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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口中的鴿子应该就是李淳风放出去寻找水源的符鸽吧,从外形上看与活生生的鸽子并无差别,而这只小乌鸦能看出其中的古怪,看来果然如它所说,有些道行了。只是乌鸦本就是慧根不高的生靈,百年的修为可能还不如一个修行十年的普通道士,所以李淳风才会说出它没有多少修为这样的话来。
“好了,别闹了,小心又把那夔牛招来。”巫箬从李淳风手中接过小乌鸦,看着它问道,“你既有百年道行,对这里的事可熟悉?”
巫箬救了它一命,对此小乌鸦还是挺感激的,立刻挺起胸脯,乖乖回答她的问题:“我一直住在这流波山上,这里的事再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了,你想问什么?”
“最近你可曾见过别的‘人’来这里吗?”一路行来,巫箬已经发现这流波山上并无人烟,所以如果成硯的魂也跟他们一样落到这里的话,应该是很惹人注目的。
果然,小乌鸦想都没想就答道:“的确有人来过。”
巫箬正要多问,却听它继续说道:“只是那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了。我也是听其他鸟说的,有个人突然从天而降掉进了东海里。大家都在议论,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从云上掉下来了,可是再没人见他从海里出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成硯是昨晚才昏迷的,可小乌鸦说的却是十几天前的事,那个人真的会是他吗?
李淳风看出巫箬心中的疑惑,说道:“如今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那人并非我们要找的成砚,只是这么巧也会出现在流波山,很是奇怪。第二个可能則是这山海界内的时间流转与我们那儿并不相同,那个人就是成砚,而成砚以魂魄之体掉入海中,应该没有大碍。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去那人掉下的地方看看吧。”
眼下也唯有如此,巫箬便拜托小乌鸦带他们前去那人落海的地方。小乌鸦感念其救命之恩,也就满口答应了。
当极远处落下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闪电时,两人在小乌鸦的带领下已经出了林子。李淳风能感受到自己的纸人已在那闪电中化为了灰烬,不禁暗暗擦汗,这闪电要是落在他们头上,那可真的是……不过还好,漫天乌云已经开始消散,阳光重新冒出头来,想来是那夔牛终于撒完气离开了。
小乌鸦一边扑腾着两只小翅膀在前面带路,一边还不忘向两人介绍:“那人掉下去的地方正好是氐人部族的海域,他们一向善良,如果发现那人的话,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们放心。”
傳说南海有鲛人,男子骁勇善战,女子美丽动人,且能织水为绡,流下的眼泪还会变为明珠。而这氐人正是鲛人的先祖,想不到现在竟能一睹其真容,李淳风突然觉得来这一趟倒是挺值。
流波山靠近东海的一面全是悬崖峭壁,站在其上,海风简直像要把人卷到海里去似的,巨大的浪拍碎在礁石上,溅起珠玉碎末一般的泡沫。
巫箬已将小乌鸦护在了怀里,李淳风一手持符,一手拉着她,乘风御浪,转眼就下了悬崖,到了海面。
小乌鸦顿时对他大有改观,叫道:“想不到你这大个子这么厉害,嘿嘿,能不能教教我呀?”
“你这小不点,还是先修出人身再说吧,明明就有翅膀,还学什么御风术。”李淳风嘴上不饶人,眼睛却没歇着,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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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海域暗礁不多,的确适合氐人居住,只是现在却不见一个人影,难不成还在水底睡觉?李淳风想到这些氐人是最爱收藏宝贝的,他们的宫殿里不知藏了多少天地奇珍,便笑着看向巫箬:“阿箬你的腕鈴很是与众不同,不如就用它把氐人们唤来?”
虽然明知道他一向对那金铃“不怀好意”,但这未尝也不是个好办法,巫箬也就应了他的要求,将小乌鸦换到左手,用灵力摇响了右手上的腕铃。
清脆的铃声随着金光一圈一圈波动开去,仿佛整片海域都能听到那“叮呤~~~叮铃”的声音。
很快,他们脚下的海面便起了波澜,像是煮沸了的水,翻滚的波浪中显出一个个人影来,只是这些人只有胸部以上为人,胸部以下却是一条布满鳞片的鱼尾,长长的头发如黑色的海藻轻柔地披在身上。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些氐人竟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而且一个个还面色不善。
第86章 山海梦(四) 只见她容貌惊艳,墨色长……
李淳风瞪了小乌鸦一眼,它不是说氐人们都很友善的吗,怎么现在全都凶神恶煞的?
这群氐人中有一个年輕的男性氐人长得比周围人都要魁梧,有力的鱼尾上一层层鳞片闪动着深蓝色的光泽,他的手里握着一支三叉戟,很明显是这群人的首領。
就见他向前一步,緊緊盯着李淳风,沉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闯入我们的領地?”
李淳风立刻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拱手行礼道:“在下李淳风,大唐人士,来这里是想寻找一位失踪不久的朋友,早听闻氐人族最是友善好客,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原谅。”臉不红心不跳就将一顶高帽子送了过去。
那位氐人首領虽然不知道大唐是什么地方,但听说他是来寻人,神色便有些变化了,“你要找的是何人?”
李淳风道:“和在下一样,是位年輕的公子。”当下把成砚的容貌身形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你说的可是成公子?”不等首領回答,他旁邊一位娇小的女性氐人搶先开了口。
只见她容貌惊艳,墨色长发直垂到尾部,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胜过这世间最名贵的寶石。只是此刻,那眼睛里已氤氲着水汽。
巫箬看出其中端倪,轻声问道:“姑娘见过成砚?”
女子点点头,眼中泪水已快决堤:“那天是我在这里救了成公子,他身体很虚弱,我特意向哥哥求了紫玉膏,好不容易才救醒他,谁知……谁知道羽民族突然偷袭我们,不仅搶走了无数珍寶,还带走了我们不少族人,成公子也在其中。羽民族人一向凶狠,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一邊说着,一行清泪便順着美丽的臉庞流下,落到水里化作了两颗指腹大小的明珠。
这美丽的少女果然也如传说中的鲛人那般多情。
首领见自己的妹妹伤心,也很沉痛,“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回我们的族人,保证成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邊。”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们助二位一臂之力。”李淳风趁机说道,“成砚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决不允许有人伤害他一根汗毛。”
首领的态度客气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担心,“能来到这里,我知道二位定不是普通人。只是羽民族一向剽悍,又唯利是图,我已经有愧于成砚,如今若又让他的朋友涉險,恐怕……”
巫箬打断他的话,淡淡答道:“恕我直言,若兄台早有办法将他救出,也不会拖到现在。而今你的族人和成砚在羽民族手里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險。你如果相信我们,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抓紧时间商量营救的方法才是上策。”
李淳风在一旁听得暗暗摇头,这女人说话果然是不给任何男人留面子啊,看把那首领说的面红耳赤的。
好在对方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在考虑她的话,随后点了点头,“姑娘一颗为朋友的心,令人佩服。那羽民族人就住在東南方的南山上,三面环海,西面与内陆相連,所以他们常常来抢夺我们的珍寶和族人,以卖给内陆各族。”
抢夺珍寶还好理解,至于捕捉氐人……也是,这氐人能织水为绡又能落泪成珠,倒也是个宝物。
想到这儿,李淳风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再用一些珍宝去将你的族人和成砚换回来。”
“这万万不行。”首领严肃地说道,“羽民族人最是贪婪,而且一向言而无信,即便我们给他们珍宝,他们收下后也不会放人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巫箬又一次看见李淳风露出了老狐狸的奸笑。
清晨,南山上的雾还没完全散开,几个巡逻的羽民衛兵就看见远处的海面飘来一团亮点。他们警惕地握紧手中的弓箭,注视着那团亮光飘进面前的浅海区域。
“来者何人!”衛兵隊长一声厉喝,带着手下从山顶飞到海边,衛兵门一字排开,手中弓箭直指那团亮光。
就在这时,浓雾淡了些,那团亮光更加清晰,竟是一个比石磨还大的五彩贝壳在闪闪发光。
衛兵隊长連同所有卫兵眼中顿时都露出贪婪的神色。
就在这时,贝壳两边的水里钻出两个男性氐人来,他们扶着贝壳的边缘,只露出了半边身子,看上去非常谨慎。其中一个正是氐人族首领臨淵。
所有的箭头立刻指向他们,卫兵隊长并没有认出臨淵,面露轻蔑之色,“哼,氐人?手下败将,还敢找上门来?”
临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的神态说道:“我等奉首领之命为羽民族长献上最珍贵的宝物,希望换回我们的族人。”
“换回族人?”卫兵隊长像是听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笑得差点没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你们听见没?这些愚蠢的氐人居然想用宝贝换回他们的族人!”
一句话引得其他卫兵也是一阵大笑,气得临渊和他的手下脸色发青。
好不容易停住了那嚣张的笑声,卫兵队长沉下脸来,冷酷地看着他们:“你们氐人就是最好的宝贝,每一个都能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不过既然你们有心孝敬,那我们就收下这份厚礼好了。”
他一扬手,所有卫兵同时放箭,射向临渊两人。羽民族人箭术惊人,弓箭射程也是极远,要不是临渊看情形不对,立刻招呼手下潜进水里游走了,否则现在恐怕早已变成了箭靶子。
“果然是懦弱的种族。”卫兵队长哼了一声,随即指挥手下去将那贝壳拖上岸来。
等到贝壳被完全拖上了岸,众人才发现其远比刚才所见还要炫目,且不说贝壳里面装的宝贝,但是这贝壳就价值连城,可笑那些氐人就这么白白送给了他们。
一个卫兵搓着手谄笑着对卫兵队长说:“队长,反正现在也没其他人,不如我们先把这贝壳打开,让兄弟们也开开眼界。”
其他人纷纷附和。
卫兵队长还不清楚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想順手摸两样東西,但这里他的官最大,除了把最好的宝贝留给族长外,他自然能拿到最多。所以当下也就点头同意,让他们拿家伙撬开那贝壳。
众人大喜,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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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日最懒的人都拿出匕首往贝壳缝隙里撬。
只可惜一群人费了半天力,贝壳还是纹丝未动。
“可恶!”卫兵队长气得踢了贝壳一脚,这什么鬼东西,居然打不开?白费力气不说,有宝贝放在眼前却拿不到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另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老兵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说道:“那些氐人既然说这东西是最珍贵的宝贝,大概必须要用他们的秘术才能打开。我们在这儿也是白费力气,不如进献给族长,他老人家法术高深,定然有办法打开,说不定到时还会奖赏我们呢?”
“现在也只有这么办了。”卫兵队长不甘心地又看了那贝壳一眼,挥手让手下将贝壳带回寂箩山。
第87章 山海梦(五) 只见他果然不愧“鸟人”……
藏在貝壳里的自然不是珍宝,而是李淳风和巫箬两人。
早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主意,现在可不?那貝壳虽说不算小,可要同时躺进两个人,还真是挤得难受。巫箬已经紧紧贴在貝壳壁上了,还是能感受到李淳风的气息从脖子边拂来,痒酥酥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怎么越来越觉得他是故意出这馊主意的?!
从外面羽民族士兵的对话来看,他们确实像氐人首领所说利欲熏心、贪得无厌,所以两人也就很顺利地被“抬”到了南山上羽民族族长居住的地方。
那族长乐白得了这么大个宝貝,当真是开心得紧,立即咿咿呀呀地念起难懂的咒语,准备施法打开贝壳。
李淳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当羽民族长的法术击上贝壳的一瞬间,他猛地掀开壳盖,和巫箬一起跃上了半空。
空荡荡的贝壳被法术击得一下撞到了墙上,隨即又被反彈回来,撞倒了一大群羽民族士兵后,重重地压在了羽民族长的身上。
这样的结果,连身为策划者的李淳风都觉得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贝壳找到羽民族长,所谓擒贼先擒王,抓了族长,自然就能逼迫羽民族放人,没想到这样顺利就抓到了人。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太过贪婪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过那族长也算有些道行,被这几百斤重的贝壳压着,居然还能涨红了脸质问他们:“你、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为何偷袭我?”
李淳风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族长,只见他果然不愧“鸟人”的称号,长着一張像鸟一样长长的头,连嘴都是鸟喙的形状,浑身上下,包括背后的翅膀都长满了羽毛。
“敢问族长尊姓大名?”谁都想不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这闲情逸致问这个问题。
巫箬挑了挑眉,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羽民族长被气得面红耳赤,就差没跳脚了,“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淳风也不生气,仍旧带着儒雅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在下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请族长将氐人族的朋友给放了,至于那些抢来的宝物仍留给你们,以后大家做个好邻居。”
“休、休想!”羽民族长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来。
“族长不同意吗?那真是可惜了。”李淳风重重地叹了口气,隨即一拂袖袍,贝壳立刻飞了起来,可还没等羽民族长緩过气来,又重重压了下去。
巫箬在一旁看着都替那族长觉得痛。
不过这一招倒是挺有用的。羽民族长差点没憋过气去,惊慌失措地连连大喊:“英雄饒命,饒命啊!你把这贝壳挪开,我马上派人去把氐人们放了!”
“族长这么说就对了嘛。”李淳风满意地点着头,“不过,在确保我们安全离开前,还要委屈族长先呆在贝壳里了。”
他屈指一彈,贝壳翻了个个儿,壳口朝下,一口将羽民族长吞了进去,任凭他在里面如何拍打,也纹丝不动。
李淳风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身后圍过来的羽民族衛兵,说道:“怎么,还不放人?难不成,你们也想进去陪你们的族长?”
听了他的话,那些个衛兵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看着他的表情就见了鬼似的。
他挑了挑眉,又屈指往贝壳上一弹,贝壳頓时剧烈地抖动起来,里面頓时传来羽民族长怒骂的声音:“你们这些个兔崽子,不听命令了是不是?快带他们去放人!哎哟,我的腰!”
“英、英雄请手下留情,我们这就带你们去!”“献宝”的衛兵隊长立马站出来求饶,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招了这个瘟神回来,那些氐人果真是没安好心!
“那就有劳带路了。”李淳风答得依然客气,一挥手,贝壳跟在他身边自己动了起来。
巫箬走在贝壳的另一边,防止羽民族人偷袭,同时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羽民族住在一片密林之中,樹干枝桠上建筑着一间间形状不一的樹屋,彼此之间用藤蔓编织的软梯相互连接着。而他们剛剛走出的族长居住的树屋是全族最大的建筑,搭建在数棵十人才能抱住的巨树之间,位于整个部落的最中央。
他们挟持了族长,又被众多的卫兵圍着,自然引来许多羽民族人围观,有些拿出了自家的弓箭,神色不善地瞪着他们,而更多地则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这两个长相“奇怪”的外族人。
“看什么看?都回家去!”出人意料,卫兵隊长居然厉声呼喝着让卫兵将围观的人统统驱散。
许多羽民族人都立刻躲回了树屋,却仍有一群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的那个人个子不高,背却挺得很直,他严肃地看了一眼卫兵队长,后者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他便又望向巫箬和李淳风,躬身行了个礼道:“不知二位为何要挟持我族族长?”
李淳风也拱手行礼道:“兄台明鉴,我们并非有意得罪,只是贵族抓了我们一些氐人族的朋友,我们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什么?竟有这等事?!”来人有些吃惊,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只见他立刻转头瞪向那卫兵队长,怒道,“风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兵队长风岚嗫嚅着張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听羽民族长在贝壳里大声怒喝:“雲塵,这是我们风部的事,与你们雲部无关,不需要你插手,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这么一说,无疑等同承认李淳风所言非假,雲塵顿时面沉如水,“风如川,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这族长之位,由两部轮流选人担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族能够在这南山安定平安地繁衍生息。你之前提出要与中陆部族通商,我并不反对。可是没想到你卖给他们的宝贝居然是从氐人族那里抢来的,现在还抓了氐人回来!你这是陷我族于不义之地啊,要是被上神知道了,降下天灾惩罚,你可承担得起?”
在雲部的人出现后,那些躲回树屋的羽民又都慢慢钻了出来,听到他这么一说,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早已有人开始怒骂风如川的卑劣行径。
风如川在贝壳里听到那些骂他的话,怒不可遏地拼命拍打着贝壳:“云塵!我的任期还没有到,你这是要违反约定造反吗?!”
云塵皱眉怒道:“你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里还写了,谁要是做出危害全族的事,可立刻罢免其族长之位!你今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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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这等丑事,早已不配做我羽民族的族长!”
“你、你敢!”
风如川扯着嗓子怒吼,然而围观的大部分羽民族人已经开始集体呐喊:“罢免!罢免!”立刻将他的声音淹没了下去。
风部的卫兵看情形没对,互相对视后,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云尘目光扫视了一周,提高声音緩缓说道:“从今日起,风如川不再担任族长一职,由我云部接任管理全族。大家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那好。”云尘看向李淳风和巫箬二人,“两位侠士,你们刚才也已看到,抢夺劫掠氐人族并非我们族人们的意愿,但族中出了如此败类,我们也责无旁贷。现在立刻带你们去放出氐人族民,所有财宝也一并归还。只请两位为我们在氐人族长的面前表达最真挚的歉意,同时将那叛徒交与我们处置。”
“云族长深明大义,在下感激。这本就是你族中之事,自然要交由你们处理。”李淳风同意了他的建议。
云尘道了一声多谢后,立刻责令那卫兵队长带路去放人。
那是一个临海的溶洞,里面嵌着一个不大的天然水池,数十名氐人族民被迫挤在里面,周围的地上布了法陣,一个透明的光罩让他们无法出去。
其实没有那法陣,他们也没办法离开,因为氐人族是一刻也离不开水的。这法阵更主要的是防止有人从外面营救。
风如川在贝壳里笑得很是得意:“这法阵乃我亲手所设,世上除了我再没人能解开。识相的就把我放出去,否则……哼!”
“你似乎太自信了。”云尘不屑一顾,风如川看不见,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拿了一根木根,随手在地上涂抹了几下,法阵便立刻暗淡了下来,困住氐人族民的光罩也随之消失。
看着欢呼雀跃的氐人族民,巫箬却黛眉轻皱:“成砚没在这里。”
李淳风的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成砚的魂魄也不知道……他走到贝壳前,屈指又是一弹。只见这一次,贝壳比之前颠簸得更加剧烈,一上一下,足有一丈有余,呆在里面的滋味可想而知。
待里面传出风如川杀猪般的求饶声时,他才微启薄唇道:“说,那个没有鱼尾的氐人族民被你弄到何处去了?”
“什么没有鱼尾的?哎哟、哎哟,别再颠了。我、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长得和你们一样的那人?前日,女儿国的人来买奴隶,好、好像是把他挑走了!”
“真是可恶至极!你竟真得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云尘再次怒不可遏,向李淳风施礼道,“还请侠士将此人放出,我必依族规严惩于他。”
李淳风点了点头,袍袖一拂,贝壳停在地上,缓缓张开了口。在云尘的命令下,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去将风如川五花大绑起来。
第88章 山海梦(六) 城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风俗……
是夜,二人在雲尘安排的树屋里休息了一晚。出于感激,他将女子国的一些情况告知了二人。
这女子国与其说是国家,不如说是城池,位于北面,距离羽民部落大概有七天的路程,据说本是两位女神居住的地方,四周被水环绕,其中有一口黄池,妇人入浴即能怀孕,若生的女孩儿还好,若是男孩,无一不在三岁前夭折,所以城中生活的全是女子。不过从上任女王开始,女子国慢慢与各部落通商,自然也就有男子出入其中,城中女子与他们来往多了,有一些便不想再饮黄池水,而希望与男子成亲婚娶。女王也不反对,但颁布了法令,若要留在城中,男子必须嫁与女子,生下的孩子也必须随母姓,否则一律驱逐出城。这样一来,城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风俗,那就是女主外男主内,女子可以娶多个男子,但男子只能嫁一个女子。除此之外,家中一切大事皆由女子做主,就連家产都由女儿继承。
“虽说这风俗和许多部落不同,但因为女子国中的女子大多长得貌美,又极精明,善于经商敛财,所以还是有不少部落的男子嫁入城中。”雲尘道。
李淳风笑道:“这倒稀奇,我还真想去看看了。”
雲尘接着道:“我建議,二位进了城后,凡事由巫姑娘出面比较好,李公子则作为随行的家眷,这样不容易被发现,毕竟买走成公子的是女子国的大将军,地位在女王之下,很有权势不说,她本人也是骁勇善战,武艺十分了得,想救出成公子来并非易事。”
听到“家眷”二字,李淳风顿时眼睛一亮,附和道:“雲族长这个建議不错。”
巫箬斜了他一眼,“不会太委屈李太史了嗎?”
“不委屈、不委屈。”李淳风連声道,“只要阿箬不三妻四妾,在下很愿意……”
“好了。”眼看他又要开始胡言乱语,巫箬打断他的话,对云尘说道,“到女子国路程不近,我们赶时间,这就告辞了。”
云尘忙道:“二位是我族的大恩人,如若不嫌弃,还请讓我出点力。”说罢,向旁邊的侍卫挥手示意。
很快,那侍卫便牵着一辆馬车过来了,只是拉车的不是馬,而是两只身形頗大的怪鳥。说是两只,可它们各自都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所以紧紧地靠在一起。
李淳风惊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比翼鳥?”
云尘道:“正是,此鳥又叫蠻蠻,只有一公一母靠在一起时才能飛翔,但一旦飛起来,速度极快,只需两日就能送你们到女子国了。”
“云族长真是有心了。”李淳风笑得开心,一邊对巫箬道,“那咱们就赶快出发吧。”
都说比翼鸟是夫妻恩爱的象征,这可是好兆头啊!
至于巫箬,倒是没什么反应,径直上了车。两人坐好后,便听两只比翼鸟发出“蛮蛮”的叫声,同时挥动翅膀,卷起地上的落叶,拖着马车起飞了。
云尘所言非虚,比翼鸟的速度当真快得惊人,在第三日早上,两人看见了一條大河,绕着一座城池流过,应该就是女子国无疑。
从高处看,只见那城池占地頗广,城中屋舍俨然,高低错落,虽比不得长安城那般巍然,但也算是人烟鼎盛。
两人示意比翼鸟下落,于是乎,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城门边上,引得周围人紛紛驻足观看。
两人下了车,只见眼前的城门和大唐的城池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守城兵全是女子。她们身形高大,神情严肃,眼神犀利,虽算不得孔武有力,但看起来也颇有威慑力。
此刻十几个守门兵都齐刷刷地望着两人,眼中满是狐疑之色。
云尘帮他们二人准备了入城的通牒,巫箬走过去,将通牒递给了城门官。
城门官接过通牒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你们可不像羽民族的人”。
“只是托羽民族长办的通牒。”巫箬神色自然,“我们是巫鹹国人。”
此话一出,不仅李淳风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就连那城门官的神情都变了,“可有凭证?”
巫箬将手腕上的铃铛露了出来,城门官顿时恭敬地鞠了一躬,“原来是巫祝大人,驾临本国,荣幸之至。”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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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多礼。”巫箬道,“我们只是顺路来见见女王陛下和大将军。”
“是,我这就派人去禀报。”城门官说完,看了李淳风一眼,“不知这位是……”
“是我的丈夫。”巫箬淡淡道,“还请一道通报。”
城门官点头称是,可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李淳风一眼。其实不仅她,周围好多女子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为了表示友好,李淳风朝那城门官微微一笑,不想对方竟轻轻吞了口口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发直。
饶是迟钝如巫箬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些女子怎么都和长安城里看到美人的男人一个模样?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和那日看见青荷拉着他的衣袖时一模一样。
巫箬暗道奇怪,抬眸看了李淳风一眼,只见他面露无奈,叫了一声“阿箬”,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本想抽开,目光却刚好撞上那城门官的。后者看着她,不知为何,露出一丝心虚之色,咳了一声低下头,不再看李淳风。
她有点明白了,这是在上演小媳妇儿被人调戏只能找夫君寻求依靠的戏码嗎?想到这儿,不禁回头瞪了李淳风一眼,可出人意料地没有甩开他。
李淳风心中暗喜,他的阿箬真是越发可爱了,这神情简直和旁边那正在训自家男人的女子一模一样。还有那软软小小的手,讓他忍不住用拇指在那光滑细嫩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又酥又麻的感觉从手背上传来,巫箬的耳根微微泛红,用眼神示意李淳风不要得寸进尺。可李淳风不仅不停手,还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周围一片吸气的声音,让人哭笑不得。
“巫祝大人请先进城。”幸好这时城门官开口了,大约是不想再让两人堵在城门口,因着李淳风,就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进出城的女子驻足观看了。
巫箬点了点头,无奈地拉着那牛皮糖似的李太史进了城。只见城中建筑与长安风格迥异,而且无论何种行当都以女子为主,街上除了来做买卖的外族男子,很少看见男子身影,只偶尔有一两个抱着孩子的匆匆而过。
于是乎,玉树临风的李太史自然又成了整條街注目的焦点,不时有几个女子对牵着手的两人指指点点,叽叽咕咕地也不知在议论什么。
脸皮如李淳风自然不在乎,只有巫箬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如芒在背,看见街旁有家客栈,忙走了进去。
“阿箬你饿了吗?”李淳风明知故问,一脸无辜,直看得人想挠他两下。
巫箬不想理他,只问客栈掌柜有没有空房。
“有有有。”掌柜的女子看上去四十几岁,虽眼角已有皱纹,但风韵犹存,说话颇为热情,不等巫箬开口,便招呼旁边的小姑娘,“快带两位贵客去玉簪房休息。”
巫箬正想说要两间,李淳风一捏她的手背,阻了她的话头,只拉着她一起上了楼。
小姑娘将两人带到一间挂了玉簪二字木牌的房间前,笑道:“二位慢慢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说罢,开了房门,却不着急走,只笑吟吟地看着巫箬。
她不明所以,直到李淳风咳了一声,看了她的腰包一眼,方才明白这小丫头是想讨赏钱,便从云尘给的腰包里拿了一个贝壳给她,小丫头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哎呀,坐了两天的鸟车,真真快把我这老腰给累断了。”一进屋,李淳风便主动放开了巫箬的手,朝床铺上一趴,舒服地哼唧起来,“还是床舒服啊。”
巫箬看了房内就这一张床,不禁皱眉,“为何不要两间房?”
李淳风翻了个身,以手撑头侧卧着看她,笑道:“做戏就要做全套,你没瞧见咱们身后一直有卫兵跟着吗?”
巫箬的眉皱得更紧了,早知刚才就不该按云尘说的冒充夫妻,只要摆出巫鹹国人的身份,对方自然会见的,何苦多此一举?自己也当真是昏了头。
李淳风当然也没忘記她的那句话,想起《山海经》中关于巫咸国的記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这大概是对巫族最早的文字记载了。
其实认识巫箬以后,他也曾多番调查过,但因为巫族一向神秘,又主要活跃于尧舜时期,自汉武帝以后便少有出现,所以并没有留下多少文献。今日巫箬亮出腕铃作为巫咸国人的凭证,虽未直接说明,但其实已经承认自己是巫族中人。而从那城门官的反应来看,巫咸国在这山海界中地位颇高。
不否认,他的好奇心被大大勾了起来,这样一个可以通鬼神知祸福的族落到底在哪儿,如何经历千年竟变得悄无声息,他都很想知道,但既然巫箬一直回避,他便也就不提了。
他只希望有一日,她能自己告诉他一切。
第89章 山海梦(七) 他像一只妖魔继续在她耳……
原本就有些懊恼的巫箬见李淳风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不自在起来,只覺整个屋子逼仄无比,仿佛随处都是他的气息,忙走到窗邊,支起窗棂,看着窗户下那株开满玉兰花的树,这才覺得平靜一些。
可是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他恼人的声音,“原来这里也有玉兰花。”
刚一侧头,他的臉已近在咫尺,“阿箬喜欢这个。”
巫箬微微蹙眉,想往后退一步,可李淳风的手却已然搭在了窗棂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老是躲着我?”他居然还面露无奈。
巫箬仰头瞪他:“谁讓你老往我身邊凑。”
李淳风唇角含笑:“花太好看,怎么还怪起蝴蝶来了?”
“李太史说错了吧,这招蜂引蝶的事不是你一贯喜欢做的?”巫箬想起城门那一幕,冷冷哂道。
李淳风眼睛一眯,又朝她逼近一步,“奇怪了,我怎么闻到好大一股醋味?”
“谁吃醋了。”巫箬面上一红,想把他推开,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我何时说你吃醋了?”
“你!”
看着身前的人柳眉倒竖,李淳风忍不住一笑,将她的手放到唇邊轻轻一吻,“阿箬我说过,这一生,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份心意,你躲不过,能不能试着接受?”
巫箬身形一僵,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手背上被他亲过的地方烫得吓人,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你胡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的手像铁钳似的牢牢抓着她,一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上次你便说我胡说,这次又这样,阿箬,我李淳风活了二十几年,就天天在胡说了吗?”他的臉上没了笑意,目光灼然,緊緊盯着她。
巫箬看着他,只觉一颗心莫名跳得厉害,一种陌生的感觉蔓延全身。
“这些日子,我每天缠着你,你当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吗?”他像一只妖魔继续在她耳邊蛊惑,低沉的声音好似要讓她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不过是因为这一颗心已经被你塞满了,它每天都叫嚣着想见到你,我控制不住。”
“别、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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