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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小修)

◎薛向笛没有来上学。◎

很快到了傍晚。

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学生们相继离开,薛向笛也开始着手收拾摊位。

在这儿待了一会儿的望雀已经知道了店长司妙珍同学的名字,根据薛向笛的相互介绍,她就是那个全权负责了制品图案绘制和制作跟进的人。

这是个十分热爱小动物的女孩子。

听说望雀家里有养小鸟,她惊喜得连摊位都不管了,直接拉着望雀闲谈起来,问了她许多有关饲养宠物鸟的问题,还送给她两只漂亮的小鸟挂坠。

一只是灰扑扑的小麻雀,另一只是雪白的小山雀,有小婴儿的手掌大小,十分可爱。

“这都是我自己用扭扭棒做的。”司妙珍大大方方地把东西送给望雀。

望雀盯着手上的两只小鸟,可爱得心都化了,连连夸赞。

“可惜我没有做鹦鹉的。”司妙珍还有些遗憾,指了指手边一个藤编箩筐。

箩筐里有一堆颜色材质各异的扭扭棒材料,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成品,还有做了一半的半成品。

人不多的时候,她就坐在摊位前做手工,有人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她也不卖,但是可以用家里宠物的照片来换。

她也向望雀要了照片,用自己的小打印机打印下来,摸出一只本子翻开贴了上去。

又宽又厚的笔记本已经贴满了小半本,仿真小动物的图片和真小动物的图片按照一定的排版装饰在本子里,满满的成就感。

望雀还看到里面有彩陶的照片。

照片上,毛色顺滑的漂亮三花好奇地嗅闻着一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型毛绒小猫,说不出的灵动。

“学校里的流浪猫我也照着它们的样子做了玩偶,如果有人领养,我就会把对应的玩偶当做小礼物送给领养人。”司妙珍说着,把话题重新拐到了她们社团的事业上去,“如果你有想要领养小猫的朋友,无论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人,都可以联系我们社团哦!”

望雀点点头表示会留意。

之后她帮着他们收摊,还被司妙珍和薛向笛拉着一起参加了他们的喂猫活动。

不得不说这个社团的人是有一些本事在的。

她全程跟着两个老社员行动,七拐八拐,找到了好几个她从没发现的羊肠小道。

小道附近灌木丛生,犄角旮旯里放着零零散散几只小碗。碗中干干净净,没有剩下一丝食物。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但司妙珍和薛向笛一出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随即响起。

望雀还没看清动静的来处,两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便从她腿边窜了出来,惊得她一个踉跄。

体型较小的那一只直接冲到了食碗边大快朵颐了起来,另一只回头好奇地瞧了眼望雀,对她喵喵叫了几声,又转头跟上了同伴干饭的脚步。

陆陆续续,又有三两只猫咪出现。

等大伙儿都吃上东西了,司妙珍走在前头,带着望雀又去了另外几个地方。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本次喂猫活动才算结束。

望雀拍到了些可爱的猫咪图片,还摸到了许多热情亲人的猫咪,非常治愈。

“今天没见着彩陶和酥饼。”薛向笛捧着手机计算数量,微微皱眉。

“记一下发到群里吧,可能它俩出去玩了。”司妙珍回道。

望雀认了下酥饼的照片,表示会帮他们留意。

忽然大家的肚子不约而同响了起来,三人面面相觑,露出笑容。

司妙珍看了眼时间,跑着和余下两人告了别。

于是小路上只剩下了望雀和薛向笛两人。

刚刚人多还不觉得,现下一闲下来,薛向笛就有些坐立不安。

他没等望雀开口,主动说自己得回家吃饭,急急忙忙跑走了。

简直是落荒而逃。

望雀肚子里的话想好了一半,还没说出来呢,人就一溜烟儿没影了。

……就这么跑了?

望雀表情无奈。

本来她打算告诉对方,昨天那件事的回应,她会在月考之后告诉他。

现在这个时间点太过特殊,正值运动会接连月考,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发热期,她相信他们两个人这会儿都不怎么清醒。

等月考之后,也许她就能得出一个比较明确而清晰的答案了。

*

运动会之后,紧接着便是第三月月考,没有给学生一丝一毫的缓冲时间。

月考在周中,考完试仅仅隔了一天,各科就已经全部完成批改,成绩单眨眼之间便发到了各个班级手中。

望雀这回成绩涨了一名,班级第三,年级第39名,这也是她在高三第一回进入年级前五十。

余都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班级第一。相比于之前总在年级第三至五徘徊的成绩,这回她破天荒拿了个年级第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运动会的5000米刺激到了。

田晴发挥失常,得了24名,和25名的谭文岭一起进了余都的小组——后者这次数学终于考上了三位数,成功把名次往上拉了几个位置。

薛向笛进步最大。可能是这次月考总体难度并不高,80%考察的是基础,他一下子从班级21名窜到了16名,年级排名也往上升了一百多。

拿到成绩的时候,他高高兴兴地给望雀塞了不少好吃的,即便是马上又要换座位,几乎和望雀成了对角线的距离,也没能冲散他的喜悦。

望雀的新同桌叫做花浩思,就是时常在班级群当显眼包那位,顶着一头刚冒青茬的寸头,五官倒是端正。

座位一换完,花浩思就联合3小组的新成员搞了个不伦不类的欢迎仪式,把水果零食堆满了望雀的课桌,并扬言说这是“孝敬”。

望雀扯了扯嘴角。

搞得跟烧香拜佛上贡品似的。

她觉得这个场面差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差了她的黑白大头照片。

趁着晚自习还没开始,她和3组的同学一齐分了这些水果零食。

吃着饭后水果,望雀看了眼身后日常趴在桌上睡大觉的余都,“入乡随俗”拜了拜。

学神保佑她什么都不干就能进年级前十。

*

运动会后,这一学期不会再有任何学校活动,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每天卷子哗啦啦发下来,又哗啦啦开始对答案。某些同学在这样的强压之下,练就了一手黑笔一手红笔的特殊本领。

班主任陈老师又开始了她那重复的长篇大论,跟学生们一遍遍强调考个好学校的重要性。

还说最近学校新做的装饰板就要送来了,让班长收集所有学生的目标院校和一句话誓言印上去。

这话说完,班上立刻炸开了锅。

喧闹之中,望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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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地转身,看向坐在自己身后的余都:

“余都,你会写哪个学校?”

余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一个学校都不想写,你写哪儿?我参考参考?”她回问。

众所周知,余都的参考就是抄袭的意思。

“我——”

“望雀!”

话没说完,田晴像只小狗似地钻过来。

“你想考哪个学校?”

望雀刚想说的话被打断,视线不自觉就薛向笛的位置瞟去。

那个位置上没有人。

这会儿正值下午活动课,座位的主人应该是去参与社团活动了。

“我也没想好。”望雀摊手。

她就没想过这个事情。

反正成绩出来了才报志愿,她本来的打算就是从高到低按照自己的分数填萝卜坑。

哪个萝卜坑要她她就去哪个。

某些想法一旦被提起就难以放下,更何况它关于自己未来的人生。

望雀花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研究国内的那些大学,思考自己的成绩足够去哪些大学。

各个大学专业的录取分数也不同,她挨个研究,又顺着看了许多关于专业挑选的帖子。

结果无非两种——

第一,所有专业都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第二,所有专业都不要学。

把这个结果分享给后排的余都,余都盯着那些帖子半晌,动了动手指划到最上边:

“那你选top1大学的top1专业就好啦。”

望雀叹气。

要是她睡着也能考年级第一,她也这么选。

晚上回家,她又打电话咨询了一下爸爸妈妈的意见。

望鲸也凑过来和她一起听。

望舒澜在电话对面掰着手指给望雀分析,从个人成绩到大学地理位置再到学校本身优势聊了一大通,最后还问她那上军校的朋友小羊现在上哪所大学,要是有机会可以选离她位置近的。

朋友嘛,离得近才更方便交流感情。

望雀听着听着,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把薛向笛忘记了。

啊……完蛋。

本来还说月考之后就跟他聊聊的。

结果考完试,出成绩,讲卷子,换座位,各种事情堆叠下来,她一不小心就把这个事情抛在了脑后。

关键是薛向笛也像没这个事情一样,人多的时候照常打招呼,人少的时候直接就溜不见,半点没有催促她的意思。

这么久过去,她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给出答复了,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她。

她赶紧把这件事情记在了手机备忘录最显眼的位置。

可第二天,薛向笛没有来上学。

准确地说,她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男生的座位空空荡荡,规规整整,没有半点人气。

不仅如此,她后排的谭文岭也没来上学。

早读时,这两个位置依旧没人。田晴皱眉没说什么,一下早读就抓着手机走出了教室。

同桌谭文岭反常地没有来学校,余都也不可能继续睡大觉了。

她和望雀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担忧的情绪。

有一种强烈的、坏事发生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紫心]

22

第22章

◎他的声线带着轻颤。◎

教室外,田晴蹲在走廊角落发消息打电话,望雀和余都跟着她出门,挑了另一个角落蹲下。

“我猜是谭文岭家里那群人又闹事了。”余都悄悄跟望雀咬耳朵。

“谭文岭家怎么啦?”望雀闻到了瓜的香味。

“他家那些事情要真说起来,八辈子都讲不完!”余都夸张比划,“现在谭文岭都不在他家住,自己在外头租了房子呢。”

望雀瞪大眼睛:“他一个人?”

她想起谭文岭那难搞的病症,微微蹙眉。

还没成年的学生带着那种病一个人在外头租房子,一边自个儿赚钱、上学,还要一边照顾自己,危险先不提,什么样的家庭才会把孩子逼成这样?!

“你也觉得他很牛吧。”余都啧啧两声,显然谭文岭对于她这种吃饭都要靠抄袭的人来说是巨大的冲击与奇迹,“其实田晴劝过他好多次,可惜,他家里那些矛盾不是我们能都解决的,只能在平时多关心他。”

“所以你觉得这回他和小薛没来上学,就是他家人的原因?”望雀跟着猜测,语气带着忧虑,“他的家人不会对他动手吧?就他们两个怎么行?”

“这倒不会。”余都连忙摆摆手,正要接着开口,那头田晴挂了电话走过来——

“小薛进医院了。”

望雀默默看向余都,余都盯着田晴,摆手的动作卡在空中,表情惊愕非常。

“真动手啦?!”

田晴困惑歪头:“你说什么呢?什么动手?”

余都也跟着疑惑:“啊?不是你说进医院了吗?”

*

时间回到昨天傍晚。

谭文岭接到薛向笛电话的时候,刚好奏响第一节晚自习课的铃声。

听清楚电话对面的人说的话,谭文岭硬生生收回了跨进班级后门的脚,转了个方向迈步狂奔。

十分钟后,他抵达校医室,看见了脸上粘着纱布,手臂衣襟全是血色的薛向笛。

往日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的男生此刻面色苍白,衣服裤子上都沾了灰。洁白的医用纱布覆盖了他半张左脸,但仍旧遮不全纱布下的细长伤痕——

似乎是被利爪抓出来的伤口从左眼眼角蔓延至下颌,血肉外翻,汩汩冒着红珠。没能止住的血一滴滴顺着往下淌,浸透了底层的纱布,在纤细的脖颈上画出一两道漂亮而狰狞的红线,染红了浅色的单衣衣领。

他的手臂上也有抓痕。断断续续,如同布艺玩偶才有的缝线。

男生乖乖巧巧坐在值班医生对面的凳子上,就像一只开了线的、漏了填充的精致人偶。

而人偶见到谭文岭来,居然还对他露出一个笑:

“你来啦。”

语气像是欢迎他来校医室做客。

要是他脸上那块儿纱布没有浸透半边血红,谭文岭可能还会回他一个笑容。

值班的医生还是运动会那次的女士,见到谭文岭过来,她半是数落着开口:“你同学来了?有人来就行,让他陪你去外头医院看看,你这伤校医室弄不好,必须去市医院。”

“真不是我说你啊小同学,这才过了几天,你就来了校医室两回,平时真的要把个人的身体健康当回事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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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发热期就算意外,你这回,看看,差点眼睛没了,这多危险啊!”

薛向笛对谭文岭扯出一个抱歉的笑,转而老老实实听训。

换了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可能还手足无措,可薛向笛叫来帮忙的是谭文岭。

谭文岭这种时常班主任办公室、教务处办公室以及医院几头跑的人,对于出校看医生的流程那是唯手熟尔,一听值班医生的话,转了个弯就去门口给班主任发了消息。

等到薛向笛挨完说,谭文岭假条的电子文件都已经拿到手了。

他跟着听了一通薛向笛伤口的注意事项,带着人出了校门,打车五分钟抵达市医院。

进了急诊,医生取下薛向笛脸上染透的红纱,露出了他面颊的全貌——

左半边脸被三道相互交叉的细长抓痕割裂,伤口极深,最严重的那一道几乎划开了半截眼角。

只能说幸好没伤到眼睛。

接着便是各项检查,清创缝合,谭文岭帮着跑上跑下,一晚上才折腾完,把人从手术室挪到病房。

病房里,谭文岭拎来一个饭盒,帮薛向笛支起了小桌板,看着后者半边脸贴了纱布的惨样,宽慰道:

“好歹伤口不长,养几天就好了。你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一边摆饭一边问。

薛向笛缓慢撑起来,自己弄好了靠背,声音轻得不行,语速缓慢:“……喂流浪猫的时候我蹲在绿化带旁边,彩陶突然一下子从里头窜了出来,就成这样了。我都没看清它的影子。”

谭文岭皱眉:“彩陶我也见过,它挺乖的啊?怎么会呢?你看见它跑去哪儿了吗?”

薛向笛摇摇头:“……我只看清了窜出来的是它,一晃眼就不见了。我本来想找找它,结果一摸脸一手血。”

然后他后知后觉感到疼痛,赶紧跑去校医室。

“……你也是迟钝得可以。”谭文岭嘴角抽了抽,“不痛吗?”

薛向笛还笑:“还好。”

“好个鬼!”谭文岭呛他,把环保勺子塞进薛向笛手里,“只有粥给你喝。”

“我想喝饮料。”薛向笛捏着勺子长长叹息,搅动了两下看着就没味道的白粥。

“你三天能出院就不错了,还喝饮料。”谭文岭没好气地说,而后问道,“通知你阿姨了吗?”

接着他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重新问:“说错了,我应该问,你什么时候通知你阿姨?”

薛向笛正俯身舀了一勺子白粥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盯着晶莹圆润的粥米半晌,热气蒸腾,袅袅白雾蒙了他的视线:“……我不想告诉她。她最近店里挺忙的。”

不出所料,他果然没通知他阿姨。

“你这请三天病假,陈老师不给你家长打电话才怪。”谭文岭伸过去手要手机,“说不出口我帮你说,有什么好纠结的。你阿姨又不是外人。”

薛向笛抬眼,抿了抿唇,复又垂眸。

“……我吃完给她发消息。”

他现在攒的钱付完医药费绰绰有余,用不着告诉他的阿姨。

他也没说谎。最近全国上下都开始正式筹备山棉节,阿姨烘焙店里的生意也迎来了下半年的高峰期,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来学校这边租的房子看看。

他不想麻烦她。

可……就像谭文岭说的那样,他现在明面上还是有监护人的学生,出了这么大事,老师不可能不打电话向监护人询问情况。

“除了你阿姨呢。”

谭文岭忽然道。

薛向笛吃粥的动作又顿住:“……什么?”

谭文岭嫌弃地睨了眼满脸迷茫的薛向笛。

“你明恋对象啊,不发条消息卖卖惨?兴许她一心软,就答应你了呢。”他语气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感情要争取,懂不懂啊你?就这么等下去,等到猴年马月,人家早把你忘了。”

薛向笛一句话都没接,埋头一勺勺给自己塞粥。

“薛向笛?别装没听到啊,给你出主意呢。”

“我现在这个样子,发什么消息……”薛向笛糊弄道,把粥碗捧得紧紧的,“脸上贴了纱布也不好看,后头可能还要留疤……”

望雀本来就更喜欢好看的人,但他要是脸上留了疤,可能就没那么好看了。

想到这里,他抿着勺子里清汤寡水的米粥,默默盯了谭文岭一会儿。

这家伙就更漂亮了。

再次压下视线,薛向笛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固定在眼前这一碗白粥之内。

加点糖可能会更好吃一些。

薛向笛想着,幻想自己喂进嘴巴里的是清甜软糯的草莓蛋糕。

谭文岭简直想锤薛向笛一顿把人锤醒。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发消息,什么时候发?她拒绝你之后你跟她尬聊约她吃饭的时候发?”

“我——”

“你什么你啊,让你给人发个消息怎么这么费劲儿呢,”谭文岭觉得自己就像那个为皇帝干着急的太监,“你进医院给人发个消息报个平安是要你命吗?啊?”

“还是说人望雀不配知道你进医院的事情,要等明后天田晴找来了,她再从田田那里知道?”

薛向笛被谭文岭着一通训得缩脖子,他拽了拽被褥,小声反驳:“…可是田田我们也没告诉啊……”

谭文岭一手过去敲了薛向笛的脑袋——这里没受伤,随便敲。

“这个点田田都睡着了,刚不是才说好明天说?”

“那望雀也——”

谭文岭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能一样吗!望雀睡了是一回事,你发消息又是另一回事,我——”他瞧见安安静静缩在白床里的薛向笛,又扫了眼干干净净没剩一点粥的碗,“行行行,你连你阿姨都不想告诉,我懒得说你。”

薛向笛又往被子里滑了一截儿。

“要不是校医室医生守着你让你找同学,你是不是连我也不想说,就打算自己来?”

薛向笛直接躲进了被子,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诶——你!”

谭文岭快速收掉饭盒,叠起小桌板,上去扒拉薛向笛的被子。

“当乌龟吗你!出来!你必须当着我的面给你阿姨发消息,不许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阿姨手机号码!再躲你信不信我直接给望雀打电话?”

薛向笛瞬间松开了手里的被褥,露出自己贴着半边纱布的脸。

他静静地望着谭文岭,表情有一种刻意的平静,像是在强忍着某些更加剧烈的情绪。

“……我手机呢?”

他的声线带着轻颤。

【作者有话说】

[粉心]抱歉今天晚了亿点点Orz

23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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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那样狼狈。◎

田晴说,小薛被猫抓伤住院了,可能要住几天院,周五左右就能回来上学,让大家不要担心。

早读下课就几分钟,大家踩着上课铃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老师捧着保温杯,晃晃悠悠从教室前门走进屋,清了清嗓子,让大家拿出昨天发下来的卷子。

望雀按部就班听课,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时间太短,田晴也就转述了个大概,她还是没搞清楚薛向笛的具体情况。

人是怎么受伤的,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做手术,这会儿伤口恢复得如何,有没有进一步感染……

她一概不知。

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不愉快。

最后望雀还是有些不放心,课间主动给薛向笛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大概需要住院多久,她可以帮他记课堂笔记。

对面消息倒是回得很快,望雀发去消息的下一秒,薛向笛的回复就来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望雀还特意等了一会儿,怕自己打断对方说话。

结果好半天,她也没听到下一个提示音。

翻开聊天框,都不用给薛向笛的消息做个精炼总结,因为总共就几个字——

【我没事,谢谢关心(花花表情)】

然后没了。

望雀:……????

这……嗯?

某一瞬间,她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向她表白这件事是她乱七八糟的臆想。

这个态度,确定他是喜欢她?没开玩笑吧?

望雀捧着手机,静静怀疑人生。

她当时确定没有听错吧?

说起来,他们也没有在聊天软件上聊过这件事情,运动会那一天没有在她的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整个过程混混乱乱又迷迷糊糊,很像她思绪纷乱时夜晚做的梦境。

……

望雀垂眸,本就凌冽的面孔似乎添了一分凉意。

先回过去一句“好好休息”,她关掉了手机。

默默提了水杯去讲台边装水,走回座位坐下,将水杯盖子拧得咯吱咯吱响,再缓缓地深呼吸。

她有感觉到……自己生气了。

因为一个人。

因为他受了伤,却什么都不愿跟她讲。

这真是非常难得的体验。

她不打算控制它。

*

一连几天,望雀没有再关注薛向笛的任何消息。

而薛向笛也真就像是死了一样,半句话都不发给她。

行。

人家都不想说什么,她也犯不着去讨嫌。

终于,在周五午后,某个装死了好几天的蜗牛踩着冬日难得的阳光,悄无声息地踏进教室门,迎面和抱着一摞卷子的望雀撞上。

“!”

男生依旧裹着他那条湖蓝的围巾,脸上洁白的纱布衬得他肤色恍若新雪,不见多少血色。

他显然是没料到进教室的第一时间就碰上望雀,还是这种差一点点就撞上的距离。男生整个人表情呆滞,瞳孔张大,浑身的肌肉在顷刻间紧绷,显而易见的局促。

“……中,中午好…”他期期艾艾,吐出来的话有些颠七倒八。

而面前的女生却只是掀了掀眼,微微点头,侧身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望——”男生眉头蹙了蹙,慌忙转身,名字喊了半截,又吞回肚子里。

他攥了攥围巾,看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一侧。

整个教室就剩下了他一人。

薛向笛没来由地感觉到恐慌。

刚才,他看到毛情杏在走廊拐角等人。

而望雀走的显然是那个方向。

来学校之前才理清楚的思绪在这一刻又开始凌乱。

……发生了,什么吗?

明明才请假了短短几天,他却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好多年。明明很期待在教室见到望雀,走在楼梯上的时候还不断给自己打着腹稿,一遍遍推翻想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本来应该很清晰的。

他本以为自己正向着大路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可现在,他却仿若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汪泥潭。

等回过神来,人都陷进去半截,出不来了。

寂静无声。

心里那点些微的恐慌慢慢生了芽,伸出细长的根须,一圈圈绕上他的心脏。

半个小时后,望雀才回到教室。

几乎是她跨进门的一瞬间,薛向笛就抬头望去。

他从未有过这样急切的时候。以前他看她,都是小心翼翼,慢慢伸出试探的触角,一有风吹草动便飞速缩回安全的壳子。

但在胡思乱想了半个小时之后,他非常想要看到她。

他想知道她的表情,想要看到她的眼睛。

想要看到她对他笑。

可……

她根本没有在看他。

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

体育课。

薛向笛整个人趴在桌上,湖蓝色的毛绒围巾盖住了他整个脑袋,同学们吵吵闹闹从他位置旁侧经过,而他一动不动,仿佛在一瞬间睡着了一般。

直到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下来,那湖蓝色的一团才忽然有了动静。男生如同小动物似的,窸窸窣窣掀起了围巾的一角,悄咪咪地观察围巾外的世界。

确定没看到人后,他才缓慢扯下围巾,靠着椅背,缩着肩膀,垂着头,孔雀蓝的眸子敛着,面上没什么笑意。

他看上去很难过。

鲜亮的翠蓝色眼睛好似凝成了一汪寂静的湖泊,却始终不见涟漪。

占据了半脸的洁白纱布衬得他的面色愈发苍白。

而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坐着,像是一具精致的,残破的,打上了补丁的人偶。

望雀静静地在教室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过去破坏他难得放空,泄露悲伤的时刻。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摸清了他半个性子。

简单来说,就是死犟。

干什么都犟,理论上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绝不向他人求助,学习上碰到难题可以一个人较劲一整晚,直到找到答案。

他总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绝对正确,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到一切,不会麻烦任何人。

中午撞上薛向笛时候,他开口说一句话,望雀就猜到了他为什么没有给她发消息。

无非就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和运动会那会儿一个德行。

人在的时候只知道疯狂道歉,人要走了他开始急了,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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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了。

而每次他一急,就会不管不顾地丢掉自己用来躲藏的外壳,少了些温和乖巧,展露些许真实的渴求与脆弱。

倚靠在教室门边,望雀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体朝薛向笛的方向迈步。

看着可怜兮兮的,就不继续吓他了。

或许是因为他急切的模样很是让人心疼,或许是因为他让她看到了些许她过去的影子,又或许是他本身就足够引起她的好奇心与探究的欲望……

总归——

她觉得自己能得出一个答复了。

一个理性的,清晰的,明确的,坚定的,答复。

因此她放轻了脚步,缓慢走到薛向笛的座位前,认真地注视他。

后者在察觉到教室还有人的刹那立刻收起了显露出来的负面情绪,抬眼看到是望雀后,更是扯出了一个笑容,主动开口:

“望雀?你回来做作业吗?”

瞧,他看起来又没事了。

望雀摇了摇头,复问:“你还好吗?”她指了指自己的面颊。

薛向笛完全没想到望雀会来关心他,惊异了一瞬后笑着说话:“我没事,伤口已经处理好啦,谢谢你的关心。”

他的笑容确实看不出来任何虚假的成分——如果望雀没有看到刚才他的失落的话。

“还疼吗?”望雀眉毛微皱,面上是明显的心忧。

薛向笛还是笑了笑,转过视线,快速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只摇了头。

在望雀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抓紧了手里的围巾。

……她在关心他。

脑子里晕晕乎乎,像是被一个晃晃悠悠的泡泡笼罩,视野中,彩色的流光变成了能够被肆意搅动的液体,糊花了他看向望雀的眼睛。

……她明明一整个中午都没有理会他。

过了好久他才想明白。

可能她已经考虑好了,她不想和他这样的人产生些许联系。

毕竟比起谭文岭,比起毛情杏,比起其他好多好多的人……他并不突出。

有些成绩,但不多;上过舞台,但也只是昙花一现;一切的热闹与喧嚣归于平静之后,他依旧是原来那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真的没事吗?”他听到望雀问他,语气平静和缓,就像是同学之间日常的嘘寒问暖。

“真的。”薛向笛快速接了一句,而后抿了抿唇,敛下神色,作出一副拒绝继续对话的样子。

他怕自己再发出点声音会露馅。

望雀便不再追问了。

薛向笛感知到面前的身影动了动,从他座位前离开,心里还未来得及失落,身侧的座位上就多了一个人。

他猛地转头过去,对上了望雀含笑的眼睛,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但是我还是担心你。”

女生笑吟吟的,距离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自己的模样。

……原来他那样狼狈。

额发凌乱,鼻尖飘红,就连眼睫都沾上了些许细碎的水沫。

怎么会是这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而她还在对他笑。

“你露出这种表情,我怎么会觉得你没事。”

他也不想的。

男生慌慌张张别过脸,抬手欲盖弥彰地蹭了蹭眼尾。

“好吧,既然你不想谈论受伤的事情……我们聊点别的吧?”

男生果然侧眸回来,话里藏着哭腔:“……什么?”

“你坐在这里的样子太落寞了,我看着难受,想抱抱你,但那样显得太过轻挑。”

“所以我想先告诉你,然后再问问你——”

不知是谁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你,你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红心]

24

第24章

◎“我第一次见你哭。”◎

这一刹那,包裹着薛向笛的、流光溢彩的泡泡蓦地被戳破,视野里的斑斓陆离的颜色散成碎片哗啦啦掉落,他终于看清了望雀的脸。

耳侧似有嗡鸣。

长久的期待与渴望在一瞬间被满足,是什么感觉?

他记得好久好久之前,自己看着阿姨穿着一套洁白的制服,戴着口罩帽子在她的烘焙店厨房做甜品。

女士眼角虽生出了细纹,但脊背仍然挺拔,她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捧着裱花袋,专注而又惬意地在马卡龙饼干上挤出一圈圈漂亮的爱心。

被玻璃围绕的开放厨房就像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舞台,是任何时候都能让她心安的归处。

那是他被带去烘焙店的第一天。

也是他想要学习烘焙的第一天。

可惜那个时候,他只是被阿姨带到店里照看的小孩,她连一些简单*的杂务都不会让他插手。

他也知道阿姨是对他好,她本不应该承担这份责任,所以他不会提出任何照看之外的要求。

他不可以打扰她。

但是却无法抑制愿望的生长。

它就像一种无害的瘾品,在不影响人们日常生活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就占据了人们思绪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停下专注,停下手头的工作,就会自然而然想到它,描摹它,祈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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