来就来的怒气,比火药桶还厉害,都不用点火,提个人名说几句话就能炸。

刚好,裴瓒现在没有拦着他的打算。

对于陈遇晚怒拍桌子的行为也没表达任何不满,仅是用幽深的目光将人从头到尾扫过,侧立在桌边,轻飘飘地说了句:“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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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你不打算劝劝我?”

“不打算。”裴瓒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记着下手别太重,现在还没到一剑刺死的地步。”

“为什么?”

“咱们的目的是要审问,而是诛杀,最重要的是从他嘴里撬出些有价值的东西。”裴瓒提及正事,便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着,“他白日就想撞剑,可见他不仅不怕死,而且他知道的秘密远比他的性命要重要,否则不会一心求死。并且,他也不吃软的否则俞典史说了这么久不会没有成效。”

“啧……软硬不吃,真是麻烦。”陈遇晚都怀疑,邻屋里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县令,而是死士,否则这张嘴不会这么难撬。

“是啊,所以烦请世子爷去刺他一剑,千万别弄死,折了他的脊梁,挫挫他的锐气就好。”

“这样能行吗?”陈遇晚不信。

裴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一沉,看向了桌上的舆图,语气也跟着神秘莫测:“当然,他不敢不说。”

话罢,陈遇晚立刻拔出了剑。

审案的事情他不在行,却百分百信任裴瓒。

不管裴瓒现在说什么,哪怕是要求放了县令,他也会照做,最多是怀疑一下裴瓒的用心,思考这么做是不是为了让县令出去挨揍。

陈遇晚提着剑推门而出,仅是几步的距离,不消片刻就听见他一脚将隔壁的房门踹开,嘴里喊打喊杀地叫嚣着。

而在他之后,裴瓒并没有急着去看邻屋的好戏,慢条斯理地卷起桌上的堪舆图,攥在手中,再将陈遇晚留下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大人!不能杀,还不能杀!”

“黄毛小子!有种你就杀了我,难道我还怕你这一剑不成!”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我这就成全你!”

裴瓒还没进屋,里面已经闹成了一团。

看着地面上投射的影子,俞宏卿死死拽着陈遇晚,却又担心那剑不长眼落到自己身上,陈遇晚也不着痕迹地避着他,县令却是个不怕死的,虽然被五花大绑难以动弹分毫,但依旧抻着脑袋向前,恨不得让陈遇晚砍死。

一眼看上去,三人的动作十分滑稽,就像是在演一出夸张的舞台剧。

直到裴瓒彻底迈进去,屋里才安静下来。

顿时鸦雀无声,几人齐刷刷地看着负手站在门框处的裴瓒。

“什么狗屁御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动手。”裴瓒微微垂眸,视线搁置在地面上,避让着接下来的剑光血影。

而他话音刚落,陈遇晚的剑便以谁都预料不到的速度刺了出去,故意避开县令的胸口,刺进了锁骨下一寸的位置。

“噗”得一声,鲜血四溅。

这还没完,在血水飙出来的瞬间,他抽剑回刺,刻意调整了角度刺进了相同的位置,然后转着剑柄,搅着伤口处的血肉。

顷刻间,惨叫声响彻县衙。

第65章 异心 三族无亲,异土异心

月华如瀑, 伴着寒意倾泻。

整个县衙府邸,甚至是整座城都被漫漫长夜笼罩着,静谧, 荒芜,从长街到院内,除了偶尔的几声犬吠,能听见的,便只有痛不欲生的吸气声。

鲜艳的血珠顺着剑身, 一滴滴地坠落, 在青灰色的石砖上绽开, 犹如颓靡的花。

最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过去了。

县令被一圈圈麻绳捆得动弹不得,半跪在地上, 在那张白如死灰的脸上, 豆粒大小的汗珠不间断地滚落, 眼珠颤动,难以聚焦,整个人更是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愿开口。

裴瓒扫过地上的那滩血迹, 微微蹙着眉,似乎不想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便调转视线看向浑身僵硬的俞宏卿。

稍稍在对方身上停了片刻, 俞宏卿像是被吓到了,完全没想到陈遇晚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此刻正眼神呆滞地站在原地, 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明显一副还没能接受此事的表情。

对于他的惊颤,裴瓒没说什么, 在身后攥紧那张舆图,径直从三人当中走过。

他无声地看着俞宏卿审讯过程中做的记录,内容不算多,短短时间便能看完,让裴瓒留意的是纸面上的几点墨迹,看起来像长时间悬笔未曾书写,才导致墨汁滴落,在纸面上晕开。

造成俞宏卿久久不落笔的原因无非就两个,一是在斟酌措辞,疏通思路,二就是被审讯的那人不配合,导致俞宏卿无从下手。

先前在门外站了片刻,裴瓒无需费心,也知道是因为后者。

“辛苦俞典史了。”裴瓒的视线依旧盯着桌上那薄薄的几张纸,神情晦暗,烛光也不明,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俞宏卿惭愧地觉着,裴瓒是对他的进度缓慢感到不满,这才特意过来。

想到这,俞宏卿满眼愧疚,即刻俯身对着裴瓒拜了拜,作势要离开:“下官能力不足,拖累大人了……”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裴瓒直接伸手阻住他后面的话,语气温和地说道:“万事开头难,典史未有经历,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等滚刀肉呢。”

“下官承揽此事,却没做好,实在不该。”

裴瓒:“典史不必自责,留下来瞧瞧,也好为我出谋划策。”

他早就想过,眼前这位跪趴在地的县令是一定会死的,但这人死了之后,城中诸事一时无人负责,而他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朝廷安排人手,所以就只能找位可靠之人暂时顶替县令的差事。

除了那位主簿外,旁的虽不说助纣为虐,但绝不无辜,整个县衙里,暂时能站出来主持事务的,便只有这位前任县令的属官,现在的典史,俞宏卿。

裴瓒栽培他也不只是为了顶一时之用。

日后如果顺利回京,举荐俞宏卿时,他也希望这人能有些真本事,而不至于让人觉得,他是收受了什么好处才硬着头皮去举荐的。

寒暄几句,裴瓒站在桌前,正对着跪伏在地的县令。

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垂落,明明一言未发,氛围却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没像俞宏卿那样,循着县令的错处一点点盘问,而是知道这么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便直接说出县令的心思:“明知死罪难逃,所以一个字也不肯说。”

县令怨毒瞥他一眼:“没用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坚决的态度,裴瓒早有预料。

对这人威逼利诱没用,打感情牌也没用。

无所畏惧,更没什么软肋,所以行事才如此的肆无忌惮,不在乎朝廷的报复。

他猜想着,因为县令在犯下恶事,或者领命做出这种种事情之前,就应该清楚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

然而,县令还是敢做这些事情,便应该是早就没了后顾之忧。

裴瓒紧盯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忽然嗤笑一声,道出心里的猜测:“无妻无子,孤家寡人,怕是死了也无人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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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啊。”

“……”县令不语。

“不过县令大人也别怕,来日将你的尸身弃在山野,任由豺狼虎豹啃食,也无需收尸的。”

“你用这几句话就想激我?”

县令不明不白地笑着,声音颤抖,明晃晃地讽刺着裴瓒的话太幼稚,但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却彰显着肆无忌惮的表情,恰好印证了裴瓒的猜测。

这人不会怕自己无人收尸。

“当然不是在激你。”裴瓒摇摇头,他的想法还不至于如此简单。

只见他将手中舆图放置在桌面上,挪动椅子,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随后不慌不忙地铺展开几张宣纸,研磨提笔,克制着力道放慢了书写的速度,将县令的所作所为一一写出,还没忘了边写边念,让在场的几人都清楚地听着。

“私征商税,逼死百姓……”

前面几句都是事实。

落到县令耳朵里,也只觉着裴瓒又在写这些没用的陈词滥调,反正他被抓后一心想死,认不认这些罪根本没有区别。

不过,裴瓒却没有一味地陈述过往的事实,反而写到:“三族无亲,孑然一身,无所牵挂亦无所顾忌,所以任为他人所用,戕害百姓,屡造孽果。”

任为他人所用。

裴瓒没差人打听过县令的身世,但是在后院里,无论是书房还是卧室,都没有任何关于妻儿的物件,甚至连件属于女子的东西都没有。

可以说,他这十年里兢兢业业,一心作恶。

倘若他妻儿尚在,还无所畏惧地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要么是他的妻儿被人拘束着,受人胁迫不得不这么做,要么就是他丧心病狂了。

可他没有妻儿,甚至也无父母宗亲……

无牵无挂,不受约束,所以行事肆无忌惮,不在乎下场。

可裴瓒好奇,驱使他这么做的缘故是什么?难道就是单纯地为了报复社会……

背后,必定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县令费劲地直起上半身,明明嘴角微微抽搐,眉眼间却换上了嘲讽质疑的意味,话里话外也都是贬低:“没想到大周朝廷已经颓败至此,都要靠编故事来定罪?”

大周朝廷……

裴瓒微眯双眼,琢磨着这简短的用词。

寻常人绝对不会这么称呼,至少同为官员,裴瓒从没用大周朝廷四个字,形容过自己所在的官府。

“朝中的确人才凋敝,否则不会让大人在县令之位上稳坐十年。”裴瓒不急着审他,说完这句后,再度提笔写着,“藐视朝廷,身份可疑,追问之下方知异族异心。”

“你诬陷我!”

“嗯?!”

县令的怒吼和陈遇晚的疑问撞到了一起。

连一旁的俞宏卿也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分明谁也没有漏听裴瓒的话,却也都没弄明白,他为何直接说县令异族异心呢?

况且,也没经过追问啊。

陈遇晚心怀疑惑,三两步走到裴瓒身后,盯着他落在纸上的字迹。

本以为裴瓒会解释几句,没想到仅仅是抬了下眼皮,忽视了县令的怒喊。

“你这是栽赃!我不会认的!你休想让我认罪!你休想!”

“您不是觉得认不认罪都无关紧要吗?”

裴瓒面带笑意,看不出任何急躁情绪,反观县令,已经从原本的漠视变成暴怒,一步步按着裴瓒的设想踏入圈套,一步步地按着裴瓒的想法说出他想要的“证据”。

没有证据,裴瓒断然不会污蔑任何人。

可也没说,不许骗人。

打心理战而已,裴瓒也没想到县令如此经不起刺激。

他轻轻捏着笔杆,眼神玩味,不知不觉间便击溃了对方的心思,顺利到让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如此质问,县令难免底气不足,眼神飘忽。

是人都清楚,越是心虚便越要装足门面,不能让人从皮相上瞧出破绽。

于是,县令怒声狡辩:“我是寒州子民,生于斯长于斯,绝非异族!”

“身为大周子民,为何会对大周百姓痛下杀手!这就是你所说的绝非异族吗?”

裴瓒气势如虹,驳斥的话不知比县令有力多少倍,“即为大周子民,担任县令一职,想的不是如何为百姓谋福祉,而是残害百姓,恶事做尽,就算如此大人还要说自己并非异族,真是其心可诛啊!”

县令被斥得一愣,浑身僵硬地挺着腰背,心里慌乱,表面却看上去一副无所畏惧,正直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他朗声道:“我,问心无愧。”

“死不要脸。”陈遇晚讽刺道。

裴瓒舒出一口浊气,没像陈遇晚一般犀利地讽刺着,而是慢慢向后仰躺,有些无奈地靠在椅背上。

他捏了捏紧皱的眉头,动作有些迟缓。

并非是他对县令束手无策,而是意识到,说这些话除了徒增怒火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县令不会因为他的几声斥责就认罪,反而会逐渐知道他说的这些不过是诓诈,知道裴瓒手里其实也没有实在的证据。

真让县令看穿,可就难办了……

裴瓒还不想看着事情进行到此,却功亏一篑。

他转念一想,既然“异族异心”这四个字能戳动县令,就足以说明这人的确不对劲,从方才那句“大周朝廷”上也能看出分毫,就算他并非异心,也绝对没什么坦荡的想法。

看来还是要从此处下手,才能一点点地撬开真相。

“你并非问心无愧,而是无惧。”

回想着县令十年间所作的一切,裴瓒越发心凉,在他眼里,任何一个人,一个大周子民都不应该平心定气地去残害同族。

哪怕是以高高在上的角度,在以施粥名义坑骗城中百姓出城,直至将人冻死的时候,也不敢说一句无愧。

犯下这种有损阴德的事,只能说明他“无惧”。

不是不怕无人报复,而是知晓短时间内无人敢报复,不考虑代价。

就像京都城里那些权势滔天的王公贵族,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和平头百姓分为了两个群体,他们并不惧怕残害百姓的代价,甚至是认为根本没有代价,踩死百姓,无异于踩死只蚂蚁。

但眼前这位,不过是个县令,还没到权势滔天的地步……

裴瓒盯着桌面上卷起的舆图,冷声说道:“十年间,为非作歹,只手遮天,是因为身后有人,才敢这么做。”

县令背后的人,才是在寒州只手遮天的那位。

县令闭着眼,嘴唇轻颤:“荒谬。”

如此心如死灰的表现,实在是让裴瓒满意。

他放软了语气,假模假样地在话里留出余地:“这一切,也不是你想的,而是有人授意。”

“有人又如何,无人又如何,御史大人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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