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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沐浴时不喜有人伺候,寸心和春绿只能守在外边。
两人不算熟悉,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她们也都清楚,今日过后怕是要常见面,一道伺候盛锦水了。
泡在温热的水里,鼻尖荡漾着淡淡的花香,盛锦水的手拂过水面,凝结的水珠沿着靡丽的肌理滑落。
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闭上双眸,心里则还惦记着盛大伯母出嫁前对她的叮嘱,猜测妆奁底层到底装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第104章 第104章改口
中途,春绿和寸心进来加了些热水。
盛锦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方才她靠着桶壁闭目养神,如今困意消散,见天色不早,对二人道:“夜深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寸心机敏,立刻道:“我先伺候姑娘更衣。”
“不用,我自己来。”盛锦水不习惯旁人伺候,更不习惯袒露人前。但看寸心失望的神色,心软道,“你去请林……你家公子过来吧。”
现下已经成亲,再称呼萧南山为公子便有些见外了,不过她一时没想好该改口叫什么,只能用“你家公子”含糊过去。
好在寸心没察觉出什么,领命而去。
春绿不似寸心,更多时候盛锦水将她视作管事培养,在伺候人这种事上自然慢了一拍,不过盛锦水也不需要她在这种事上费心。
等人都走后,盛锦水才从水中起身。
夏日的夜晚并没那么燥热,她擦干水珠,等换上常服,便觉得连身体都轻快了许多。
发尾在她沐浴时不慎落入水中,她取来布巾擦拭干净,顺势扫了一眼。
书案上摆着雕龙画凤的喜烛,烛火明亮,将房内布置照得一清二楚。
萧南山的卧房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又单独隔出了小房间,正是盛锦水方才沐浴的地方。
大喜之日,卧房布置一新,到处挂着红绸和贴着大红的喜字。
外间除桌椅外,还有一张书案,平日或许会放上两三本萧南山常看的书,今日却只有喜烛喜饼等物。
里间则有一张大床,靠窗的地方还摆着美人榻,除此之外就是妆台,妆台上则是盛锦水的铜镜和妆奁。
看这架势,妆台应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盛锦水在妆台前坐下,余光扫到铜镜前的妆奁时,再次想起盛大伯母的叮嘱。
对方这般珍而重之的提点,让她对装在妆奁底层的物件充满了好奇。
不等萧南山过来,她就将布巾放下,打开妆奁。
妆奁底层放着薄薄一册旧书,纸张泛黄,甚至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盛锦水取出旧书,疑惑地翻看起来。
脆弱的纸张上,用粗糙的线条画着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小人。
看此她微微一愣,当下并没反应过来,等再翻开一页,书上小人就不仅仅是纠缠在一起了。
脸贴着脸,嘴贴着嘴。
饶是她再迟钝,也已明白过来。
这分明是避火图!
方才还觉得夏夜凉爽,并不燥热,此时全身却像火烧般难受。
避火图像烫手山芋被她扔在地上,盛锦水与翻开那页的小人对视片刻,又悻悻地矮身将书拣起。
就在她将避火图放回妆奁底层的时候,外间响起了推门声。
盛锦水像偷腥被发现的猫儿般炸开了毛,手忙脚乱地将避火图塞了回去。
“在做什么?”
萧南山向里间看去,只见一身素衣的盛锦水在妆奁前鬼鬼祟祟的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没、没什么。”盛锦水转过身,用手背贴着发热的脸颊,“你怎么来了?”
看她窘迫无措的模样,萧南山没再追问,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随即坐下。
趁这间隙,盛锦水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平复好急促的呼吸后,才若无其事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萧南山此时也已换下婚服,除墨发沾露,身上还有青麟髓淡淡的墨香。
“过来坐下。”见她心虚,萧南山并不点破自己是听到寸心传话才过来的,“累了一日,先喝点茶润润嗓子。我让厨房做了吃食,喝完茶再吃碗馄饨垫肚子。”
吃点东西也好,现下一看到对方的脸,她就会想起被自己藏在妆奁底层的避火图,还是等彻底冷静下来再谈其他比较好。
小馄饨冒着热气,金黄的蛋丝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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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不觉得饿,如今闻
着食物香气,肚子竟难耐地发出一声轻响。
按着腹部,盛锦水脸颊微红,埋头专心吃起了小馄饨。
一碗馄饨吃完,连汤都下了肚,盛锦水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见她放下勺子,萧南山也跟着停了下来。
盛锦水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方才我想了想,既然已经成亲,再称呼对方公子姑娘就太过生疏了,也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房里只有他们二人,盛锦水开口时,微微抬起下巴,眸光落在萧南山脸上,清澈而认真。
鬼使神差的,萧南山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唤道:“阿锦。”
盛锦水一愣,没想到他改口的如此之快。
很多人叫过她阿锦,有如盛大盛安安这般的至亲,也有如张惠木大娘这般的长辈,更有像崔馨月林妙言这般的贵客。
可他们称呼她“阿锦”时的感觉,和萧南山的完全不同。
像小猫试探似的伸出爪子,在她心上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盛锦水的脸颊再次发热,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避过与他的对视。
“那在外人面前我该称呼你什么?”她垂下眸子,小声道,“琢玉吗?”
萧南山再次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一点不想听盛锦水叫他“林琢玉”。
萧南山想了想,回道:“在外人面前,可以称呼我为夫君或是琢玉,至于私下,你可以叫我南山。”
“南山?”盛锦水歪头,似是不解。
既然是假成婚,私下叫夫君确实不合适,可名字还是能叫的,为何又要换一个称呼?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萧南山半真半假道:“南山是生母为我取的小字,亲近之人都是这般唤我的,若是被孙大夫或是成江怀人发现我们私下生疏,怕是会起疑。”
闻言,盛锦水总觉得不对,不过这是小事,没必要较真。
她从善如流道:“南山。”
“嗯。”萧南山淡淡应了一声,心中那根刺总算是没了。
“南山?”盛锦水喃喃念了一遍名字,好奇道,“为何要给你取这个小字?”
萧南山反问:“是不是很怪?”
“是有一点。”盛锦水点头。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萧南山笑了笑,解释道:“我未足月便出生,母亲忧思成疾,见我孱弱自觉亏欠,便为我取小字南山。”
这可不是他信口胡诌的,起初“南山”确实只是小字。只不过后来的萧家家主,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未将他列在同辈齿序内,南山也就顺势成了他的名字。
见他情绪不对,盛锦水才恍然想起。
萧南山曾说过自己生母已逝,如今看来,多半是在生产后病逝的。
她暗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提起对方的伤心事。
“我常听别人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母亲为你取名南山,定是希望你如月之恒日之升,一生无病无灾,长寿喜乐。”不愿他再伤怀,盛锦水开口,说完还皱了皱鼻子,“我的名字也很怪吧,锦水锦水,听着是不是与家中同辈都不一样?”
盛安云、盛安安、盛安洄,同辈都从安字,可偏偏盛锦水与众不同。
萧南山并不开口打断,听她道:“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是家中第一个孩子,阿爹阿娘便想将世间所有美好的字眼都用到我身上。不过一个人的名字最多只能用两个字,因此给我取了锦水这个名字。锦字是对我的祝愿,愿我余生如锦,绚烂多彩。水则是希望我的性子如水一般,澄澈包容,流转不息。”
“锦水潺潺,流转不息,确实是很好的名字。”萧南山看向她,眼中是难得的温柔。
分享取名背后的小故事或许不算什么,但正是因为鲜有人知,互通后才能成为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而有时亲近真的很简单,有共同的秘密就足够了。
改口过后,接下来的话也就更容易说出口了。
“你我虽已成亲,但毕竟是假的,未免日后生出龃龉,有些事还是提前约定为好。”见她神色郑重,萧南山十分配合地听她继续。
“只用陪我做戏一年,一年后就可以和离,之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盛锦水见状放下一半心来,继续道,“不过日后你若是心悦哪位姑娘,定要告诉我,我们可以早些和离。”
在盛锦水看来,婚事是她携恩求报,主动提及的。
萧南山虽然应下,但往后变数太多,若他因对自己的承诺而错过心悦的姑娘,那便是她的罪过了。
萧南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不过盛锦水此时并不知晓对方心思,“此次花用记得折算成银钱告诉我,对了,还有上次帮我付给赌坊的那四百两,我也已备下,待会就给你免得又给忘了。”
“至于今后我在林家的花用,也一并折算成银钱。”盛锦水沉吟片刻,又觉得不对,“算了,往后若是要用银钱就告诉我,这银钱由我来出。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该投桃报李才是。”
萧南山看她说得兴起,单手托腮问道:“除了投桃报李呢?今后还想做什么?”
“自然是好好经营佩芷轩,今后将佩芷轩开到州府去。”此时提及在州府开新铺并不是盛锦水冲动,而是多日来深思熟虑的结果。
第105章 第105章婚后
一提到生意场上的事,盛锦水立刻将与人共处一室的不自在抛到了脑后。
起初她需要银钱傍身,便想着画绣样,做点心,调香丸,想尽办法地赚取银钱。
可光有钱是不够的,随着佩芷轩日益壮大,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膨胀。
前世际遇让她在做任何决定前都会反复思量,唯恐疏漏。
可骨子里那点未被抹去的棱角又时不时地冒头,支撑着她的奇思妙想。
一如她在雨夜中,孤注一掷地敲响林家大门,携恩求报。
旁人或许会觉得胆大妄为,可正是一次又一次的胆大妄为,她才能从寄人篱下的孤女走到现在。
说起佩芷轩,盛锦水就有些滔滔不绝。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猛地闭上嘴,“抱歉,一提到这些我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萧南山垂眸,眼中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见过太多依附在家族之下的女子,知书达理金尊玉贵,如同养在温室里的娇贵花草。
可一旦遇到风雨,失去庇佑,剩下的便只有零落成泥的命运。
而盛锦水,更像是从石缝里挣扎出头的野草,即便没有花匠娇养,雨露滋润,也也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活得越来越好。
“不会。”萧南山回道,“方才说了这么多,约定的都是你该做什么,那么我呢?”
这倒是把盛锦水问住了,本就是自己有求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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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求的只有成亲这件事。如今亲已经成了,萧南山兑现了承诺,还真没什么需要他去做的。
盛锦水想了想,道:“若是你愿意,这一年便好好扮演我的夫婿,免得让人瞧出端倪。三日后回门,还需林公子陪我走一趟。”
“林公子?”萧南山蹙眉。
盛锦水一愣,意识到自己的错处,立即纠正道:“南山。”
两人约法三章,不过其中多是盛锦水对自己的约束,于萧南山而言只需配合。
为表自己绝无纠缠之意,盛锦水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和离书。
萧南山看着纸上娟秀的簪花小楷半晌,终是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和离书上铁画银钩的“林琢玉”三字也让盛锦水安了心。
她信任对方,相信他是守礼的君子,否则也不会提出假成亲这个在任何人看来都十分荒唐的请求。
只是重活一世,她不能也不敢将未来都维系在一人身上,总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而眼前的和离书既是给萧南山的,也是给自己的。若有朝一日,对方不再值得信任,那么和离书就是她的退路。
见盛锦水将和离书慎重收好,萧南山心里竟多了丝陌生的涩意。
他压住想要将和离书撕碎的念头,终是没取出藏在袖中的禁步。
等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新婚之夜,两人不能分房。
好在卧房除了大床,还有一张美人榻。
既然成亲,同吃同睡是如论如何都免不了的。
盛锦水早有这个准备,不过既然能分床睡的,又何必挤在一起。
萧南山自然不会占她这个便宜,起身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早起,便
先安寝吧。”
说完,径自在美人榻上坐下。
“这是你的卧房,我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怎好让你再让出床榻。”盛锦水也很坚持,“你睡床,我睡美人榻就好。”
萧南山却是不肯听她的,一言不发地躺下,抱着竹夫人转过身去。
竟还有几分小孩子脾气,盛锦水无奈,犹豫片刻后为他盖上薄被,吹灭蜡烛上了床榻。
或许是彻底安心了,这一夜盛锦水睡得很好,全然没有在陌生地方的局促和不适。
翌日,等她睡眼惺忪地起身时,天色已经大亮。
“阿锦还没醒,两刻钟后再过来。”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飘进耳朵里,让还未彻底清醒的盛锦水有些恍惚。
抬眸望着陌生的床顶发了会呆后,她才猛地清醒过来,这不是盛家,而是林家。
她起身坐在床沿,一眼便瞧见穿戴整齐的萧南山正站在门边打发寸心,连忙开口道:“我醒了。”
可当余光扫到凌乱的美人榻时,又立刻改口,“送些热水过来,我要洗漱。”
等寸心去而复返时,美人榻上只剩竹夫人,薄被则被收了起来。
洗漱过后,盛锦水坐在铜镜前挽发。
萧南山则坐在美人榻上,时不时看两眼手里的书,再抬眸看她的背影。
即便新婚,在寻常人家新妇第二日也是要早起拜见长辈的。
只是眼下家中能被称为长辈的只有孙大夫,昨日他已坐在高堂代萧家家主受了礼,今日说什么都不肯再受一次。
没了繁文缛节,几人便像平日那般坐在厅堂里用饭。
“阿姐。”见到自家阿姐,盛安洄忙起身上前,等看到她身后的萧南山后又正了正神色,行礼叫人,“姐夫。”
盛安洄本以为阿姐出嫁,两人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却没想到今日一早,怀人便登门请自己过来。
要说林家,沈行喻和沈维楠在时,盛安洄来得比盛锦水还勤。他和萧南山见面的次数不多,和孙大夫却算得上忘年交。
如今坐在几人中间,倒没多少别扭,只觉得回到了从前。
“要是他们没回中州就好了。”此时此景,免不了想起回到中州的好友。
盛锦水见不得他这样,将寸心递给自己的粥碗放到他面前,“只要勤奋读书,日后到中州总会见到的。”
有资格到中州参加会试的需是举人,如今盛安洄只是个小小童生,若真想在中州相见,怕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知道自家阿姐提起这个是嫌自己聒噪,盛安洄埋头喝粥,不再多话。
就算盛锦水和萧南山尽力克制,两人间的疏离感还是不能立刻消失。
孙大夫握着勺柄,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粥,目光隐晦地在二人之间逡巡。
大概是一夜好眠,今日盛锦水同往日相比气色好了许多,本就偏白的肤色透着淡淡的粉,犹如莹润的珍珠,容光焕发。
与她相比,萧南山的精神似乎就差了些,只是他平日就是一副病弱阴郁的模样,其实并未有什么不同。
不过今日身边有了盛锦水做比较,越发显得他苍白虚弱。
孙大夫摸了摸下巴,怎么说都是新婚,萧南山要是一直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看来自己该潜心钻研几道药膳,让他好好补一补才是。
萧南山和盛锦水还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脸平静地用完这顿饭。
等碗碟撤下,寸心又奉上热茶。
盛锦水喝了口茶,问盛安洄道:“何时回清泉县?”
怕阿姐嫌自己碍事,盛安洄看看她又看看萧南山,“等阿姐回门后吧。”
父母双亡后,姐弟俩便相依为命。
这样的身世难免会传出些流言蜚语来,从前他们被金家苛待,旁人瞧见了只会同情。
如今金家没了,那点同情便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磨,变成与初时截然不同的模样。
盛安洄不笨,尤其是在经历过木大娘和离的事后。他越发懂得一个失了倚仗的女子,将会面临多么难堪的揣测腹诽。
如今他羽翼未丰,能做的也就是让萧南山知道,盛家并不是没人了,盛锦水还有个愿意护她的亲弟弟在。
盛锦水明白他的顾虑,可并不希望他留下,“若是留下,还要让人代你向夫子告假,等下回旬假时再一道回盛家村探望就是,不急于一时。”
在她看来,只是做戏而已,免得日后生出些不必要的情谊,这时候还是少些接触为好。
盛锦水拒绝的有理有据,盛安洄一时想不到理由反驳,只能闷头应下。
用完饭,喝完茶,盛安洄回了盛家读书,盛锦水和萧南山也回了房里。
平日,盛锦水是个十分有成算的人。
她事事谨慎,可一旦做了决定便会闷头去做,不会改变。
在对待盛安洄这件事上也是如此,就因为害怕他会为自己走上与前世一样的路,所以在一些事上总是格外强势,不容反对。
可有时候,她也怕自己一叶障目,想听听别人的想法。
“你说,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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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阿洄太过严苛了?”
可惜不巧,萧南山此时也在想其他事,“回门该准备些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开口。
“茶叶和点心,还有糖之类的,”盛锦水想了想回道,“我让春绿提前准备些。”
“不用,”萧南山拒绝,“此时算得如此清楚,会让人起疑。”
好似是这个道理,盛锦水不疑有他,“那你这先准备着,迟些再来我这拿钱。”
萧南山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与她计较,但以盛锦水恩怨分明的性子,不会愿意接受这些。
还是太过生疏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避过不答,将话题转到方才问起的另一件事上,“玉不琢不成器,想要成材总要经历过一番风雨。”
确实,比起前世的凄苦,今生能吃饱穿暖,甚至还有选择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她也不是求盛安洄一定要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只是既然做了,就要全力以赴,总比日后遗憾悔恨的好。
又在房中稍坐了会,盛锦水就有些闲不住了。
待嫁以来,她已许久没管过佩芷轩,就算春绿再能干,她也不好继续当这个甩手掌柜。
也幸亏孙大夫是位明事理的长辈,对盛锦水经商之事从未置喙,更不会插手干预。
萧南山点头,只道:“让寸心陪你去。”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就响起了成江和怀人的求见声。
从前萧南山身边连服侍起居的丫鬟都极少,一应琐碎杂事都由小厮打理
如今有了盛锦水,他们不敢专权,捧着账本就来求见。
“公子还未分家,府中中馈暂时由大夫人管着。至于院子里的吃穿用度,也有账房先生记账,我和成江只偶尔查账。等到了云息镇,我们又另做了一本账。”怀人恭敬地将账本放在桌上,“今后有少夫人在,我和成江便不该再管着宅中用度了。”
他们放权放得十分干脆,倒让盛锦水有些猝不及防,狐疑地看向萧南山。
她只知道如崔家、侯府那般产业多得数不清的人家,才会请专门的账房先生,怎么林家也是。
还是她常年跟在崔馨月身边,孤陋寡闻了?
面对她的疑惑,萧南山倒是泰然,“少夫人要管着佩芷轩,这等琐事就由你们代劳吧。”
怀人意外,但自家公子已经发话,只能上前将账本收好。
可他刚收好账本,萧南山又开口道:“账本虽在你们手上,可要记得自己只是暂管。”
怀人一顿,忙应道:“是。”
等他和成江走出房门,成江还是没能
想明白。
眼下他已清楚盛锦水在萧南山心里的分量,再不会说那些蠢话。
可有时他又实在猜不透自家公子的心思,而这时候,自己能求助的也只有怀人了。
“公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成江皱眉问道,“若说看重,就不会代夫人拒了账本。可若是不看重,又怎会开口敲打我们。”
“就是太过看重了。”不知为何,见萧南山对盛锦水如此上心,怀人反倒忧虑更甚,“你说世家大族中的夫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成江回道:“还能是什么样子,自然是像大夫人那般,帮家主管着偌大的后宅。”
“可我听公子的意思,我们这位少夫人可不做这些。”怀人提醒道,“少夫人也非一般女子,不是说她管不了,而是她有自己的产业要管。”
世家大族人丁兴旺,若是不事生产,坐吃山空可养不了这么一大家子的人。
所以他们手下必定会有田地产业,只是这些多由管事看管,内宅女眷哪会亲力亲为。
公子此举分明是不想少夫人做笼中鸟雀,只顾及内宅一方天地,可中州哪个体面的世家会容许自家儿媳抛头露面。
想到这,怀人长叹一声,若真回了中州,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06章 第106章金家结局(一)
早前云叠另攀高枝,寸心不知如何自处时,是盛锦水帮了她一把。
寸心打心眼地敬佩尊敬盛锦水,若她是自由身或是自家下人,盛锦水也很愿意再帮她一把。
可她偏偏是林家的丫鬟,由不得盛锦水做主。
按理说,萧南山提出让寸心跟着时,她本该拒绝的。只是回想起及笄那日对方精心准备的香囊,终是应了下来。
既然主家主动提及,寸心又有心,那她何不顺水推舟。
有寸心陪着,就没必要兴师动众地坐马车前往南市。
只是先去佩芷轩还是作坊,犹豫片刻后,盛锦水还是先去了佩芷轩。
经过这段时日的磨合,春绿已经摸清了苏合和熏陆的脾气。
两人虽是姐妹,性情却是天差地别,一个内敛一个外放,所长自然也很是不同。
苏合不如熏陆能说会道,为人处世却十分沉稳,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加之十分好学,无论识字还是算账,都是这批人里学得最快的。
至于熏陆,活泼外向,喋喋不休起来连春绿都要甘拜下风。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天生便拥有常人少有的亲和力,娇憨中透着股淳朴的天然。办事虽不如春绿和苏合牢靠,贵女们却很喜欢她,经常会赏些糕点下来。
两姐妹性格鲜明,去处也好安排。春绿回禀过盛锦水后,便让苏合跟着老范继续学算账,熏陆则跟在她身边,待在佩芷轩里。
当然,她们有时也会轮换,免得日后遇到变故不能及时上手。
在盛锦水买来的这批人里,苏合和熏陆的资质算是不错。剩下的,也就木犀和伴月还在读书识字。
做了一辈子杂役,猛地要年岁已大的下人学习识字算账确实有些强人所难,盛锦水虽然失望,但也没太为难他们。
约定的一个月已经到了,真的不愿意学下去的也就安排去了作坊。
常来佩芷轩的贵女们都知晓东家有喜,今日并未过来。
铺子了只有几个来买香丸的客人,见到盛锦水后不忘道一句恭喜。
盛锦水一一回礼后,才起身往二楼走去。
今日留在佩芷轩的是春绿和熏陆。
见自家姑娘现身,春绿忙上前道:“姑娘,您怎么来了?”
昨日才刚拜堂,今日便早早过来,难怪春绿有此一问。
对她的人品,盛锦水是放心的。
“一直在家待嫁,已经许久没来过铺子和作坊了,总要过来看看。”盛锦水回道。
春绿点头,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并不会觉得盛锦水此举是不信任自己。不过是担心自家姑娘累着,才如是问道。
盛锦水也知道她的品性,在这么多人里,对她最为信任。
“今日只有散客,买了几百枚香丸,”春绿简单说了几句铺子里的情形,“这月预定的香丸都已出货,只有贵女们的熏香还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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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亲手调制。”
盛锦水点头应下,此时她手边正放着两本册子。
一本是佩芷轩的账册,还有一本就是贵女们预定的熏香册子。
默算了进度,确定能按时出货后,盛锦水便将册子放到一边。
“作坊那可还好?”她继续问道。
“一切如常,”春绿一顿,犹豫后直言自己心中疑惑,“就是不知木大娘,姑娘想作何安排?”
盛锦水奇怪,她该是知晓自己想法的。
“你觉得她如何?”既然春绿有此一问,盛锦水自然也想听听她的想法。
春绿回道:“木大娘自然是好的,自我将她带到作坊后,她就埋头干活。起先我以为姑娘已与她约定,由她管着那些短工,可她说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先同大家一起干几天活再说其他。”
“现下还是如此吗?”盛锦水不解。
“还是如此,她好似并不在乎工钱和活计多少。每日同那些短工一道上工一道下工,相处得很是愉快。”春绿点头,她也十分疑惑。
从认识木大娘开始,盛锦水就知道她是个心有成算的人,“我待会去作坊,找机会问问她,若无心做这个管事,就随她去吧。”
木大娘的事倒是不急,盛锦水暂且放在一边,说起了其他,“苏合和熏陆呢?你觉得她们二人如何?”
“她们?”春绿回想起两人这几日的表现,点头称赞道,“苏合机敏好学,脑子转得快。熏陆嘴甜,手脚勤快,难得还有些学武的天分。”
见她似有未尽之言,盛锦水抬眸看她,“有什么话不用顾忌。”
“她们姐妹之间知之甚深,做起事来也亲密无间,事半功倍。”春绿想的是以后,“可就因为她们是姐妹,同甘共苦多年,若是生出旁的心思,怕是防不住。”
她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眼下两人或许一片赤诚,感恩盛锦水救她们于水火,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将来的事,眼下不好下定论。”盛锦水倒是看得挺开,“也许她们会始终
如一,保有这份赤诚之心,也许明日就会动摇。”
见她自有计较,春绿也不再多说什么,左右多花点心思盯着就是了。
“除她们之外的人呢?我看伴月和木犀似乎不常在铺子里帮忙。”盛锦水问道。
春绿叹道:“她们倒是有心,只不过资质差些。眼下要紧的还是作坊,有身契在,一些要紧的活计只能交给她们。”
各种熏香配比才是佩芷轩立足的根本,虽已卖身,但春绿知道盛锦水对她未来的打算,因此始终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问完这些,盛锦水就想起身前往作坊。
只是不等她放下茶盏,熏陆便提着裙子上了二楼。
春绿见她毛毛躁躁的样子低咳一声,她赶紧松手,喘匀气后对盛锦水道:“姑娘,六福小哥说有要紧事找您。”
“六福?”盛锦水一愣,这才记起来,自己确实交待过六福一些事,“请他过来吧。”
没多久,熏陆便领着六福上了二楼。
如墨的长发挽起,发髻上斜插着一枝白粉渐变的荷花绒簪。
饶是六福知晓盛锦水已经成亲,见她这副妇人打扮时还是一怔。
如玉的指尖放下茶盏,盛锦水对熏陆吩咐道:“拿些茶点来。”
等酥月斋的点心上桌时,六福已经不记得其他,眼里只紧紧盯着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没什么出息地咽下口水。
“先吃些点心。”将茶点推到他面前后,盛锦水又道,“春绿留下,其他人在外稍后。”
既然只留春绿,那么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盛家家事了。
寸心识趣,闻言同熏陆一道退下。
等六福两口吞下一块糕点,又喝了半盏茶后,盛锦水才开口问道:“同我说的可是金家的事?”
那日在赌坊收回金家祖宅后,她就知道金家人的下场不会太好。
盛锦水看不惯赌坊的手段,可让她出手相救又是不可能的。她和金家虽是血缘至亲,但之间却隔着前世种种,不落井下石已是最后的仁慈,再不能奢求其他。
六福却不知道这些,只牢记盛锦水交待给自己的事,“盛姐姐不是让我盯着金家吗?今日我刚得到的消息,金家的宅子卖出去了。”
盛锦水不动声色,听他继续道:“金大力的信誉太差,若宅子在他手上,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卖出去。赌坊被他欠了许多赌债,眼下就想着能收回一点是一点。为了早日脱手,便以极低的价格将宅子卖了出去。”
四百两可不是什么低价,不过这些话盛锦水是不能说的,反而问道:“卖了多少?”
“才一百两。”六福啧啧两声,“这地段怎么可能只卖一百两,再加一百两都不算高价,这其中定是有猫腻。”
盛锦水赞同地点头。
这余成真是够贪心的,竟敢直接昧下三百两,也不怕被余家发现。
看她摇头叹气,六福唏嘘道:“听说金大力欠的不是一笔小数目,连宅子都卖了,一大家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唏嘘过后,他眼中并没多少同情。
归根到底,金家如今这般境地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我阿娘说了,这赌啊真是一点都碰不得。”看他故作成熟的模样,盛锦水勉强扯出一丝笑来,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让春绿给六福准备了些糕点,将人送出门后,盛锦水收起心思,打算先去作坊瞧一眼。
出门时,她就算好了时辰,该是能在午膳前回林家。
临近午时,日头越发毒辣。
按理说,这时候路上该没多少路人的。
不成想,两人还没走到作坊,南市尽头便走来一支敲锣打鼓的队伍。
沿途路人纷纷避让,寸心微微侧身,将盛锦水挡在身后。
等踮起脚尖看清队伍,她才回头对盛锦水道:“姑娘,是官差。”
“大张旗鼓的,可是出了什么事?”盛锦水皱眉。
“害,你们不知道了吧,这官差啊应当是从州府来的。”疑惑间,站在近处的老人家听到两人对话,故作神秘道。
八卦是人的天性,看他知道些内情,原本稀稀落落站着的路人纷纷看向他。
“老先生知道些什么?不如同我们说说吧。”
有人捧着,他自然高兴,但也不敢托大,“我也是道听途说,清泉县之前那位黄县令离任前大摆宴席,从众多商贾手里勒索了不下万两白银。可惜银钱到手后,还没来得及捂热呢,他就被袁知州查办了,待会张贴的榜文多半与此事有关。”
“能有什么干系?总不会是官府将银钱退回来了吧。”
“光离任就收受了万两白银,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呢。”
“幸亏袁知州英明,把黄县令给办了。”
……
路人七嘴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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