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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谁比较菜◎
明明,绪东阳的讯息每个字她都认识。
但她却忽然无法理解绪东阳在说什么。
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的失语者。
在她公司楼下?
怎么可能?
她现在在广东。
绪东阳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唯独不可能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Tdq:【你在说什么?】
Leo:【几楼?】
谈丹青恍惚回复:【二楼。】
门铃声几乎与消息发出同时响起:“叮……”
谈丹青顾不上穿鞋,光脚奔去开门。
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了个男人。
视野狭窄畸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被拉伸的侧影。
看不清面容,她不由心慌。
紧接着,那人似乎是察觉了有人看他,抬起了头。
这一瞬间,扭曲的镜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绪东阳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帘里。
挺拔鼻梁如山脊,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
他斜倚门框,颀长的身影被月光削刻,一身风尘仆仆。
所有紧绷的情绪突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而上的滚烫暖流。
她一把拉开门,“你怎么来了?”
重逢的喜悦尚未焐热,她习惯性地凡事往坏处想,又生出些不安,问:“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绪东阳垂眸看她,眼底灼热,温声说:“只是今晚很想见见你。”
没那么多复杂的理由目的,发乎心,顺于心。
她身体微微发颤,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情人节她不期待,是真的不期待。没有半点口是心非,她就是个没有仪式感,混乱度日的人。
可是,没有任何人会讨厌一束火热的玫瑰花,和一句我很爱你。
“怎么鞋也不穿?”绪东阳忽地看到她裙摆下光着的脚,眉心紧了紧,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子,微抖的嘴唇轻轻碰在他的面颊上。
绪东阳怔了怔,紧接着偏过头,去找她的唇。
一夜奔波,绪东阳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他的外衣上有灰尘和车厢的味道,淡色的薄唇下也冒出了些短硬的胡茬,磨疼了谈丹青的唇。
两人气喘吁吁,静静地贴着额头。
谈丹青手指摸着绪东阳的耳廓,轻声问他:“这次东西带了吗?”
“什么东西?”他反问。
“你说呢?”夜色里,绪东阳眼底黑亮如淬火。
对上这双澄澈深邃的眼睛,谈丹青莫名心口发紧。
她怎么还有点怕这小子了?不像话……
但如果她能预料待会儿将发生什么。
大概会觉得现在的紧张非常有先见之明。
“带了。”绪东阳瞬间理解她指的是什么。
上次买的那盒他没带去北京,落在了谈丹青家。
这次过来,在车站另买了一盒。
“唔……先去洗澡。”谈丹青赶他去卫生间,又给他找换洗的干净衣服。
她这儿没有男人穿的衣服,她的衣服绪东阳也不可能穿,翻箱倒柜找了身谈小白的衣服。这身衣服谈小白穿起来偏大,到绪东阳这儿就刚刚好。
卫生间里,水声淅淅沥沥。
绪东阳洗得很快,但尽量将所有地方都洗得很干净。
长时间的车途劳顿并没有让他觉得疲惫,反而像是打了一剂肾上腺素,精神状态异常亢奋,嗅觉视觉敏锐到病态。
他能从浴室残留的水渍里闻到谈丹青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一丝凛冽的甜裹着微酸的涩,像摘下花束后指尖的余香。这种味道立刻让他的下端迅速昂扬。
出来时,谈丹青背对他趴在床上玩手机,纤细修长的小腿翘着,晃来晃去。
乌黑如缎的长发盖在后背上,一根纤细的黑色肩带露了出来。
“洗完啦?”她回头看他,然后又扭过头。
他对女人的衣服其实观察得并不仔细,但他却一眼认出,谈丹青今晚穿的内衣,是那晚发给他看的“战神”。
神秘的金属感布料,托着盈盈的两团雪。
“过来呀。”谈丹青特意让出了自己的半边床给他。
他单膝跪了上去,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肘。
那一节皮肤凉丝丝的,捉不住。
谈丹青的脸似乎在缓缓涨红,是一团健康的血色。
但他却又无法确定是真如此,还是他的错觉。
因为当他正要看过去的时候,谈丹青突然拧灭了床头那盏小灯。
在双眼适应月光之前,他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清。
只能感觉自己在苍茫的海水里往下沉,海水漫过他的眼、鼻、口……
而他的手中捉着一条灵动的鱼。
“下次别这样了,”黑暗里,他听见谈丹青轻声细语地说。
“怎么样?”绪东阳问说:“我刚弄疼你了吗?”
“没,”谈丹青发出一声细细的笑,“你都没怎么碰到我……”
她的手牵着他,在被褥里穿梭,“其实可以重一点,没关系。我又不是块豆腐……”
指尖碰到什么,带动整只手剧烈颤抖,然后无意识地猛然一捏。
谈丹青立刻轻轻惊呼了一声,“也不能这样啊。”
“抱歉。”他低下头,赔罪似的对着她轻轻呼气。
“我是说……”谈丹青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得不像样,于是断断续续,“以后不用特意跑来看我。”
“我知道的,算过了时间,”绪东阳温声说。
“你想见我吗?”他问。
“见到我,高兴吗?”他一问起来,就不依不饶。
这种问题,谈丹青是不可能回答的。
万幸屋里没点灯,绪东阳也看不到她的脸。
即便谈丹青一声不吭,他也知道她的口是心非。
她每次对他说走开,其实是想他留下来。
他觉得谈丹青的身人本已经够滑了,指尖根本立不住。
但直到再慢慢下移时,才发现另一个地方才是真的又滑又腻。
他对女性的了解仅为纸上谈兵,有理论知识作为基础,但却毫无实践经验。于是他的手指一知半解地缓缓动作着,半是遵循本能*,半是探寻研究。
学习天赋体现在方方面面,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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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就能举一反三一通百通。他很快明白了水珠的来源,明白了谈丹青身上香味的来源。那不断牵动他神经的始作俑者的成分,全部来源于此。那么这个地方算生命之源吗?念头一个比一个下作,一个比一个边台……
他的严谨学习,对谈丹青却是一种残酷漫长的折磨。她好像被吊着,不上不下,眼前一阵阵冒出白光。每次快要吃到了,他就又立马退出去,似乎在反复实验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你……你到底,你到底会不会?”谈丹青涨红着脸。
她斥责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像是被闷在喉咙里,呼吸不过来,带着惹人可怜的哭腔。
这种情况下他似乎应该立刻停下来,然后轻言细语地安慰她一番。但他做不到,他控制不了自己。道德和理智永远比不上邪念和本能。他反而故意想弄得更重一点,再重一点,好让她在耳边啜泣的声音更嘹亮清晰。
谈丹青被折磨得恨不得要去咬他,她一口又一口咬在绪东阳的肩膀上,咽下那些声音,“你,你要是不,不会,就,就给我……下去……啊,呀……”谈丹青语不成调。
手心里的水流越来越多,从掌心往下淌,每个指尖都是。她脸上也是水,哭出来的,流出来的,他不小心摸上去的,一片狼藉。她想躲开他,于是他手掌按在她扭动的月复上,轻而易举地按下那痉.挛似的扭动,在入口抵上了自己的木仓。
“你,你怎么……”一阵毁天灭地般的颤抖结束后,谈丹青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都已经结束了,他怎么才刚开始?
他吻着她缓缓前行。
相互碰触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
那阵尖锐的触感,仿佛一场夏天的海啸。
他似乎在这一刻之前,一直是一具没有感觉的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没有色彩的人间里流荡。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恢复了五官,能看到、能听到、能嗅到。
汗珠一滴滴往下落。
顺着下颌,砸在谈丹青的身上。
她好像在发光。
溶溶月下,暖玉生烟。
手指按压月复部的起伏。
摸着剧烈发抖的盆骨和肋骨。
眼睛被蒙了一层红色的膜,看什么都是带血色的。
耳膜里是气压失衡般的一声哨音。
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幸存在混沌的台风眼之中。
绪东阳觉得自己今晚在尽力控制,缓步前进。
然而这一切在他视角中的所谓温柔和体贴,对谈丹青而言却是一截坚硬的木桩,在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反复嵌入。
他越慢,这种难以形容的摩擦感反而无限拉长。
上面的棱角、血液静脉和体温。
全都深深地拓印进来。
每一次都一拍即合,完全吸纳。
“我做对了吗?”他还在她耳边问她,牵她的手,引到水源口,“是这样吗?”
谈丹青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泪眼朦胧地挤出一句恶言恶语:“不,不对,处男就是麻烦,菜菜死了……”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绪东阳,他在她耳尖上狠狠咬了一口,但似乎很快觉得自己咬重了,又改为慢慢地恬舐:“到底谁比较菜?你比较菜吧。”
“才没有。”
“那你抖什么?”
“没有。”
“嗯,一手水……”
绪东阳的月要,好得过了头,最严重的时候,会让她整个人错位,脑袋撞到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立刻将她拖回去,用手遮着她的头。
“我把你弄疼吗?”他吻着她的眼皮问。
谈丹青不回答,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抱紧了他的脖子。
他尝试了几种姿势,从后面比较深,坐着比较省力,侧面好接吻。但他最喜欢的,依然是最古板、最传统的姿势,和她面对面,凝视着她的脸。
因为这样他就能不放过谈丹青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太里面,她就会皱眉;位置对了,她就会轻轻哼;太大了,她就会眯着眼睛嗔他,要他不许再变大,还笑话他处.男技术就是差……
但他没大男子主义自尊心,又对谈丹青有一种病态的痴迷,似乎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什么都可以。
“能开灯吗?”绪东阳问。
谈丹青已经热得受不了,像脱水了的鱼。
“嗯?”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唇张张合合。
“想看看你。”
“唔……”谈丹青其实想说“不要”。
但她已经累得发不出声音。
她的沉默无声,于是绪东阳便觉得这是默许,伸手拧开了床头小灯。
橘色的灯光一亮,谈丹青立刻闭了闭眼,将头扭开。
这层光让谈丹青脸上的神情再也无处遁逃。
绪东阳这才发现,谈丹青神情里,除了享受,还有一丝出乎他意料外的青涩。
偶尔,她甚至看起来会看起来很茫然无措。
但她一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就会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这种意外流露很快就会被掩盖起来。
怎么这么可爱呢?
可爱得想装在口袋里随身带走。
国家对私藏人口真的没有漏洞吗?
他想研究一下。
最后的时刻,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谈丹青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热腾腾的眼泪灌在他的身上。
“别,别走……缓一会儿吧。”
“好。”他也用力地回抱她,进到更幽.秘的地方。
这晚最后其实也仅仅只做了两次。
他才刚食髓知味,但谈丹青已经有些吃不消,只得作罢。
床单脏得睡不了人,谈丹青叫他去换了条新的床单。
干净的白色床单铺下去,鼓起一阵风。
屋里那淡淡的麝香味,还没散,充斥着甜腻的味道。
谈丹青坐在床下休息,随手开了一盒烟。
点打火机时,绪东阳一把就给她拍掉。
“你打我干嘛?”谈丹青不乐意地瞪他。
“你干嘛?”绪东阳横眉冷对。
谈丹青手指白又长,夹着女士细烟尤为漂亮。
“事后一根烟啊!”她故作老练。
“快活胜神仙。”绪东阳冷声说。
“对。”谈丹青咯咯笑。
绪东阳平静地看着她,突然说:“你本来就比我大,还抽,是想在我前面早走多久?”
这句话叫谈丹青结结实实怔了怔。
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变成老头、老太太这么遥远的事。
老实说,她甚至就没有想过,和绪东阳之间明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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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觉得,少年心性难定,一年时间都意味着久远。
何必想这么多。
“咒我啊?”谈丹青去揪绪东阳的耳朵。
“不许抽,”绪东阳在这件事上极其强势,说:“敢抽,我就再c你。”
“你刚刚说什么?”谈丹青惊讶地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绪东阳说。
“好啊好啊,胆子越来越大了,嘁,吹什么牛,你难道还能来?”谈丹青说。
刚刚都弄出来那么多……
“你可以试试。”
她眼睛往下瞟,转了一圈。
才发现绪东阳是真还收着。
她撇撇嘴,将烟盒扔到一边,说:“不抽就不抽。”
她顿了顿,补充:“我本来也没怎么抽。以前也是提神。”
绪东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将烟盒扔进垃圾桶。
那里还有他们刚用过的T,脏得要命。
她躺回床上,绪东阳从背后抱了过来。
他的身体很强壮,饱满的肌肉给她一种巨大的安全感。身上用的是她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但又有自己男性荷尔蒙的气味。这种味道让她既安心,又沉迷。
休息的这功夫,绪东阳才仔细看了看谈丹青的房间。
她就住在她工厂的二楼,虽说有厨房、有卫生间,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但他总觉得很心疼,忍不住低头又去亲她。
“以后每天吃的什么,拍给我看。”他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谈丹青说。
“我也会拍给你。”绪东阳说。
“好啦好啦,我拍就是了。”谈丹青说:“回去的票买了吗?”
“还没,现在买吧,”绪东阳腾出手刷机票。
他今天上午十点有课,赶回去生死急速,不一定赶得上。
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学。
谈丹青陪着他一起看机票,被褥下面,两只手又开始互相爱扌无着对方的身人本。这会儿正是最上头的时刻,似乎必须皮肤贴着皮肤,不然就没办法独立行走。
绪东阳买的是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看着他买好了票,谈丹青耷拉下来的眼皮也终于可以合拢。
她打着哈欠找自己的手机,“我手机呢?”
“你找手机做什么?”绪东阳将她圈在怀里,他的体力还很旺盛,并不觉得多累,甚至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订闹钟。”谈丹青完全睁不开眼,但执拗地非要伸手找。
“我帮你。”绪东阳帮她将手机捞了过去。
“明天七点起,”谈丹青打着哈欠说,“我好开车送你……”
绪东阳闻言没说“好”,给手机解锁的动作一顿,将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然后俯身吻了吻她额头,说:“睡吧。”
“设好了?”
“嗯。”谈丹青以为绪东阳真帮她设好了,放下心合眼去睡。
感觉只是刚合眼,谈丹青朦胧里似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听不真切,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又沉得连单纯睁眼都做不到。
等她终于醒来,外面已经很亮了。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下来,抓来手机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别说送绪东阳去机场,飞机都快起飞了。
她气坏了,连忙给绪东阳拨电话。
绪东阳接得很快,“喂……”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带着细细的电流声。
“你已经到机场了?”
“嗯。”绪东阳应道,语调里夹着促狭的轻笑。
谈丹青懊恼,“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啊?我都不知道。”
“你睡得正好。”
“那你把我推醒啊!”
“没必要。”绪东阳说。
谈丹青抿住唇,用很小很轻的声音说:“那我都不能来送你了啊。”
绪东阳那边静了静,说:“等我下次回来。”
“别了,”谈丹青叹了口气,说:“跑来跑去的,你不累,我看着还累。”
绪东阳还想多聊两句,头顶播放登机广播。
“要登机了吗?”谈丹青问。
“嗯。”
“那你快准备吧。”谈丹青催促道。
她想跟绪东阳说,她可能马上也会去北京看他。
但又怕最后是空欢喜一场,于是抿了抿唇,说:“我就先挂了啊。”
“好。”
短促的几声呼吸后,电话挂断。
52
第52章
◎查岗◎
情人节的热潮褪去,除了满垃圾桶的玫瑰花,还有谈丹青工作室后台一路飙升的销量数据。
时下热点的流量回归平静,销量数据也重新进入静默期。谈丹青盘了盘后台数据,这一次情人节表现算得上稳中有进,尤其是将工厂迁到广州来,简直是神来之笔。
新工厂的发货能力终于能满足需求,有流量不算本事,接得住流量才算本事,谈丹青觉得自己这回就算接住了。
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是一个自媒体账号的采访邀约。谈丹青点开对方主页一看,和她还挺对路子,过往视频和文章多是女性主题,和她的品牌调性也契合。自媒体账号推广也会带来不小的曝光,她便立马回复了邮件,欣然接受。
两人约在一家格调不错的咖啡厅见面。博主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大方活泼,一见面就笑盈盈,显然是有备而来。聊起谈丹青从街头摆摊到创立潮牌的跌宕起伏,桩桩件件都门儿清,两人越聊越投机,咖啡都续了两杯。
采访结束,博主体贴地说“稿件我初拟好会先发您过目,不满意的地方我随时删改。”
到了晚上,邮件如约而至。
谈丹青点开文档,一行行读下去,心头竟有些恍惚。
她一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呀。
从摆地摊开始,先是跑小商品市场、然后做电商、做原创,就这么一步步做成新锐潮牌。
她不由对着屏幕自夸:“谈丹青啊谈丹青,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这么牛呢?”
滑到稿件末尾,一段关于她原生家庭的描写,却像一枚无形的小刺,轻轻扎进她的指尖。
“……初见谈丹青时,我觉得她人如其名。她这个人就如她的名字,大红大紫,花团锦簇。但她却说自己不像花,是野草。野草不怕火烧,不怕枯萎,只要给她一条缝,她就能从缝隙里钻出来。
“这种野草般的韧性,我想大概就来源于她破碎的原生家庭。她的出生,在我们看来可谓是地狱开局,母亲早逝,父亲离家,还有一个弟弟……”
谈丹青滑动鼠标,让这一行行还原她人生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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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往上飞,出离她的视线。
她不喜欢拿自己的原生家庭说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弱小、无助,好像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脱光了衣服。
Tdq:【稿件我看了,最后一段原生家庭的内容,烦请删除掉吧。】
博主:【请问是为什么呢?这段删掉有点可惜呢!】
博主:【害怕这段内容像是在卖惨?其实不会,现在关于原生家庭的讨论是一个热点,大家都在剖析自己。适度分享能拉近和读者的距离,让大家更‘粉’你这个人,而不仅仅是品牌哦。】
Tdq:【谢谢,但是我不需要大家喜欢我。】
过了半晌,博主回复:【好,既然你这么坚持,这一段我会删除。】
这件事她也告诉了郑芳,郑芳听后说:“如果你不想发关于你的内容,那就不发。但是现在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必须要说,品牌影响力越来越大,以后即便这家自媒体不说,别的自媒体也会写,你逃不开的。”
谈丹青说:“我知道。”
这几天她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她不放心地把工作室的评论区、相关话题广场翻了个底朝天,暂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谈国军的内容。
距离上次那场不愉快的碰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谈国军还没来找她,她掐着手指,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心头紧绷着的弦也不敢就此松开。
正盯着天花板神游,手机突然响起。
谈丹青这才发现一晃眼就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会儿绪东阳要来查她的“岗”了。
她嘴上总是叽叽歪歪,觉得天天打电话没这个必要。但其实每次隔着话筒一听到绪东阳的声音,又高兴得想跳起来。她努力压住那点不能为人说的雀跃,拖长着调子,“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到十点呢……”
“你以为我是谁?”话筒里不是绪东阳的声音,却也是低沉又熟悉。
谈丹青微愣,取下手机看来电显示——“魏繁星”。
“是你?”
魏繁星说:“最近刚好来广东出差,见一面?”
“魏总你是大忙人,没必要百忙之中抽空见我吧。”谈丹青开玩笑地说。
这段时间,网络上关于魏家大婚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新娘将要选的高定礼服、婚鞋,都是时下热点。
她吃这碗饭的,自然不会少蹭这个热点,写了不少关于新娘装扮的软文,然后植入自己的品牌,赚了个盆满钵满。
所以,她对魏繁星的婚事,算得上心怀感激。
“怎么?”魏繁星淡笑着说:“谈恋爱了,就要同我避嫌?”
“你怎么知道……”谈丹青下意识反问。
她和绪东阳的事,她谁都没说,连郑芳都不知道,魏繁星从何而知?难道他真手眼通天到这地步?
“诈你的,”魏繁星又笑,但那笑意听起却又并不喜悦开怀:“刚刚听你说话的声音,就猜着了几分。你平时不这么说话。”
谈丹青抿了抿唇,静了半晌。
魏繁星接着说:“今晚见面,只谈公事,不必多想。”
谈丹青深吸口气,说:“好。”
去高档酒店一定要穿细头高跟鞋。这种鞋犹如刑具,谈丹青即便已经穿很久习惯了,但每次穿上踏入那水晶地板大厅里,都会觉得自己跟灰姑娘她那削了后脚跟的姐姐。
大厅衣香鬓影,一片浮华,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领她去到魏繁星的专座。
“好久不见。”魏繁星的声音温和沉静,像拂过深潭的微风。
他抬眼望来,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点,随即颔首致意。
许久未见,他倒还是老样子。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最衬他,肩线挺括。眉宇间的英气分毫未减,剑眉下那双星眸沉静依旧,蓄着清贵疏离的气质。
他面前的餐桌上已布好了菜,五分熟眼肉牛排佐法式餐前酒。高档餐厅考究的灯火将高脚玻璃杯照得璀璨如钻石,一圈圈光晕晃着人的眼睛。
“好久不见。”谈丹青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款款落座在他对面。
魏繁星切下一块牛排,说:“到广东还是该吃潮汕火锅,这牛眼肉做牛排反而可惜了。”
谈丹青用叉子一块块戳起已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笑着说:“魏总今天请我来,也不是真跟我谈食材吧。”
魏繁星也笑,说:“当然不是,是谈天气。”
谈丹青便顺着他的玩笑话,说:“广东天气的确不错。”
“你当时跟小吕签合同,签了几年?”魏繁星终于兜完圈子,切入正题。
“两年。”谈丹青回答。
“今年到期?”魏繁星问。
“对,七月。”谈丹青说。
提及合同,谈丹青立刻打起精神,意识到魏繁星今天叫她出来,没什么儿女情长,是真有事在“点”她。
她忙仔细读魏繁星脸上神色。她也在外混过好些年,察言观色不是生手,可在魏繁星的脸上,她却什么讯息也读不出来。
魏繁星依旧切肉品酒,云淡风轻,说:“今天广东倒是天气不错,风吹得舒服,江城就潮得多。”
“是。”谈丹青一面心中七上八下,一面跟魏繁星寒暄着天气。
魏繁星又喝了些红酒,方才开口:“跟你透个底,小吕那边最近不怎么太平,公司高层人员变动频繁。”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你自己多留个心。”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又去说起广东的天气。
这顿两人虽相安无事,但谈丹青却是食之无味,一直在想吕力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终于吃完饭,分别时,两人在酒店外等门童提车。
广东天气多变,黑色的天空下,远方有浓墨色的乌云压过来。
谈丹青朝屋檐外伸出手,探有没有飘落雨滴。
这个寻常的动作,却不知为何令魏繁星突然发笑。
灯火阑珊里,他侧头看着她,眼中盛着淡淡的微醺,说:“挺好的。”
“什么挺好?”谈丹青问。
“没什么,就老朋友吃吃饭,聊聊天。”魏繁星笑着说,“没什么压力,挺久没这样了。”
谈丹青也笑,说:“魏总和别人吃饭,难道不这样?”
“当然不。”魏繁星拨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和你吃饭,跟和她吃饭,不一样的。”
谈丹青心领神会,明白魏繁星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的妻子。
谈丹青昂头看头顶的星星,都市光污染是陈年旧疾,要很努力地去看,才能透过那层层雾霭,窥见一把碎星。
“魏总你和你妻子家境相仿、地位相仿,当然凡事要尊重她考虑她,不能无所忌惮。而我嘛,我人微言轻,自然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就觉得很轻松。可对我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魏繁星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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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看了她半晌,忽地说:“差点忘了,你这么伶牙俐齿。”
“谢谢夸奖。”谈丹青眼睛闪烁,受之无愧。
像下属一样送魏繁星上车离开,谈丹青立马开车回去,她一路车开得很快,险些闯了几个红灯。一回家,踢掉高跟鞋就翻通讯录打电话,朋友问朋友,总算将各方消息拼凑完整。
她签约的mcn公司有高管被举报涉嫌商业利益输送,一条线撸到底,而当初签她的吕力鼎恰巧不巧,就在这条线上。
高层即将面临大换血,走马上任的新总监是个美籍华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总监当然希望自己一手扶持的品牌发展得更好,而她作为前任的“遗产”,后续资源被边缘化已成定局。
吕力鼎虽向她保证,他们处理舆情危机的经验非常丰富,能帮他们解决掉谈国军这个潜在风险。但如今吕力鼎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如何帮她解决危机?
她相信不了别人,只能相信她自己。
晚上十点,绪东阳来查岗的时候,两人一边各自做着各自手头的事,一边聊着天。
谈丹青就将打算解约这件事也说给绪东阳听:“当初签约,是为了有流量扶持能把品牌打出来,但这两年下来,他们不仅没给我们多少帮扶,还拿了不少分成,现在还要雪藏我们,感觉没必要再留在他们这里。”
绪东阳说:“个人想和mcn公司解绑,最后却需要打官司的情况很多。”
她这才想起来,绪东阳大学学的是法学。
他理科成绩非常好,谈丹青一直没理解为什么他会选法学。
谈丹青说:“我不是解约,我是合同到期不续,这种情况难道也可能打官司吗?”
“这事不一定,”绪东阳说:“你把当时签的合同发给我看一看,我现在在帮我的专业老师做项目,如果有问题,看能不能找老师帮帮忙。”
“那太好了。”谈丹青将当时签的合同电子版发给了他。
绪东阳也是执行力强悍的性格,一收到合同,还谈着恋爱就当场看了起来。
绪东阳研究合同时,谈丹青继续清邮箱。突然一封新邮件跳了进来,标题是T大xxxxxxx。
她愣了愣,怎么会收到T大的邮件?
一点开,立刻惊叫了一声:“呀!”
“谈丹青同学:
很荣幸通知你,你的申请资格已通过考核……培训时间……培训地点……”
电话那头绪东阳闻声一慌,问:“怎么了?有蟑螂?”
“什么?有蟑螂???”谈丹青声音都变细了。
“我以为你那边有蟑螂。”绪东阳说。
“没有啊……”谈丹青说:“难道其实有?在哪儿?”
绪东阳叹了口气,说:“别找了,刚刚怎么了?”
“哦↑→↓”谈丹青语调轻扬。
她仔细将T大公开课邀请函保存下来,然后卖了个关子,说:“我就不告诉你怎么了?快,把你的课表发给我看看。”
“课表?”绪东阳说:“你要这个做什么?”
“查岗啊!”谈丹青说:“就许你查我,还不许我查你了?我得看看你说你在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在上课。”
下一秒,绪东阳就将他课表的截图发来,“看。”
“这还差不多。”谈丹青嘴角翘了起来。
北京!
她要来啦!!!
*
下课铃响,绪东阳走出教室。
“绪东阳,”有女同学叫住他。
绪东阳停下脚步。
“今天晚上有空吗?”女同学期待地问,“我们去玩XXX。”
“抱歉,”绪东阳回绝,“今晚有课。”
女同学说:“今晚的课挺水的,老师又不点名,去做什么。”她看过绪东阳的课程表才过来邀请他,今晚法学和金融都没有专业课。
“不了,”绪东阳看了一眼表,说:“先走了。”
“哎……绪神怎么就这么难撩啊……”
“放弃吧!这个已经无数人尝试都失败了。”两名女同学笑着走开,去撩下一位男嘉宾。
绪东阳在第二排一个空位上坐下。
敲铃前,他又翻出谈丹青发来的合同看了一眼。
他最近已经开始学合同法,又在帮专业课老师做事,对合同纠纷比较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