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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静蘅呆呆摇头。这他哪能知道。
李叔推了推薛定谔的眼镜,一副“我可是看过五百集柯南”的表情指着光碟,义正词严: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柳静蘅:?
第57章
李叔捣鼓得满头大汗,终于从储藏室翻出一台能插光盘的老式笔记本,又拆又装修理半天,勉强开机,这才把光碟插.进去。
一扭头,柳静蘅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再搞不好我现在就睡给你看”的模样。
“好了好了。”李叔拍拍手,跑到柳静蘅身边坐下,摇了摇他的肩膀唤醒开机。
柳静蘅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不太想知道父子二人为何会为了一张光碟闹得剑拔弩张,来秦家这么久,他也多少看出来了,有钱人都有自己的怪癖,和常人难以理解的情绪爆发点。
电脑连接上投影仪,屏幕闪了一下,很快跳出来一行特制果冻字体:
【二零零五年,九月十二日。】
老旧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几个蓝色果冻字体蹦蹦跳跳像泡泡一样爆开,随后弹出来一行新的彩色果冻小字:
【今天,我十岁了。】
小字周围落下很古早的蛋糕特效,很符合那几年人们的欣赏水平。
柳静蘅看了眼手机,扭头对李叔道:
“真巧,今天也是九月十二日。”
李叔嘴巴张了张,欲说无词。
电子大屏中,画面一转,一堆人冒出来,背景像是秦家大宅的大厅,但比起现在多了份年代感,很多家具都没见过,同样是那个年代人们会喜欢的风格。
镜头里吵吵嚷嚷,中年模样的秦老爷子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对着镜头笑道:
“楚尧,看李叔给你录像呢,快说叔叔好~”
小孩伸个手朝着摄像机:“要,要!”
柳静蘅闭目:烦死了。
李叔尚且年轻的声音从摄像机后传出来:
“楚尧小少爷,今天是你小叔十岁生日,快去和他说生日快乐,祝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小秦楚尧:“要!要!”
柳静蘅移开视线:……
镜头不断推进,拨开重重人群,柳静蘅的视线也被重新抓取回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小男孩,穿着定制的小西装,虽然不过十岁,还是个娃娃,眉眼却生得极为俊秀,白白嫩嫩的水豆腐一般,眼中挂着小朋友特有的天真纯真。
他身边坐着个形象朴素的中年女人,眉眼间与这小孩八九分相似,一身素色旗袍,似乎是面对这么多人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不安地摩挲着。
“秦渡小少爷,恭喜你又长大一岁。”李叔的声音从镜头外传出,“都快和太太一样高了。”
柳静蘅呆滞半天,指着镜头中的小孩问:
“这是秦渡?”
李叔点点头,感慨道:
“是啊,一转眼秦总都三十岁了,你瞧他小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多可爱啊。”
柳静蘅想了想,点点头。
是,秦渡是他见过的十岁小孩中最好看的。
那时候秦渡的母亲和哥嫂尚且健在,老爷子也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一头黑发蓬松发亮,秦楚尧话还说不利索,也没这么讨人厌。彼时的秦渡脸上还挂着小朋友特有的天真无邪,二零零五年,真是最好的一年。
柳静蘅抱着膝盖,鼻间轻轻松了口气,视线被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深深吸引着。
突然,秦渡的母亲站起身,脸色有点发白,似乎身体不适,拉着小秦渡的手叮嘱了几句,便告知李叔她要先上楼休息。
李叔解释道:
“太太身体一直不太好,早些年生了场大病落下了病根,人一多,她就会头疼。”
镜头中的小秦渡贴心地拉着妈妈的手送她上楼休息,等他再下来时,人群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渡。”中年时期的老爷子冲孩子招招手,“过来打个招呼吧,这位是我的新任秘书,她姓徐,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你喊她姐姐就行。”
随着老爷子的介绍,镜头中多了一道纤细年轻的身影,雪白的身体裹着缎面的深红色抹胸礼服裙,极艳丽的红和极素淡的白几乎要冲破镜头。
一张秾丽到令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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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发凉的脸对着镜头微微笑,镜头明显一晃,看得出负责拍摄的李叔军心不稳了。
“你叫秦渡对吧。”年轻女人俯下身子,对着秦渡伸出手,“之前常听秦董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我可算明白为什么秦董这么喜欢在外面炫耀自己的儿子了呢。”
秦渡冷冷盯着她,良久,伸出手:“你好。”
女人握着他的手揉了揉,随后腾出一只手从她的奢侈品小包包里拿出一只绒布礼盒,巧笑倩兮:
“这是姐姐为你挑选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自己的眼光来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呀~”
她的声音细而清脆,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婉转悠扬,且结束语气词多的是“呢、呀”这种听起来像是膨化饼干那样细腻酥脆的词。
秦渡望着那小盒,没动,只象征性地说了句“谢谢”。
女人孜孜不倦,大眼睛眨巴眨巴:
“怎么不接呀?是不喜欢么?你先打开看看好不好嘛~”
秦渡移开视线,语气冷淡的不太像个十岁小孩:
“你多心了。今天很多宾客到场为我庆生,我就不在这作陪,先过去了。”
说罢,扭头就走。
女人脸上的尴尬一瞬而过,捧着小盒子望向秦老爷子,玫瑰色的唇角向下掉了掉:
“秦董,看来是我买的礼物孩子不喜欢,对不起,我小地方出身没见过世面,给您丢脸了呢。”
老爷子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和蔼:
“别想太多,那小孩就这样,都是让他妈妈惯坏了。”
女人笑得眉眼弯弯,同样天真的不符合年龄:
“谢谢秦董安慰,礼物我就放桌上了,我再跟着秦董多学多听多见世面,明年小少爷的生日我一定能买到一份令他眼前一亮的礼物。”
镜头里的秦老爷子望着女人,笑得眼睛都没了,不住点头。
李叔忽然问柳静蘅:“你知道这个女人么。”
柳静蘅摇头、摇头。
“她是老爷的续弦,太太离世大概三个来月吧,她就进了门。”李叔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秦总的哥嫂是有眼力见的,一声‘妈’喊得不知道多顺嘴。”
李叔拖动鼠标快进视频,停下后,屏幕中出现“今天,我十一岁了”的字样。
秦渡很多方面都异于常人,以身高为代表。
不过才一年,他已经和很多成年人差不多高了,脸上的稚嫩褪去一些,婴儿肥也没了,依稀有了现在的几分凌厉。
这一次,镜头里没有了那位朴素的太太,秦老爷子抱着长大一岁的秦楚尧登场,右手牵着一朵漂亮的玫瑰花,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大方介绍:
“这是我爱人,徐闻知。本来今年,我大儿子儿媳和我前妻因故离世,秦渡的生日我是不方便大操大办的。”
“但闻知希望借此机会能和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恰好秦渡又获得了全国数学奥林匹克金奖,就当是为他庆贺。”
镜头外的柳静蘅挠挠头。
是这个道理么?就算是借题发挥,语序上也该把秦渡获奖的事放前头来说吧。
同时他也很佩服老爷子,同一年里儿子儿媳和前妻纷纷离世,还有心情娶新媳妇进门,该说他不拘小节还是根本没心。
但为秦渡举办的生日宴会中,却迟迟不见主角出现。
摄像机随着李叔的视线在人群中环伺着,最后在极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秦渡。
他依然穿着定制的西装,好像小了些,手腕脚踝露出长长一截,小孩一言不发坐在饮水机后面,被挡住了身形。
柳静蘅仔细回想,恍然大悟。秦渡这身衣裳还是去年生日宴会穿的,过了一年,衣服并不会随着孩子的身体而变化。
又不是缺钱,就不能给他做身新的?
徐闻知今年的礼服从艳丽的深红变成了活力热情的橙黄色,整体设计如脉络清晰的银杏叶,往人群中一站,最为吸睛。
很多宾客考虑到秦家今年的情况,都选择了颜色素淡深沉的礼服,唯独徐闻知,如一团火焰,烧过宴会每一处角落,最后烧到了秦渡身边。
她直接从手拿包里掏出一张卡,笑吟吟道:
“秦渡,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年龄也不小了,是该把选择权交给你了。卡里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钱,你喜欢什么就拿这个去买,不够我再想想办法好不好嘛~”
秦渡看也不看她,声音沉沉发冷:
“不用。”
秦老爷子打圆场: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爸妈的钱都是你的钱,不用和妈妈客气。”
徐闻知冲老爷子一WINK,环着他的手臂,声音柔柔似水:
“妈妈不够就找爸爸,你说是不是呀。”
秦渡自始至终没有施舍一道眼神给二人,起身离开。
徐闻知故作委屈:“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惹孩子不开心了。”
老爷子:“别理他,都是让唐善屏惯的。”
在2006年的生日宴会上,主角秦渡仅仅出现了几分钟,之后,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再不见他露过脸,反而记录了一个与生日不相干的女人,是如何在这场上流社会的聚会中长袖善舞,把每个人都哄得喜笑颜开。
柳静蘅看了几分钟不想看了。
他忽然理解了秦渡为何这么讨厌别人撒娇。
这个叫徐闻知的女人,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演技精湛,对任何人都能用最俏皮的语气说着滴水不漏的话,把所有人哄得五迷三道,就连柳静蘅在观看视频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丝“她还挺可爱的”这种恐怖念头。
柳静蘅换只手托腮沉思。
原来不是因为秦渡天生恶劣才摘了母亲的氧气罩,而是当所有人都将那个朴素且不善言辞的女人往绝路上推时,秦渡不忍心再看着母亲受苦。
彼时小学生的认知中,没有能力为母亲分忧解难,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尝尽人间最痛苦的遭遇后,心开始渐渐变得扭曲,最终走上了反派专属的反叛之路。
柳静蘅终于理清了思路:
“今天是秦渡的生日么。”
李叔感动泪目:“你终于合计出来了。”
柳静蘅疑惑:“那,怎么没人给他庆祝生日。”
就连他们这些没有父母的小孩,也会在生日那天得到院长爸爸亲手做的小蛋糕。
李叔苦笑着摇摇头:“每年生日都过得不开心,索性就不在意了。”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可又有哪个人不希望在生日当天收到一句祝福呢。”
秦渡十二岁生日那年,即将面临小升初,对于任何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都是一段伟大的、迈入全新人生的征途,何况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当然少不了大操大办。
秦渡所在的贵族私立学校每年都会为小升初的孩子举办一场欧洲游学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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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出发时间正是九月十二日,秦渡的生日。
他和秦老爷子提出想去欧洲游学,秦老爷子却以徐闻知在医院进行肿瘤手术为由,让秦渡不要乱跑,在家随时待命。
一个小学生是会切肿瘤还是比护工更专业?秦渡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为了给徐闻知提供情绪价值。
看,你虽是后进门的续弦,但全家都视你如珍宝,你有一点身体不适,所有人为你随时待命。
十二岁的孩子,在其他同学开开心心出发欧洲的前一晚,自己一个人捧着人民日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当班主任打来电话劝说老爷子时,小孩悄悄从报纸里探出视线,一颗心带着期盼悬到半空。
最后又在老爷子决绝的“我们秦渡就不参与了,有时间我会带他过去”拒绝中,年幼的心再次坠入深渊。
他看了一整晚的报纸,文字中到底讲了什么,不得而知。他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
柳静蘅静静听着李叔回忆前尘旧事,脑海中浮现年幼的小孩捧着与年龄不符的报纸,对着某个字看了一整晚,安安静静的,通过这种方式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柳静蘅只觉得鼻根酸酸的。
他有点不太喜欢秦老爷子了。
柳静蘅忽然起身,在李叔诧异的目光中下了楼。
半晌,回来了,问:“秦渡呢。”
“去公司了,说今天有重要会议。”
柳静蘅点点头,从电脑里退出光碟,对李叔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
李叔欣慰点头,泪目。
柳静蘅坐着轮椅路过垃圾堆填区,将光碟扔进去,又找了根棍儿把旁边的垃圾挑上来盖住光碟,这才心满意足点点头。
然后他一路询问一路找,进了一家手表专卖店。
他记得秦渡有很多很多手表,衣帽间里有一整面墙是专门用来展示手表的。
好了,今年他不用买表了,我柳静蘅包了。
柳静蘅在店里转了一圈,指着其中一款询问价格。
柜员道:“这个售价是一百二十八万,需要拿出来为您试戴么。”
柳静蘅迟疑片刻:“多少???”
他清了清嗓子:“这个看着不太喜欢。”
眼神环伺一圈,看到一款极其简单朴素、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便宜”的手表,问:“这个呢。”
“这个八十二万,是店里价格比较亲民的一款。”
柳静蘅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亲的李世民么?
离开手表店,又去了皮包店,兜兜转转,柳静蘅带着他余额六千块的手机出来了。
在晴空碧日下坐了半小时,柳静蘅终于看透:
我真的很穷。
思考无果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笑声,扭头一看,一个目测八九岁的小男孩拎着个水杯从店里走出来,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对妈妈说:
“妈妈谢谢你,我可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啦!”
他举起手中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只水杯,杯面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小人,一看就是出自小孩之手。
柳静蘅缓缓抬眼,看到店铺门口的牌子上印着“XX陶艺,打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柳静蘅进去了,半截身子还挂门外,探探价格先。
*
秦渡结束了会议,天色暗了下来。
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电子台历上显示九月十二日的字样。
淡色的窗棂嵌着冰块似的玻璃,映着外面红锈色的海。
天一点点凉了,白日也渐渐短了,坐了这么一会儿,天际就泛起了浓烈的青黑色。
秦渡不想回家,每年的生日就像被诅咒了一样,看到老头子那张脸就总是会生出各种问题。
另一边。
柳静蘅手提几个大包哼哧哼哧到了公司。
来到秦渡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撞见准备下班的秘书。
“柳先生?都快下班了您怎么来了。”秘书问。
柳静蘅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礼物,生日礼物。”
秘书:“今天不是我生日,让您破费了。您竟还记得我,我实在受宠若惊。”
柳静蘅沉默片刻:“你先下班吧。”
秘书点点头,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一脸惊恐:“今天不会是秦总的生日吧。”
柳静蘅叹了口气,点点头。
“啊,那您给秦总买了什么礼物,让我参考参考,我现在就下去买。”
柳静蘅道:“杯子,蛋糕。”
“杯子?”秘书陷入沉思,“一般没有送杯子的,因为杯和悲同音。”
柳静蘅:“对。”
“嗯?”还有这说法呢。
坏了,以秦渡那种敏感极端的性格,送他杯子会不会被怀疑是在诅咒他。
“秘书哥哥……”柳静蘅仰起头,“你要下楼能不能带我一个……”
秘书嘴巴刚张开,首个音节还没发出,面前的双开装甲大门骤然打开——
柳静蘅抱着俩盒子,微张着嘴,与门后出来的秦渡对上了视线。
他那生锈的反射弧不允许他像正常人一样火速把“悲剧”藏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秦渡拎着水杯,看了眼秘书:“还没下班?”
秘书道“这就走”,然后冲柳静蘅眨眨眼——哥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
待秘书消失,秦渡的声音轻了轻,问:
“怎么来了。”
柳静蘅“啊”了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后知后觉,赶紧把装着“悲剧”的盒子藏身后,只留装蛋糕的盒子递过去:
“生、生日快乐。”
秦渡笑笑,似乎并没感到太惊讶。生日这件事,就算他不主动告知,李叔也会掏出十八般武艺在柳静蘅耳边念,念到他永生难忘为止。
“谢谢。”秦渡接过蛋糕盒子,推着轮椅给柳静蘅请进办公室。
给柳静蘅倒了杯花茶,秦渡坐回桌前,转动着蛋糕盒子端详着:
“生日蛋糕,挺好,一起吃么?”
柳静蘅这次很迅捷地点头、点头。
他觊觎蛋糕许久,就等秦渡这句话。
“不行。”秦渡又道,“糖分超标,李叔不允许。”
柳静蘅那张脸一下子垮了。
“不过,李叔不在,可以破例给你一小块尝尝。”秦渡笑道。
柳静蘅点头似捣蒜:“对,尝尝。”
秦渡抽出盒子上的丝带,表情始终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柳静蘅回过神,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只有一个蛋糕会不会太寒酸了,唯一能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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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的礼物也拿不出手了。
秦渡会不会觉得他很敷衍?
柳静蘅短暂思考片刻,很快被掀开的盒子吸引了视线,脑袋下意识探过去。
浓稠的香味儿扑面而来,但代表甜蜜符号的蛋糕并未引来柳静蘅的笑脸,反而在短暂的愣怔后,蒙上一丝尴尬和懊恼。
盒子里的蛋糕已经烂的不成样子,镜蓝色的蛋糕表面像陷入漩涡的湖水,沿着盒壁缓缓流下。
秦渡抬眼,问柳静蘅:
“这是你特意为我挑选的抽象战损风蛋糕?”
他知道肯定是柳静蘅在来时路上嘚嘚瑟瑟给撞坏了,但得给个台阶下。
柳静蘅比他想的要老实:“不……是来的路上不小心掉地上了,捡起来时拿反了,进电梯时又叫门挤了一下……”
秦渡:“……”
柳静蘅看着破破烂烂的蛋糕,有点尴尬:
“好像不能吃了……对不起……”
秦渡一手托起蛋糕盒子,转着圈观察,漫不经心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搞砸了你的生日……”
柳静蘅不知道秦渡会怎么想,但代入自己,回想小时候在福利院,好不容易盼到生日这天得到了院长爸爸做的蛋糕,却因为失误把蛋糕摔了地上,他蹲在地上对着蛋糕沉默了许久,半夜藏在被窝里偷偷抹了把眼泪。
秦渡放下蛋糕:“是有点可惜,我都很多年没吃过生日蛋糕了。”
柳静蘅转动小脑瓜积极想办法:“那、那那……”
那了半天没那出个所以然。
“啪!”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抓着他,带动轮椅向前滑动几分,膝盖紧紧提上了秦渡的大腿。
秦渡俯下身,抓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唇角是似是而非的笑意:
“弄坏了我的礼物,赔一个给我。”
柳静蘅一听,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时候如果把“悲剧”拿出来,会不会挨打?
思忖的间隙,忽然听得头顶传来“簌簌”的摩擦声,一抬眼,看到秦渡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再往上看,秦渡的另一只手正扣着领带结,往下一划,松开的领带被解下来在半空中划过,旋即来到他的手边。
柳静蘅两只手腕叠一起,也依然瘦的能被秦渡一手掌握,灰绿色的缎面领带在两截手腕上缠了一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秦渡松开手,欣赏着他的得意大作。
柳静蘅眼神短暂失焦,试图解释:
“食用同类会感染朊病毒……”
“不吃大脑就好了。”秦渡俯身,双手按着他的轮椅防止他逃跑,笑吟吟的眼尾微微上挑。
柳静蘅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还真要吃人,虽说对方是反派没错,但反派也得有最基本的底线。
他惊恐地望着秦渡渐渐朝他伸来的手,双眼不断睁大。
脑子里也霎时间翻江倒海,什么浇点灵魂小料汁,先吃皮再吃眼珠子……
“不、不、不!”素质三连,彰显他口头上的负隅顽抗。
大手来到他眼前,柳静蘅哆哆嗦嗦闭上眼。我真是看错你了!再不给你过生日了。
冰凉的香风从鼻间划过,温热的触感忽然从后背落下,紧接着,在柳静蘅敏锐的感官下,那只手在他后背摸索半天,最后拿起什么东西,蹭过他的后背。
柳静蘅小心翼翼睁开眼,见秦渡手里多了个熟悉的盒子。
秦渡打量着方形小盒子,问:“这个也是给我的吧。”
“对。”
“不对。”
秦渡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搔过他的下巴:
“不管对不对,在我生日这天出现在我眼前的东西,都是我的。”
柳静蘅绝望地翕了眼。
蛋糕已经烂的没有原样,再让秦渡看到代表“悲剧”的礼物,或许他本来还有点期待的生日真真被自己彻底搞砸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把东西抢回来防止事态扩大,但被绑住的双手抬到脑袋高度处,便再没了办法。
于是柳静蘅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渡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摸出一只单耳水杯。
他悄悄观察着秦渡的眼神变化,喉结滑动了下。
秦渡打量着手中水杯,一只市面上再常见不过的普通杯子,甚至没有网上卖的造型新颖。
表面还有出自小学生水平的乱涂鸦,隐隐约约,像三个人,站在绿油油的草坪中,头顶画着造型呆板的云朵和太阳。
秦渡托着杯子,拇指轻轻蹭过其中一个小人的脸。
小人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盘起,在毫无造型能力的作者手下,木讷地伸展开四肢,十根手指头粗细不一,五官也是极简单的线条符号,挂着大大的笑脸。
三个小人都挂着笑脸,头顶的太阳也挂着笑脸。
秦渡看的失神,直到他听到旁边传来紧张咽唾沫的声音,他堪堪回神,再看一眼杯子,才发现乱涂鸦下面还有五个笔画挥翰成风、又不失严谨的小楷:
【快乐一家人】
秦渡的手指不断收拢,紧紧捏住水杯。
这条亚麻色的旗袍,是母亲生前最钟爱的衣服,简单朴素,她说非常适合她这种普普通通又不爱张扬的女人。
最后一次见她穿这条裙子,还是十岁生日那年。
秦渡能看得出,母亲左侧那个高高的小人是自己,他低了低杯子,指着母亲右侧那个矮矮瘦瘦的小人问:
“这是谁。”
柳静蘅双手紧紧抓着轮椅一侧扶手,声音胆怯:
“我……”
秦渡久久凝望着他,没由来地笑了下。他坐回桌前,随手拿起红茶杯送到嘴边:
“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把自己画得很精致。”
端着红茶杯的手轻轻一抬,杯沿遮住了他半截眼睛。
就像十二岁那年,得知自己不能和同学一起欧洲游学,便用报纸挡住脸,挡住了眼底无法自持的眼泪,留给他人最后的体面。
此时,圆润的茶杯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底不断积郁的水光,却疏忽了露在外面的手指,从手指节到指尖,都在轻轻颤动。
又恰好,被柳静蘅这个一向迟钝的人难得敏锐了一次:
“对不起,你别哭了,我下次把你画好看一些就是了。”
秦渡放下茶杯,微红的双眼将柳静蘅眉宇间的忧愁尽收眼底。
在母亲离世后的二十年里,再一次体会到内心如海潮般翻涌的感觉,大浪推抵着所有强烈的情绪往脑中冲。
在这幅小学生水平的《快乐一家人》中,没有老头子,没有李叔也没有秦楚尧,只有年幼时无能为力的遗憾,和成人后想要努力留住的未来。
柳静蘅其实什么都懂。
“柳静蘅。”秦渡忽然开口,“打个电话给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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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告诉他今晚你不回去吃饭了。”
柳静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乖顺地照做了。
窗外的天已经大黑,却被城市中心的霓虹灯映照的如白昼那般绚烂。
第58章
黑色的车子穿过主城大道,彩色的灯光在光滑的车身上反复出现又消失。
最后,车子在跨海大桥的桥尾停下。
秦渡下了车,顺便将柳静蘅抱下车放进轮椅,叮嘱着“坐好了”。
初秋的夜晚夜风微凉,海边没什么人。
秦渡带着柳静蘅在海边停下,问他:“你最近复健情况怎么样。”
柳静蘅缓缓起身,像个机器人似地走了两步:
“医生说骨头差不多都愈合了,没事可以走两步。”
秦渡一手扶着他,看向平静的海面,夜空一轮明月仿佛近在咫尺,月光躺在海平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下去玩玩?”秦渡问。
柳静蘅点头似捣蒜,刚弯下腰要脱鞋,被秦渡拦住。
就见秦渡蹲下身子,握着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肩膀上:“扶好了。”
柳静蘅扶着他的肩膀,由他帮忙脱了鞋袜。
脚底板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沙子里的凉气侵袭来,冷得他缩了缩脚趾。
秦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他微凉的脚。
暖烘烘的手拂走了赤脚表面的凉气,热气顺着小腿一路上涌。
稍微暖和过来,秦渡才领着柳静蘅下了水。
九月份的海水泛着薄荷味的凉意,柳静蘅在海浪与沙滩间反复横跳一番,等身体适应了这种温度才小心翼翼将双脚放进海水中。
海水如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脚背,脚底时不时能踩到刺脚的小贝壳小螃蟹。
秦渡站在浪边,默默看着柳静蘅弯腰在海水里摸索。
他总是想在柳静蘅面前保持绝对的体面,不肯脱鞋,任由浪花舔湿了裤脚。
不过一会儿,柳静蘅提着什么东西歪歪扭扭跑过来了,嘴里嚷着:
“能不能给我拍照,我摸到好东西了。拍照时重点要放在我手上。”
秦渡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看过去,下一秒,……了。
“你抓的什么。”他问。
柳静蘅举起右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什么鱼吧。”
秦渡实在是哭笑不得:
“是啊,鲨鱼也是鱼。”
柳静蘅提起手中东西借着月光端详,不可置信:“这是鲨鱼?”
手臂大小的幼年鲨鱼在柳静蘅手中疯狂扭动。
秦渡从他手中接过小鲨鱼:“放回去吧,要是它家人找不到它,我们今晚真的不用回去了。”
“鲨鱼怎么会在海滩上呢。”柳静蘅跟着秦渡往海里走,追问道。
“搁浅了,涨潮时随着海浪游上来,退潮时水力不够回不去了。”
两人来到稍微深一点的海水区,秦渡将小鲨鱼轻轻放在水里,小鱼甩甩尾巴,跟着海水飘回了深海。
柳静蘅怔怔望着消失在海中的小鲨鱼,喃喃道:
“可爱,我想……”
“好了不许再说了。”秦渡打断他。
“我工作的动物园也有海洋馆,我去看过几次,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小鱼,还有帅气的美男鱼。”
“美男鱼?”
“对,工作人员扮的,他有八块腹肌,还会跳舞,我也想……”
“不、许、再、说、了。”
柳静蘅立马道:“我不说了。”
又补充:“刚才那句真的是最后一句。”
秦渡望着他木头一般紧绷的身体,暗笑,这个人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秦家大宅还有地下一层,之前被他用作酒窖,珍藏来自世界各地的名品红酒。
如果改成地下鱼缸呢?
半晌,秦渡叹了口气。又被柳静蘅拿捏了,这条无耻的吞金兽。
柳静蘅赶了半天海,又跟在专业赶海人身后捡了一堆黄皮蚬子,用衬衣兜着,弄得身上湿漉漉沾满泥沙。
涨潮了,水位不断上升,大浪步步逼近,赶海人也要回家了,柳静蘅也只能依依不舍上了岸。
看他慢悠悠拍打脚上的沙子,明显在磨蹭不肯走,秦渡问:
“要和我一起吹会儿海风么。”
柳静蘅眼睛亮了:“那,那就陪你一会儿吧。”
秦渡无奈笑笑,将车子开到海滩上。
柳静蘅刚弄干净一只脚,环伺一圈,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于是他果断一跳,试图通过抬脚的瞬间用手拍走脚底泥沙。
可以他的反应能力,脚抬起又落下好几次,手也没能摸到脚丫,反而刚弄干净的那只脚也因为重心不稳插.进了沙滩里。
柳静蘅就这么一边跳一边试图拍打泥沙,身体转了个圈,一跳一跳蹦出了几米远。
秦渡笑出了声。这个人,真的不聪明啊。
他阔步走过去,一把拉过柳静蘅的手拽到车边。
柳静蘅摇头摇头:“不行,会弄脏车子。”
秦渡不由分说,双手裹着他的腰身往上一提,给人放到了前车引擎盖上。
然后他也跟着长腿一迈,跨上了引擎盖。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浪花拍打海岸的哗哗声。
柳静蘅抱着双膝,贪婪地望着远处的大海,广袤无垠的海水,让喧嚣的内心也在此刻得以安宁。
秦渡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柔和的面部线条仿佛生出一圈柔光滤镜,朦朦胧胧几分看不真切。
虽然柳静蘅很少通过表情来表达心情,但秦渡可以确定,这个人现在很开心。
秦渡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了。
他去车里拿了蛋糕过来,打开瞧了眼。经过一路颠簸,更烂了。
但一抬眼,即便蛋糕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柳静蘅还在那眼巴巴瞅。
秦渡鼻息轻叹,抽出一根蜡烛插上,摸出打火机点燃。
“马上要过十二点了,给我唱生日歌吧。”
柳静蘅挪动着屁股靠近秦渡,抬起双手,一边鼓掌一边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秦渡单手托着腮,闭着眼静静欣赏柳静蘅的天籁之音。
唇角含着笑,眉间轻敛着。
真好。这个孩子不怯场,不假唱,不好听。
一曲毕,柳静蘅道:“许愿吧。”
秦渡翕着眼,手指轻轻摸索着,找到柳静蘅的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缓缓收拢。
海风的潮意将手指吹得黏湿微凉,秦渡作为一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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