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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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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萧南山的态度还算和缓,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一家人心思各异,勉强客套过后就再无话可说。

既然萧士铭未归,这时候梁氏该开口让人回去安顿了。

可她心里好奇被萧南山带回的盛锦水和盛安洄,迟疑后问道:“这两位是?”

对萧南山未向自己表明盛锦水身份之事,梁氏颇有微词的同时又不禁在心里猜测,他是如自己想的那般觉得妻子身份低微,羞于启齿,还是觉得继母无足轻重,不必言明。

萧南山抬眸,神色一如往昔,偏梁氏从中瞧出了一丝嘲讽。

她确是明知故问,问话时心里甚至闪过一丝隐秘的兴奋,可对方眼里的了然又让她反感。

再怎么说,她也是萧南山的继母,萧家如今的夫人。

萧南山似乎在她眼底发现了那抹怨气,淡淡道:“久未归家,等父亲回来我一并陈情。”

梁氏本想发作,可转念一想,萧南山的婚事既无媒人说和又未禀告家人。自己只是继母,就算想借故发作,也动不了他的根基。

可等萧士铭就不一样了,做了多年家主,他骨子最重礼仪规矩,定会因此重罚萧南山,到时自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是了。

想罢,梁氏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吹散浮叶,随即勉强压下嘴角笑意,越发期待萧士铭归家。

几人面面相觑,此时更是较劲似的谁也不出声,最后还是萧毅宁坐不住了,小声道:“母亲,今日我与同窗约好了,要出门踏青的。”

他开口时,梁氏正在心里琢磨萧南山会如何向萧士铭陈情。

见她迟迟未应答,萧毅宁稍稍抬高音量,又提了一句。

梁氏这才回神,恨铁不成钢地瞄他一眼,随即道:“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大家定是累了。

南山的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可直接住下。我让后厨备些酒菜,稍后为你们接风洗尘。”

“不必了,”萧南山抬眸,拒绝了她的提议,只道,“父亲若是回来,劳烦派人告诉一声。”

梁氏一顿,心下不悦。

可她作为长辈,总不能当众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他为难,只能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笑着道了声“好”。

萧南山起身告辞后,带着盛锦水和盛安洄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见到怀人和成江,一直闷头跟在阿姐姐夫身后的盛安洄才拍了拍胸口,惊奇道:“真吓人。”

“胡说什么呢。”盛锦水回头,不赞同地紧叠眉心。

盛安洄挠头,小声辩驳,“没胡说,方才见萧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确实吓人。”

“怎可私下妄议长辈,小心祸从口出。”不管萧南山与梁氏相处得如何,明面上对方是他的继母,自然也是盛安洄的长辈。

赶路时见他难过,日日闷在船舱里,这才少了些管教。如今盛锦水只觉得后悔,暗恼自己怎光记得让人教导寸心她们规矩,却忘了盛安洄才是此行最大变数。

被长姐训斥过后,盛安洄也觉得自己不该口无遮拦,小声道了歉,瞧着老实不少。

不过此时也不能全怪他,自小在乡野长大,盛安洄习惯了遇事嬉笑怒骂,肆意率性。哪像世家高门里时刻被拘束的贵人,连笑时该露几颗牙齿都讲究得紧。

今日又是赶路又是围观打架,铁打的身子都该觉得累了。

见盛安洄诚信认错,盛锦水也不再揪着不放,随萧南山一道回了他的住处。

这回,她特意放慢步子,留足精力打量眼前的院子。

萧南山的住处开阔,不过相比宅中其他景致,略显萧索了些。

“我向来喜静,也不爱花草,这才显得冷清。”曾经的萧南山了无生趣,心中自然不喜生机勃勃的景象,也不会费心思打理庭院,“阿锦若是觉得乏味,不如在院中种些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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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让盛锦水心动,点头道:“过两日,等清闲下来再说。”

话音才落,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厮就小跑着进来禀告,“大公子,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来了。”

萧南山点头,对小厮道:“带她过来吧。”

王嬷嬷跟着成江入内时,萧南山和盛锦水已用上了茶水点心。

梁氏身边的嬷嬷求见,盛锦水本想回避,不过萧南山坚持,还顺手给她带了本解闷的话本。

有寸心忙前忙后,盛锦水左右无事,索性陪他闲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手翻看起了话本。

王嬷嬷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萧南山正襟危坐,盛锦水却是歪斜着身子,一手托腮,一手翻过书页,瞧着懒散。

被梁氏看重,说明王嬷嬷也是个重规矩的人。

她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

见此,萧南山的脸也冷了下来,将茶盏重重搁置,问道:“何事。”

王嬷嬷被突兀的撞击声惊得回神,赶紧行礼道:“回大公子,夫人见您院中都是小厮,怕照顾不周,特拨了几个丫鬟供您差使。”

萧南山不会用梁氏的人,开口回绝,“不必了。”

对他的反应,王嬷嬷并不意外,只是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正要将人带回去,却听方才一直翻看书页的盛锦水开口了,“慢着。”

正要告退的王嬷嬷一顿,抬眸看向盛锦水。

萧南山本就寒霜似的脸又冷了几分,“王嬷嬷,规矩忘了吗!”

“大公子恕罪!”王嬷嬷被他的怒火吓得一激灵,忙藏起眼底轻视。

她怎就忘了,再是小门小户出身,眼前女子也是大公子带回来的,自己不该直视对方。

再怎么说,盛锦水也在侯府后宅摸爬滚打过,怎会猜不出她的心思,笑笑道:“嬷嬷,错啦。”

正疑惑,王嬷嬷就听她轻描淡写道:“你该求我恕罪才是。”

额上冒出一滴冷汗,王嬷嬷心道盛锦水自进萧家大门后就规规矩矩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不成想气性如此之大。

萧南山不悦,“没听到吗?”

此次领命前来,王嬷嬷代表的是梁氏的脸面,让她开口求盛锦水饶恕,心里自然犹豫。

可就在她想着要如何开口时,向来惫懒,不愿理会闲杂琐事的萧南山竟开口了。

到底还是服了软,王嬷嬷赔笑道:“说的是说的是,还请您恕罪。”

见此,盛锦水没再揪着她不放,反倒让人将在门外等候的丫鬟带进来。

没多久,十个面容姣好的丫鬟就依次站在厅中。

胆小的垂眸敛目,胆大的就拿余光扫过主家衣袖。

“此次夫人为您将丫鬟都备齐了,里边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余下的都是粗使丫鬟。”

王嬷嬷回得小心翼翼,而梁氏的目的早在这些丫鬟入内时就暴露无遗。

盛锦水挑眉,装模作样地问萧南山,“萧大公子觉得如何?”

“我用不上。”见她眼中满是戏谑,萧南山无奈回道。

盛锦水开口,替他接下烫手山芋,“既然如此,就都交由我使唤吧。”

左右正缺人手,既是梁氏亲自送来的,也不好驳了长辈面子。

萧南山点头,顺从道:“全听夫人的。”

两人你来我往,只当王嬷嬷不在。

本以为今日会无功而返,不成想盛锦水竟将人留了下来。王嬷嬷猜不透其中深意,只能尽快向梁氏复命。

笑纳了梁氏送来的丫鬟,几人又忙活半日,终是在日头西落前将行李收拾妥当。

此时,前院也传来消息,萧士铭不仅回来了,还要设宴为萧南山接风洗尘。

萧士铭与梁氏不同,梁氏设宴是为试探,其中并无多少真心,因此可以不用理会。

可萧士铭相邀,就不好再推辞了。

盛锦水换了身更为得体的衣裙,出来时间萧南山直勾勾的瞧着自己,不解道:“怎么了?”

“见阿锦好看,想多看几眼。”便是调笑的情话,只要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能让人信服几分。

盛锦水挑眉,“就没其他想问的吗?”

萧南山笑了笑,回道:“知我者,阿锦也。今日心中确有不解,还请夫人为我解惑。”

“但说无妨。”盛锦水也起了玩心,扬起下巴对他道,“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言,萧南山认真了神色,“今日为何收下梁氏的人?”

对他的疑惑,盛锦水不算意外,回道:“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我正缺人手。夫人贴心送来,做晚辈的当然要笑纳。”

萧南山愈发不解,“阿锦要人手做什么?”

“自然是做生意。”盛锦水答得理所当然。

第165章 第165章家宴

夜色朦胧,新来的大丫鬟在前掌灯。

萧南山带着盛家姐弟紧随其后,除此之外,便是低眉顺眼,十分规矩的苏合熏陆。

几人到时,萧士铭早已在此等候。

都说外甥肖舅,他与萧南山眉宇间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儒雅。

“南山。”许久未见,便是萧南山口中冷静自持,严肃板正的萧士铭都难掩激动,起身迎了上去。

左右仔细打量过后,他在松口气的同时,心中更多的还是惊讶。

从前的萧南山,眼底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冷漠,好似他只是红尘过客,不知哪日就会飘然离去。

如今倒像是回到了人间,眉宇间多了丝显而易见的烟火气。

收回打量的目光,萧士铭不动声色地看向落后半步的盛锦水,看来改变萧南山的就是眼前这名女子了。

不急着过问奕州种种,他侧过身去,招呼道:“都先坐吧。”

几人落座,围坐成圈。

萧家繁琐规矩甚多,平日用膳都是在各自院中,像今日这般尽数在此已是难得的热闹。

“袁毓八百里加急,我们才知你受了伤,眼下可有大碍?”坐下后,萧士铭首先过问的就是他的身体。

“父亲不必忧心,伤处早已痊愈。”萧南山回道。

闻言,萧士铭神色放松了些,“那就好,若早知你受了刀伤,陛下定然不会下旨急召你回来。”

这就是明晃晃地替今上说话了。

萧南山明白此中深意,并不接话。

倒是梁氏有些坐不住了,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陛下怎的急召南山归家。”

萧士铭睨她一眼,冷声回道:“圣心难测,不可妄议。”

在小辈面前碰了个软钉子,梁氏脸色一僵,不过眨眼功夫又恢复如常,装作不在意地笑道:“家主说的是。”

问过萧南山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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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另一件大事了。

“从奕州寄回的家书,我都仔细读过了。”刚起个头,萧士铭就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作为臣子,他希望萧南山娶一位能与之匹配的女子为妻。可作为亲人,他又想对方娶到心中所爱。

再是难以开口,他还是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娶亲了?”

“是。”萧南山点头,答得毫不迟疑。

萧士铭抿唇,“到底是婚姻大事,再怎么说也该先告诉家里一声。”

梁氏心中微讶,她早知萧士铭偏心,但没想到会偏心到这地步。如此大的事,竟也只怪萧南山没提前告诉家里。

萧南山起身,偏头对盛锦水道:“阿锦。”

盛锦水点头,随他起身。

两人在空旷处站定,神色郑重。

萧士铭正疑惑,就见向来桀骜的萧南山向自己深深一拜,“我与阿锦,三书六礼俱全,拜过天地高堂,于情于理都已是真正的夫妻。”

不待他回过神来,萧南山又道:“阿锦,见过父亲与母亲。”

盛锦水上前,依言拜过萧士铭与梁氏,随他叫人,“父亲,母亲。”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萧士铭皱眉,沉默不语。

而一旁的梁氏则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道萧南山好算计。

早些时候绝口不提,多半是怕她刁难新妇。

萧士铭为人正派,就算心中有气也不会拿盛锦水开刀,责罚的还是萧南山。

不过他越是如此,梁氏越是好奇,谁能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萧南山也有将一个人放在心尖尖上,处处为之筹谋的时候。

萧士铭喟叹,“你向来有主意,更清楚我管不了你。”

“恳请父亲成全。”萧南山执拗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哑迷,在场唯有知悉萧南山身世的盛锦水才能窥见其中深意。

萧南山的前程与未来,今上早有计较。

萧士铭给不了任何承诺,对这个养在膝下多年的外甥,他曾有过许多期待。

蛰伏多年,不惜赌上身家性命,除了盼望萧家长盛不衰,他还想了却萧静姝的遗愿。

分明是一对有情人,却因各自出身,朝堂争斗而天各一方。

比起萧南山从未见过的生父,萧士铭对他更为了解。

他是萧静姝的儿子,骨子里与她流着一样的血,就连执拗倔强的性子也是一般无二。

想到妹妹,萧士铭一顿,眼底哀伤流露,“若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想你得偿所愿。”

“多谢父亲成全。”与素未谋面的今上相比,萧南山更看重萧士铭,也更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梁氏收敛情绪,不管以后如何,起码眼下盛锦水的身份过了明路,对她和萧毅宁来说,这是好事。

本以为会引得阖府震动的一件大事竟就被这般轻飘飘地放下。

不说梁氏,就连被放过的盛锦水都有些惊讶。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不仅南山回来,还娶了新妇。”梁氏趁机开口,推了身侧木头似的萧毅宁一把,“阿宁还不去拜见大哥大嫂。”

这也算是认下了盛锦水的身份。

萧毅宁一怔,他是被中州的浮华之气浸淫久了,心里其实不大情愿认下盛锦水。不过父母在旁虎视眈眈,他只能起身,向两人结结实实一拜,安分道:“大哥,大嫂。”

“阿宁。”盛锦水笑着应了,对他道,“阿洄是我弟弟,与你年岁相当。”

本来兴致缺缺的萧毅宁突然来了精神,稀奇打量起盛安洄,“咦?竟然是你!”

盛安洄歪头,眼露不解。

“听说今日随大哥从奕州回来的船队里有个半大小子,不仅在码头冲撞了大殿下,还被端王世子套着麻袋狠揍了一顿。我们都在赌是哪家没眼色的小子,没成想竟是大哥的小舅子。”萧毅宁看热闹不嫌事大,将听来的传言添油加醋一番,说得盛安洄像个无恶不作的凶徒。

盛安洄心思细腻,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轻视,辩驳道:“阿喻才没套我麻袋狠揍一顿,我们分明是势均力敌!”

梁氏吓了一跳,心道他竟与贵人当街打架,果然乡野刁民,忒没规矩。

萧士铭也是惊讶,他从宫里回来,还未听说过此事。

“阿洄。”盛锦水并不解释,只出声提点他不必焦躁。

盛安洄这才回神,认真回道:“我与阿喻有些误会,一时没说开才起了冲突。不过他没套我麻袋,我也没冲撞阿楠。”

他是个实心眼,也是真心将沈行喻和沈维楠当作朋友。因此解释时,全然忘了彼此身份不同,依照往日的习惯称呼他们。

萧毅宁不喜他出身低微,可碍于长辈在场不好造次,便想借码头之事暗讽几句。

没成想盛安洄在知晓贵人身份后,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倒认真与自己解释,真诚的让人招架不住。

碰了一鼻子灰的萧毅宁干笑两声,随口敷衍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早被人看穿了小心思。

萧士铭拿起筷子,看着满桌酒菜道:“动筷吧。”

萧家规矩大,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言语,只余满室寂静。

同样是安静用膳,却从未像今日般沉闷,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盛锦水余光扫过,见身侧向来心大的盛安洄只顾埋头扒饭,竟连菜肴都不敢多夹。她的胃口差了些,心道萧南山在这般压抑的环境下长大,难怪会生成如今的性子。

用完膳,盛锦水如释重负,与长辈道别后就回了自己住处。

而在萧家主院,梁氏也正筹谋着如何拣起做婆婆的威风。

为萧士铭褪下外衣,嘴角擒着笑,梁氏柔情蜜意道:“南山是府中大公子,他娶亲是家中大事。可惜那时我们身在中州,未曾赶上。”

梁氏的心思,萧士铭不是不清楚。

萧、梁两家因势结合,夫妻之间算得太过清楚,情分自然就少一些。

何况身在其位,比起做萧士铭的妻子,她还是将自己的主母身份看得更重一些。有时太想抓住眼前利益,就会显得短视。

萧南山的出身是机密,只要今上不提,那就永远不能公之于众。

就算心知梁氏对萧南山的存在有诸多不悦,萧士铭也从未想过像对待原配妻子那般,如今的梁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猜到她还有话要说,萧士铭也不搭话,在桌边坐下后随手斟满茶盏,听她继续。

“就算南山的婚事如他所言,三书六礼俱全,拜过天地高堂,可那到底是在奕州。”梁氏也不想惹恼了对方,思量片刻后试探着开口。见他不为所动,又是一咬牙,继续道:“南山是萧家嫡长,他的妻子往后就是当家主母。出身低些倒也无碍,只是规矩还是要学一些,免得以后冲撞贵人,为萧家招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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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

梁氏自觉这番话情理俱佳,她处处为萧家着想,萧士铭若是有意,就该让盛锦水每日晨昏定省,到她院里仔细学习高门内院里的规矩。

“不必了。”梁氏怎么也没想到,萧士铭一开口就回绝了她的好意,“盛家虽门户不显,但今日观他们姐弟言行,进退有度,比之高门也不差。有南山在,他院里的事就不必管了。”

“可是……”梁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萧士铭一挥手,淡淡开口,“还有把今日拨到南山院里的丫鬟都召回来,他既已娶亲,往后院子的事由他们夫妻做主就是,别再插手。”

这话有些重了,梁氏心里不服,声调却越发软了,“南山和阿锦年纪尚小,我也是怕下人欺主,这才想着关照一二。”

“下人欺主?”萧士铭已没了耐心,直言戳穿她的意图,“再娶前,你我就已约法三章。进门后,你是萧家主母,府中上下以你为尊,唯有与南山有关的事不许插手。”

梁氏暗道糟糕,也是这两年萧南山遁走奕州,竟让她忘了萧士铭对他有多看重。

“如今我还是那句话,你是萧家主母,可南山院子里的事不准插手。若是管不好这个家,任由下人欺主,就将管家权交出来,让能管好的人管!”

梁氏咬唇,心里除了难堪倒没多少难过,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暗怪自己不该因小失大,面上也不敢再做出委屈的姿态。

“家主说的是,明日我就让王嬷嬷将送去的丫鬟都带回来。”梁氏

能屈能伸,只当方才的龃龉并不存在。

第166章 第166章拜访崔家

昨夜,梁氏被萧士铭敲打过后,翌日清晨就让王嬷嬷将才送去的丫鬟全带了回来。

偌大的萧家,外人不知底细,只以为盛锦水是鸿毛一片,浮于水上激不起什么波澜,却不知水底早已暗潮涌动。

不过一夜,她就兵不血刃地在这场由梁氏挑起的争端中大获全胜,叫萧家下人再不敢起一点轻视的念头。

而此时的盛锦水对此一无所知,得知丫鬟被领回去后,还惋惜了许久。

骤然闻此消息的梁氏却以为她在嘲讽自己,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又过了几日,梁氏实在坐不住了,让王嬷嬷派人打探两人消息。

“大公子院里的下人全是怀人精挑细选过的,对主家忠心不二。”王嬷嬷为难,“何况他们围得跟铁桶一般,怕是探听不到什么。”

梁氏最近上火,闻言急得牙疼,用帕子捂着嘴含糊道:“院里的事打听不到,就去打听外边的。”

王嬷嬷想了想,回道:“大公子与大少夫人还未出过院门,不过盛小公子倒是出去得勤快。听说隔日就要出去一趟,也不知去哪,时常在外待在日暮才回。”

“姓盛的小丫头倒是沉得住气,”梁氏撇嘴,“就是她那弟弟眼界短了些,日日外出耍玩,净习得些纨绔做派,也不怕累及萧家名声。”

“乡下来的小子,没见识过中州繁华,自然不能与名门世家教养出来的公子相比。”王嬷嬷顺着她话里的意思将盛安洄贬低了一番。

梁氏听着高兴,终是露出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过她笑得畅快,不慎扯动了痛处,又疼得“哎呦哎呦”连连叫唤。

等疼的那阵好不容易过去,梁氏也不敢再笑了,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吩咐道:“院里安插不了人手,你就让人在外边守着,我就不信他们一辈子不出门。”

王嬷嬷点头,连声应是。

梁氏想得没错,将自己关在院中写写画画数日后,盛锦水终是选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出门了。

让寸心收好亲手写的拜帖,又仔细确认了从奕州带来的厚礼。

盛锦水在萧南山的陪同下,上了前往崔家的马车。

崔馨月本已回府备嫁,没成想撞上先帝大行,婚期只能从开春延到夏日。

坐在马车上,撩起车帘,入目就是熟悉的长街小巷。

盛锦水悠然望着眼前景色,撇去前世最后几日的痛苦绝望,她在中州的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

见她兴致盎然,萧南山问道:“可要下去走走?”

想着时候尚早,盛锦水点头说好。

马车途径西市,临近鸿胪寺,街市上行走的不止有寻常百姓,还有如伏库罗那般高鼻深目的外邦人。

在侯府时,除非主家命令,内院里的丫鬟极少有外出的机会。眼下能在西市自由行走,是从前的盛锦水想都不敢想的。

两人走走停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怀人和寸心手里就堆满了萧南山买的小玩意。

西市上有许多从外邦运来的货物,但凡遇见稀奇的,盛锦水经过时总会多看两眼。萧南山眼观鼻鼻观心,凡是被她多看两眼的都要掏钱买下,等两人回过神来时,才发觉买得有些多了。

这次买的稀罕玩意里有几只琉璃烧的小罐子,她很是喜欢,一口气就买了六只。

两人在西市收获颇丰,满载离去。

再上马车行了一段,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崔府。

清泉县的崔府规矩森严,但若比起中州崔府,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盛锦水并未动用萧家身份,而是以自己的名义递了拜帖。

门房一时想不起中州姓盛的人家,但观二人气度不敢轻视,有礼回道:“贵客稍候,我这就禀报主家。”

崔府并未让两人久等,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崔梦鱼就匆匆赶来。

才站稳,他便一拱手,与萧南山见礼,“萧兄!”

早前在云息镇,崔梦鱼已然猜出对方来历,不过本人守口如瓶,他便也就装作不知。

如今回了中州,萧南山又亲自登门,显然是不用继续隐瞒身份了,他也就从善如流,不再以“林琢玉”称呼对方。

“崔公子。”萧南山沉声回了,随即道,“此次陪内子前来,叨扰了。”

眼中惊讶一闪而逝,他们二人成亲之事,崔梦鱼早已知晓。

不过萧南山将人带回中州,还让萧家认下盛锦水的正妻名分,是他没想到的。

崔梦鱼回神,心中佩服萧南山,郑重道:“见过萧夫人。”

“崔公子。”盛锦水赶忙回礼。

寒暄过后,崔梦鱼侧身请客入内,“瞧我,一时高兴竟忘了规矩,该先请二位贵客入内才是。”

盛锦水是女眷,很快就有丫鬟带她进了内院。

萧南山则留在外院等候,由崔梦鱼作陪。

今日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与盛锦水相熟的暮蝉。

再次见面,二人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暮蝉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是如常。

盛锦水叹气,也是颇多感慨。

前世她和对方同为崔馨月身边的大丫鬟,关系还算亲近。

如今没了交集,自然就生疏了,倒是替自己管着佩芷轩的春绿与之私交甚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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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觉得可惜,盛锦水的步子不觉慢了下来。

此前在清泉县崔府时,也是暮蝉带路,不过那时她的步子只要一慢,对方就会出声催促。而不是像眼下这般,体贴地也慢下来。

到底是不一样了,盛锦水神色复杂,心底甚至怀念起了在云息镇的那段时光。

“等等,暮蝉。”她突然开口。

在前带路的暮蝉一顿,回身静候吩咐。

盛锦水心里难受,叹息一声。

分明是一道选的,她还是借了春绿的名义道:“你随崔小姐离开后,春绿时常提起。此次我来中州,她亲自挑选了香丸香囊,托我带给你。”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暮蝉一时没忍住,晶亮的眸子直勾勾看向她,直到与之对上视线才回过神来,仓皇低下头道:“多谢萧夫人,若有机会,还请替奴婢向春绿道谢。”

此行匆忙,但盛锦水做事仔细,准备了许多东西。

有给崔馨月的添妆贺礼,暮蝉的香丸香囊,自然也有给萧家人准备的见面礼。只不过那日家宴沉闷,她虽让寸心带了礼,却没找到时机送出去。

这么论起来,暮蝉竟是第一个收到礼物的人。

收下香丸香囊,对方虽还是那副恭谨的模样,但步子却轻盈了许多,瞧着是真心喜欢的。

没多久,盛锦水就随她到了崔馨月的院子。

“阿锦。”一见到她,对方就起身相迎,热情招呼道,“快过来坐。”

崔馨月矜傲,从前的盛锦水在她眼里

是盛老板,与之相交时要保持世家贵女的做派。算不得多亲切,但也不会有轻视之心。

今日的她倒有几分林妙言率直的影子,不再客气称呼她为盛老板,反倒是更为亲切的阿锦。

也不知是他乡遇故知太过高兴,一时忘了,还是有意为之。

无论如何,盛锦水的态度还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笑道:“崔小姐。”

崔馨月眼中的光亮黯了黯,随即提起精神。

就算兄长曾经交待,她与盛锦水之间始终不如林妙言与之亲近,好在她在此事上并不纠结,径直将话接了下去,“兄长送来你的拜帖时,我还以为是他戏耍我呢,没成想竟是真的来了中州。”

“也是阴差阳错,”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该听到风声了。盛锦水不好多说什么,随口揭过后继续道,“初到中州,诸事繁忙,本该早些来拜访的。可惜一直找不到空闲,还请崔小姐见谅。”

“阿锦实在客气,怎么说我们也算旧识,不如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唤我馨月吧。”崔馨月觉得别扭,提议道。

对方既已提及,盛锦水从善如流道:“好,馨月。”

“妙言留在奕州陪伴外祖,她怕自己赶不及回来,特托我带回贺礼。”盛锦水道。

依林妙言所言,崔馨月的婚期定在开春,若是先帝无事,盛锦水到时对方该成亲了。

可偏就这么凑巧,先帝驾崩导致婚期后延,她又因故回到中州,恰好赶上对方成婚。

“添妆与贺礼总要等到成亲的时候再送,此前我在奕州办了品香宴,可惜那时你不在。所以这次带了几样新调的熏香充作土仪,还望馨月不要嫌弃。”盛锦水道。

“怎会嫌弃!”崔馨月连忙摆手,“难得你和妙言还记得,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盛锦水笑笑,“都说知音难觅,若无伯乐,我的佩芷轩哪有今日,记得你是应该的。”

她说得客气,崔馨月听了愈发高兴。

“既然来了中州,往后就还有见面的时候。”崔馨月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在中州久留,“就是可惜了佩芷轩,和你一身调香的本事。”

她的感慨并不是没有道理,如今盛锦水已不只是佩芷轩的东家,更是中州萧家的大少夫人,已不好再抛头露面,调香卖香。

不过她没想到,盛锦水根本没这个顾虑。

“佩芷轩有一家就够了,若是得空我想再在中州盘一家铺面,做些不一样的买卖。”

比起所谓的萧夫人,她更看重的还是盛老板这个身份。

第167章 第167章游玩

崔馨月盛情相邀,又是两世的故旧,本只打算登门送礼的盛锦水难得多留了一阵。

两人走时,崔梦鱼出门相送,等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他转身就去了崔馨月的院子。

崔馨月爱香,离开清泉县时亦带了不少。

可香丸熏香总有耗尽的时候,用惯了佩芷轩的再用其他,无论是从外买来的,还是亲手所合的,崔馨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今盛锦水也到了中州,她心底虽有示好的念头,但喜悦开怀也是真的。

崔梦鱼来时,见到的就是她宝贝似的打开盛锦水送来的匣子,正仔细清点里头装着的熏香。

“萧夫人送了什么过来?”崔梦鱼笑笑,在她身侧坐下。

“都是些香,听说佩芷轩在奕州办了场品香宴,”见是自家兄长,崔馨月脸上的笑不觉漾了开来,“可惜那时我已回中州备嫁,错过了。”

品香宴办得声势浩大,杀机四伏。崔梦鱼收到山长来信后还暗自庆幸过,若那时崔馨月没有回来,多半也会收到请柬,一无所知地参宴。

怕惊吓到她,崔梦鱼绝口不提品香宴上诱敌之事,只道:“佩芷轩的香确是一绝,可惜了。”

“为何可惜?”崔馨月合上匣子,眼含疑惑。

本以为妹妹聪慧,却不想有此一问。

屏退左右,等屋内只剩兄妹二人,崔梦鱼才耐心解释道:“先帝在时,人人都以为继位的不是五皇子就是九皇子,却不想两党争斗多年,最后都敌不过暗中蛰伏的今上。”

崔馨月听得入神,再不久她就要嫁入勋贵之家,往后交际应酬的不会只是未出阁时私交甚笃的世家小姐。

朝堂之事,她可以不过问,却不能真的一无所知。

“如今萧家如日中天,萧公更是简在帝心。”说到要紧处,即便四下无人,崔梦鱼还是压低了音量,沉声道,“前两年,朝堂争斗凶险,多少勋贵世家牵涉其中。明面上的那些都已发落,可暗中站队的呢?

今上不是暴君,不会以杀止杀,可曾有过异心的人家不会那么想。都说斩草要除根,推己及人,他们如今最怕的就是今上哪日突然记起,要同自己翻前朝的旧账。”

崔馨月好似明白了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恍惚想起了件旧事。

当年萧家远不如眼下势大时,萧南山就已是人人争抢的香馍馍,就连与自己心存嫌隙的梁苒华都起过念头,还因此得罪萧家,只能遁走奕州。

如今萧家不可同日而语,萧家二少爷尚且年幼,身边事又有梁氏操持,算不得拉拢的好人选。而萧南山就不同了,少有才名,又得萧公看重,加之母家没落,往后只能加倍倚仗岳家。

可惜天时地利占尽,谁也没想到萧南山竟是个天生反骨,无论如何都不愿娶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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